貝鳴雁被人們從湍急的大河裏救了起來，奄奄一息，她還以為自己來到另外一個世界，當看到模模糊糊的熟悉面孔時，驚慌不已以致使勁咳嗽了起來，因而活了過來，她想自己的苦命不該絕吧。從此，工作人員把她看得更緊了，也不敢打電話把這件事告訴她的老公。貝鳴雁換了一個室友，這個室友是一個丟失了兒子的悲苦母親。可是披頭散發的李庫敏住進來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情緒極不穩定。有時把貝鳴雁當作她的兒子，緊緊地抱著貝鳴雁，淒厲地尖叫，痛徹心扉地哭泣。有時她又露出憤怒的眼睛，仿佛燃燒的兩個火把，把貝鳴雁當成了她的前夫，撲上來就廝打，貝鳴雁嚇得在屋裏尖叫逃跑，但頭發還是被扯掉一些，臉上出現了幾道血痕。有好幾次貝鳴雁無比痛苦地哀求醫生，讓她去死吧。醫生就給她打鎮定劑。

今天，貝鳴雁痛苦的尖叫聲尤其響亮，引來了值班楊醫生，楊醫生只好給李庫敏打了一針鎮定劑，她才昏昏沈沈地睡去。楊醫生看了滿臉傷痕的貝鳴雁嘆息一聲，讓她來醫療室，給她處理傷口。醫療室裏有一個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正在戴著母親的聽診器給洋娃娃看病，楊醫生問道，“小涵，娃娃有病嗎？”

小涵稚氣地說：“媽媽，娃娃有點感冒，我給她紮針。”說著她拿一支筆紮娃娃的小屁屁。楊醫生笑了起來。

貝鳴雁看著小涵，頓時淚水盈眶，浸漬了臉頰的傷口，有些生疼，她想起了以前希希用小手給自己擦眼淚，邊說：“媽媽你又病了嗎？等我長大了當醫生，治好你的病，你就不會疼得流淚了。”

楊醫生轉身給貝鳴雁處理傷口，看她淚流滿面，關心地問：“傷口很疼嗎？”

貝鳴雁搖搖頭，壓抑住發堵的喉嚨，多時才說：“看到小涵……我想我的女兒了，她很聰明懂事……我想見見她……”

楊醫生同情地看著她，“既然這麽想女兒，為了女兒也不能自殺呀，要好好活著，你比李庫敏強多了，還有個聰明懂事的女兒，可憐的李庫敏連孩子都沒有了……李庫敏離婚後獨自艱難地撫養兒子，可是兒子剛過完十二歲，她帶著兒子找前夫要撫養費，他們發生了爭吵，兒子哭著勸架，他們推搡中碰到了一堆樹木，瞬間粗大的樹木滾落下來，壓住了躲避不及的兒子……當聽說兒子搶救不過來時，那一刻她徹底崩潰了，整天在痛苦自責中度過……”

貝鳴雁心想沒有比傷害自己心愛的孩子更讓一個母親難過的，李庫敏是一個可憐的苦命母親，剛擦掉的淚水又無聲地落下了。她多時才平定下情緒，輕聲說：“我，我只是一時想不開才會自殺，其實我只是失眠頭痛，愛胡思亂想，有輕微的抑郁癥，並不厲害……我能離開這裏嗎？我害怕這些患者……我不想呆在這裏，這裏不適合我……”

楊醫生心裏十分覆雜，看了她幾秒才說道：“其實你也可以不用來這兒的，這裏的確不適合你……你想出去，必須經過你老公的同意才行。”接著她不再說話了，默默地給貝鳴雁的傷口擦藥。

“我可以給我老公打電話嗎？”貝鳴雁試探地問。

楊醫生點點頭。貝鳴雁剛打通電話，就迫不及待地說她想出去，楊新樂聽出是老婆的聲音，有些吃驚，關心地問她身體可好些，讓她在桃源休養治病，過一段時間就接她回家，說完他也不等老婆再說就掛了電話。貝鳴雁一陣發急，於是又撥了老公的電話，可是已經打不通了，她的手一軟，電話筒掉到桌子上，身子無力地撐住桌子。楊醫生走了過來放好電話筒，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同情地看著她說：“他不來接你吧？那你就在這裏好好地養病……這裏的患者都是經受創傷，苦命的人，而你又是個清醒的人，可以想辦法和她們相處……再堅持一下，很快你老公就會來接你出去的。”她好心地安慰著。

貝鳴雁戰戰兢兢地回到寢室，李庫敏早已睡著了，白刺刺的燈光照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還不到四十歲的她就像五十多歲的人，原以為精神上的崩潰她會遺忘痛苦吧，哪裏知道痛苦仍然如影隨行，擺脫不掉。貝鳴雁靠在床頭，一動不動，希希和楊醫生的女兒一樣可愛，現在希希怎樣了？有沒有好好學習？有沒有想媽媽哭了？一想到女兒她就禁不住淚水淋漓，楊醫生說：為了女兒也不能自殺呀，要好好活著。她再也忍不住了，竟然失聲痛哭，難道要把自己悲苦的命運覆制給女兒嗎？她不忍想象。可是楊新樂不接自己回去，難道只是為了給自己治病嗎？難道自己要老死在這裏？她越想越害怕，自己要活著，為了希希，她必須離開這裏。

再等李庫敏情緒爆發時，貝鳴雁就盡量避讓，和她周旋，但有時撕扯中貝鳴雁還是被她弄傷了。有一段時間了貝鳴雁總是找不著楊醫生，想再借電話打，可是過後才聽工作人員私下議論，楊醫生對貝鳴雁太好了，定是收了她家人的賄賂，所以調到其它的地方去了。貝鳴雁心裏一陣難過，好人因為自己受冤枉了，這更加堅定了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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