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貝鳴雁正在辦公室看《荊棘鳥》，看完了《狼圖騰》，把書借給高峰看了。夏川耀竟然破天荒地老老實實地坐在辦公室裏看報紙，周局長到辦公室巡視，面無表情地掃了大家一眼，貝鳴雁看到他十分不自在，趕忙低下頭，吳一帆和李琴瑤沒有來，彎腰屈膝的李主任連忙笑著說，她倆去覆印室了。周局長眼睛不眨一下，也沒有吭聲，人轉身離開了。李主任立即讓貝鳴雁打電話，讓她們趕緊過來，她於是給二人分別打過去，她們一致認為：都說自己在覆印室了，還趕過去幹什麽，周局長也不會查第二遍的。及時趕來的陳友麗等周局長查了崗，又到辦公室來了，坐在貝鳴雁的旁邊，輕聲對她說：“哪裏用給李琴瑤打電話，她和周局長關系好得很，早起她在辦公室裏給周局長打電話請假，聽語氣感覺關系親近得很。”接著又靠近她身邊耳語，“這段時間你被周局長冷落了呀。”

貝鳴雁身子不由一抖，有些生氣，“你胡說什麽？”

陳友麗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肩頭，“你不要多想，我的意思是，那段時間他經常表揚你工作做得好，還給你弄有證書，今年評職稱應該沒有問題了，可是過後卻批評你好幾次了，不過這幾個星期沒有批評了。”

貝鳴雁看著她驚訝不已，她怎麽這麽關註自己呀，宛如一個明察秋毫的偵探，又像一個追明星的狗仔，自己的一舉一動，當然還有其他人的一言一行，都被她的小眼睛錄制成視頻了，迅速上傳和別人分享交流，為自己是第一個知道的人而得意洋洋，這點和李琴瑤和夏川耀十分相似。貝鳴雁故意說道：“我是明星嗎？你這麽關註我。”

“沒有呀，我上班清閑，愛和別人聊天，聽別人一說不就知道了。”

夏川耀放下報紙，擡起頭好奇地問：“聽別人說了什麽？說來聽聽嗎？”

陳友麗看了貝鳴雁一眼說：“沒什麽。”

“我和你們交換，你們說出來，我也把我聽到的告訴你們，怎麽樣？”說著人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來她們越是不說越是讓他好奇。

貝鳴雁忙撒了一個謊，“陳友麗聽人說今年職稱評定很難呢。”

“這樣呀，”夏川耀還以為是什麽多秘密的事情，聽貝鳴雁這樣一說，有些洩氣，轉而他神秘地說，“我告訴你們一件事情吧，今年有人要升官了。”

貝鳴雁心裏在感嘆，單位人多一清閑，每人的一切，自外至內都是□□的，人是透明人。你盯梢別人，你也入了別人的眼，你在說人家，人家也在談你。她想起了卞之琳的《斷章》，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當然《斷章》是美的，而在單位中成了裸人、透明人卻是令人恐怖的。

這時楊錦繡打來電話，說讓貝鳴雁幫忙選房，她拒絕說要上班，而楊錦繡已經和老公開著車來到了教育局樓下，她匆匆上樓來，要拉貝鳴雁去，旁邊的陳友麗聽說看房，立即來了興致，她也想再買一套，說周局長不會再查了，她們硬拉著貝鳴雁去了。楊錦繡打了自己的小算盤，貝鳴雁的面子大過自己的，甘飛航一高興，說不定就給自己更多的優惠。甘飛航的商品房進程向前推進得很快，現在的開發商都是爭分奪秒地賺錢，賺錢了，再蓋房，再賺錢……沒錢也沒關系，但是你背後一定要有過硬的人脈關系，因為也可以貸到錢，接著買到地，辦好證。當然不只在開發土地建房這一塊，許多領域，有豐富的人脈關系都特別重要，抓住有權的官員，就是抓住了錢，所以為什麽人人想當官，為什麽官員在他人的心目中高高在上了。甘飛航深深懂得這點，緊緊抓住黃縣長父女，送給他們一套豪華別墅，他們已經累積有十多套房產，當然這還不包括外地大城市的房產。目前這一大片地上，只有一圈圍墻，圍墻上貼滿了大幅的誘人的廣告，馬路旁蓋了一個寬敞豪華的售樓部，穿戴整齊的售樓人員正忙碌著，指著大廳中央的精美的商品房模型，用普通話熱心地給顧客作介紹。甘飛航建小區的證件雖然有好多還沒有辦好，但是他已經著手在商品房模型上賣房了。

他們四人剛到甘飛航的“百合花宜居”，就見紫川電視臺的采訪車離開，大廳內外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十分熱鬧。貝鳴雁看著小區的名字，心裏一跳，這時甘飛航看到貝鳴雁一楞，楊錦繡說貝鳴雁是來幫她選房的，並把老公和陳友麗介紹給甘飛航。甘飛航親自帶他們一行四人看商品房模型，背著陳友麗指著幾套房給他們三人看，甘飛航實話實說，一些官員已經把好位置的房子選走了，剩下這幾套是位置最好的。楊錦繡和老公一合計，選了一套大房子，甘飛航給了她滿意的折扣，他雖然因為小藍的事情生她的氣，但是畢竟是楊新樂在背後操縱的，再一個她和貝鳴雁特別要好。陳友麗聽說甘飛航與貝鳴雁是同學，看樣子他們的關系還不錯，立即對貝鳴雁格外地親切，也看好兩套房，說回去把老公拉來看看，選一套，讓甘飛航一定給她留著，她還對甘飛航說自己是貝鳴雁的閨蜜，一定要給她打折呀，甘飛航自然答應。

楊錦繡十分高興要中午請客，貝鳴雁讓他們去，說自己還要接學舞蹈的希希回家，給她做飯。甘飛航也客氣地推掉飯局，貝鳴雁拉著陳友麗和楊錦繡夫婦打聲招呼要離開，甘飛航說自己也沒有什麽事情，可以送貝鳴雁她們，貝鳴雁說不用了，甘飛航還是堅持要開車送她們，她倆只好上了他的車。陳友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甘飛航對貝鳴雁還真不錯呢。甘飛航先送陳友麗回家，再把貝鳴雁送到輔導班門口，她剛下車，就見楊新樂和希希從旁邊的門店裏走了出來，眼尖的希希一下看到了媽媽，拿著飲料朝媽媽高興地跑來，跑到近旁，看到了車裏的甘飛航，上前禮貌地喊百合花叔叔，甘飛航從車裏走了出來。貝鳴雁呆楞著看著老公有幾秒，擠出笑容問：“你怎麽有工夫接希希。”

楊新樂看見他們在一起，就已經一頭火了，甘飛航在近旁也不好發火，只是悶悶地說：“想著你們母女走路太熱，就來接了。”然後面帶僵硬的笑容與甘飛航打招呼。

貝鳴雁趕緊解釋，“楊錦繡讓我幫她選房，剛回來，甘飛航說太遠了就送我們一程了。”

楊新樂走近甘飛航，在他耳邊輕聲說：“飛航，謝謝你送鳴雁，你這麽殷勤地對我老婆，給人感覺你像是有什麽企圖似的，以後別這樣了，我的老婆我會照顧的，再見，”說完楊新樂也不等甘飛航說話，轉身就來到母女身邊，輕輕拍女兒的頭，殷勤地給母女開車門，“鳴雁、希希我們走了，看看我給你們買什麽好吃的了。”希希連忙翻動著座位上的一個大袋子零食，驚喜得叫了起來，然後撕開三個，塞進爸爸媽媽和自己的嘴裏，車內笑聲不斷。

甘飛航聽楊新樂這麽說，臉色立即黑了，在白刺刺的陽光下非常分明，他看著車內他們幸福的模樣，既艷羨又妒嫉，這一切本應該是屬於自己的，可是都被楊新樂搶去了，他氣得發瘋，鉆進車裏，一拳捶在方向盤上，猛地踩油門，車子呼嘯而去。

但是回到家後，楊新樂的臉變得異常嚴肅，貝鳴雁不敢看他的臉，只是埋頭擇菜，楊新樂也跟著來幫她，她不讓，他也不聽，蹲下來和她一起剝洋蔥，也不說話，剝了一會兒，他的眼淚都流了出來，“愛情都是自私的，我不喜歡你和他在一起，看到你們在一起，我就難受……這洋蔥怎麽這麽沖眼睛，眼淚都出來了……”說著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今天真是楊錦繡硬拉著我去的，你可以問她，陳友麗也去了。”貝鳴雁辯解著，要拿走他手裏的洋蔥，他不給，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楊新樂心裏對楊錦繡生氣了，他擰緊了眉頭，半天才說：“你有問甘飛航回紫川的目的嗎？只是單純地回來做生意？那他為什麽總是圍著你轉？”他越說越氣憤，丟下手裏的洋蔥，“當年你沒有和他走到一起，他一直耿耿入懷，現在回來報覆我們，破壞我們的家庭吧？”

貝鳴雁被他的猜想驚呆了，剝蔥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過了片刻，她才說：“新樂，你放心，他做他的生意，我們生活我們的，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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