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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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南城又連下了幾天的雨，整個人即將發黴，好不容易等到大晴天，南城人民都出門曬太陽，她卻要上班。
苦。
早起，去樓下早餐店吃了一碗面，徐晚意在八點三十打車趕到華寵，剛下車，和一個牽著金毛犬的男人對視。
徐淵濯，華寵主治醫生，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絡博主，常在B站分享日常。參與過第一季的錄制，那時他還是一個實習醫生。徐晚意預估這一季播完，他應該又會大火。因為，他長得挺好看的。
“早上好啊。”徐淵濯朝她打招呼。
“早啊，徐醫生。”徐晚意禮貌微笑。
“今晚有時間嗎？”
“啊？”
“上次你欠我的那頓飯，要不今晚吃了？”徐淵濯扯狗繩，“我今晚不值班。”
上次，上次是哪次，徐晚意在心裏回憶。
想起來了。前段時間她家客廳燈壞了，和陳舒望吐槽時被徐淵濯聽到，那天下班幫忙換了燈。
“好啊！”徐晚意笑。
*
夕陽西下，落日染紅半邊天。臨近下班，華寵大廳還剩下兩只待就診的寵物。
徐晚意站了一天，腰酸腿麻，她曲腰揉腿，又直起身，用固定相機拍攝大廳畫面。
玻璃門打開，一個男人走進來，將手中的貓包放在吧臺上。
畫面中，男人個子很高，身形頎長，身材很好，一看就是練過的。穿著黑色沖鋒衣，酷拽感十足。看不清正臉，但徐晚意覺得，莫名有些熟悉。
前臺工作由陳舒望暫時接替，男人在打電話，兩人正在交涉。
鏡頭向上移，似乎是察覺到不對勁，男人偏過頭。
徐晚意渾身一僵。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擡起頭，視線相撞。
驚愕，呆滯，不知所措。
那不是江樾，是誰。
呼吸亂了，心跳亂了，全都亂了。
上次同學會，他說完那句話就不省人事，最後被賀煜扛回家。自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過他。聽池佳說，江樾那天喝那麽多酒，是因為她。
看到江樾收回視線，繼續和陳舒望交涉，好像並未在意她，心情驀然平靜下來。
也是，徐晚意你別那麽自以為是，人家說不定早就放下了。
繼續拍攝，畫面中，男人正在填表，不知為何丟下筆，忽然朝她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徐晚意楞怔站著，眾目睽睽下，被迫跟在江樾身後出了門。
街道車流稀疏，落日餘光四處撒落，透過枝葉在地上形成細碎的陰影。
兩人相對而立，卻只剩沈默。
江樾擡眸，夕陽的光照在她身上，臉上的細小絨毛清晰可見，眼睛變成了琥珀色。
一時沖動將徐晚意拉出來，眼下卻一個字說不出來。
這些年來，他不止一次幻想和徐晚意重逢的畫面。
他一定要做到視若無睹。
他一定要讓她後悔拋棄自己。
他一定要對她說：“看啊，我江樾不是非你不可，沒了你我也過得很好。”
狗屁。
都是狗屁。
幾年沒見，她好像又瘦了，五官沒變，臉上的嬰兒肥沒了，整個人冷冷的，但還是那麽好看。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噤聲。
最終江樾打破僵局：“什麽時候回來的？”
“上個月。”
察覺落在身上的熾熱視線，被盯得渾身發麻，手心出汗。好尷尬，她擡眸，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江樾的眼睛。
“你這幾年...還好嗎？”
“還行吧。”徐晚意啞聲，“你呢？”
“不太好。”
沒想過對方如此直接，徐晚意啞口無言，沒法接話。
“幾點下班？”
“七點。”
“一起吃個飯？”
“有約了。”
徐晚意抿唇，她好像把天聊死了。
“那加個聯系方式吧。”江樾心跳咚咚作響，作勢拿出手機。
“...不用了”徐晚意打斷。
沒什麽聯系的必要。
“沒什麽事，我就回去繼續工作了。”徐晚意指店內，隔著落地窗，看到陳舒望和前臺曾念的視線停在這邊。
江樾的手漸漸垂下，“...好”
徐晚意莫名松了口氣，垂頭進門，回到相機前繼續拍攝，卻再也無法靜下心。
“怎麽了？”同事許天成問她。
“沒什麽。”
她通過鏡頭畫面看江樾。五年沒見，他身上還是有種少年感。旁邊有個帶小貓來看病的女生跟他搭話，他擺臭臉，拒人於千裏。
他還是沒變。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養貓。
沒多久，大廳只剩下江樾。叫號輪到彌月，江樾提起貓包，跟在陳舒望身後進就診室。
原來，那只貓叫彌月。
“徐老師，你去跟拍一下，我肚子有點痛。”高琦滿頭是汗，捂著肚子從走廊出來，把相機遞給徐晚意。
“啊？”被迫接過相機，高崎已經沖進廁所。
徐晚意垂頭，想把相機遞給許天成，對方卻在收拾器材準備下班。
行吧。
徐晚意硬著頭皮推開徐淵濯就診室的門，一道鋒芒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選擇強行忽視。
小貓還未從貓包中出來，看來是一只社恐貓。徐淵濯戴著手套試圖將其抱出，遭到無情哈氣。
“彌月。”江樾曲腰，摸了摸小貓腦袋，跟它交流，“你乖乖的。”
語氣很溫柔，徐晚意恍惚了瞬。
貓被江樾溫柔地抱出來，是只銀漸層，臉圓圓的，品相很好。
緊著一顆心拍完小貓就診鏡頭，她透過鏡頭看到江樾對這只小貓的擔憂，以及是如何輕聲安撫它的情緒。
就診室開了窗，她卻覺得喘不過氣，一顆心擰得慌。
好在小貓很快完成就診，沒大問題，腸胃著涼，開藥後，江樾把貓放進貓包，推開門準備離開。
他轉頭看向身後跟拍的徐晚意，正要說什麽，看到相機倏地噤聲。
徐晚意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好在高崎回來了，徑直接過徐晚意手中的相機，繼續跟拍江樾。
她松了口氣，一心只想快速逃離這片空間。
“晚意——”
徐淵濯將她叫住，同時，有人止住腳步。
“一會兒去吃川菜還是泰國菜？”
“都行啊。”
門被合上，江樾的心沈到谷底。原來，她說的有約，是和這個人。
-
收工。徐晚意收拾完器材，坐在一旁等徐淵濯。
有人在她的身側坐下，她擡頭。
陳舒望笑問：“下午的那個人是誰呀？”
楞怔瞬，徐晚意坦白：“前男友。”
意識到多嘴，陳舒望噤聲，再也笑不出來，“我男朋友給我打電話了，我先走了。”
“走吧。”徐淵濯換下工作服從走廊出來。
“吃泰國菜可以嗎？仁和廣場有一家還不錯，離你家近。”
“可以呀。”
······
下班高峰期，導航內南城市區堵紅一片，車流寸步難行。
徐晚意摁下車窗，風灌進來吹亂發絲。
沒想到，她和江樾就這樣正式重逢了。在一個普通的下午，沒有想象中的轟轟烈烈，只是平淡地見了一面，最後連招呼也沒打，他就走了。
分手後還能心平氣和地重逢，看來他已經放下了。她究竟在期待什麽，當初是她把他推開的。
阿嚏一聲，打破遐想。徐晚意回過神，連忙摁上車窗。
紅燈轉綠，車流緩慢前行。
“冷嗎？”
“還好。”
“你下個月回北城？”
“嗯。”
沒前行幾步，綠燈轉紅，徐淵濯松油門，偏過頭。
“其實我們以前見過。”
徐晚意楞怔，在大腦中搜索關於徐淵濯的信息，毫無印象。
“五六年前吧，我從慶城飛北城轉機，當時你坐我旁邊。”
“你一直在哭，我給你遞了紙。”
徐晚意記憶模糊，好像是有這回事。
“原本想安慰你幾句，但起飛後，你就睡著了。”
徐晚意彎唇：“是嗎，那估計把你嚇到了。”
徐淵濯笑：“那倒還好，就是在想這個女孩經歷了什麽事，才會這麽難受。”
紅燈轉綠，後車在摁喇叭，徐淵濯踩油門前行。
徐晚意偏頭看向窗外，陷入沈默。
那時，她經歷了什麽。父親出獄，和江樾分手，一個人去北城上學。那好像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時期，失去喜歡的人，沒有家人庇護，每天活在深淵中，看不見光，黑暗將她吞噬。好在，她堅持過來了，她現在靠自己也能撐起一片天，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
和徐淵濯吃完飯，最後卻被搶著買單，搞得她不知所措。
徐淵濯笑：“你回北城前再請我吃一頓吧。”
“行...”
徐淵濯對她的態度，很難不多想。但人家又沒明確那層意思，也不好拒絕。
回到家，徐晚意洗澡，敷面膜，整理今日拍攝素材。忙完一切，臨近一點，又該睡覺了。
刷牙後關燈躺下，徐晚意打開微信，回覆完所有工作消息，又依次打開好友對話框。
寧蘊兩個小時前給她發的消息，那時她還在看素材。
-蘊蘊：【想你 11】
-徐晚意：【想你想你】
池佳十二點給她發的消息。
-池佳：【周末要不要出來看電影】
-徐晚意：【你忘了我沒有周末】
池佳秒回：【困不？】
-徐晚意：【還好】
-池佳：【給你看個東西你別嚇到】
-徐晚意：【？】
-池佳：【別急還在發網不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耳旁靜悄寧謐，徐晚意打哈欠，等半天都沒等到池佳發的東西。
她敲字：【到底是什麽啊】
消息並未發送，對話框彈出兩個視頻。
她打開，心臟擰緊。
視頻中的主角是江樾，穿著今天那身衣裳，坐在吧臺前，手裏攥著瓶酒。
光線昏暗，他在陰影下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似乎是喝醉了，身體輕微晃動。
拍視頻的人在說話：“走不走。”
是賀煜。
江樾甩手，語氣煩躁：“閃開，別碰我。”
賀煜：“到底咋了？”
江樾灌酒，醉醺醺看向鏡頭，卻莫名像透過鏡頭與她對視。
徐晚意心怦怦跳。
江樾發酒瘋了。
“徐晚意。你憑什麽。憑什麽一句話不說就走得一幹二凈。又憑什麽。一句話不說。就回來了。”
“你知不知道。這六年。我怎麽過來的。”江樾錘自己胸口，眼神迷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知不知道。”
心臟抽痛，徐晚意死死咬唇，盯著手機屏幕中的人，眼眶氤氳霧氣，模糊視線。
“徐晚意。誰讓你走了又回來的。既然都走了。你還回來幹嘛。你回來存心看我笑話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你說啊！當初是你說不想看到我的！你為什麽現在又要出現！”
“為什麽...”
錄制到此結束，她沒有勇氣再打開第二個視頻，四肢發麻，脖子被人勒住般喘不過氣。
池佳給她打來電話，徐晚意整理情緒，按下接通。
池佳欲言又止：“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他了...？”
徐晚意擦掉眼淚，嗯了一聲。
池佳：“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還好嗎？”
徐晚意眼淚不停，說話聲偏啞：“也沒什麽，就是後來你和賀煜過來看到的那些。”
······
時間回到那天晚上。
江樾說完那句話後就如靜止了般。徐晚意手足無措，甚至四肢開始發抖。察覺到面前的女人試圖推開自己，江樾合上眼，整個人驀然往下陷。徐晚意下意識托住男人的身體，慌忙帶他坐到了長凳上。
天氣涼，周遭靜謐。江樾順勢倒下，枕在了她的腿上。
時間仿若被按下暫停鍵，徐晚意心跳失控，怔怔盯著眼下的人。
這麽多年過去，他的樣貌只是褪去一點青澀，還是那麽耀眼。細嫩的指尖隔空輕輕描繪男人的眉眼。他的眉頭擰成一團，神色痛苦，嘴唇一張一合囈語著什麽。
出神間，指腹觸碰到男人溫熱的鼻尖，徐晚意渾身一顫，下意識收手，卻被一股力量禁錮。
江樾骨節分明的大掌圈住了女人細小的手腕，徐晚意垂眸，猝不及防與男人半睜的黑眸對視，瞳孔驟然一縮。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兩人保持眼下姿勢半晌，江樾再次合上眼，囁嚅著。
徐晚意強忍住跳出喉嚨的心跳，不由攥拳輕輕湊近。
“小意...別走...”
“別走...”
那一刻，她的心臟被纏上細線，渾身傳來鉆心的痛。
······
池佳嘆氣：“要不你和江樾約個時間好好聊一下吧？”
徐晚意：“沒什麽好說的。”
池佳沈默五秒，開口：“小意，逃避並不能解決任何的問題。江樾這六年一直沒談戀愛，你也是。就算你們之間沒有以後，有些東西是不是也應該放下了。”
聽筒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徐晚意閉眼吸氣：“好，有時間我會約他談的。”
兩人沈默，樓上驀然傳來女人歇斯底裏的控訴聲，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音。
徐晚意顫了一下。
“樓上吵架這麽大動靜？”池佳震驚。
“是的。”她快ptsd了。
“救命。這怎麽睡啊。要不你來我家吧？”
“這麽晚，算了。”
“不會出事嗎？”池佳擔心。看多了社會新聞，總覺得會出現兇殺案。
“不會吧。我感覺她們只是吵吵架，摔摔東西。”徐晚意開免提，定起床鬧鐘。
“明晚還吵的話你直接報警吧，早晚得出事。”池佳話音一轉，“好像也不能報警，萬一是個精神變態，來報覆你怎麽辦。不行，你還是搬來我家吧。”
徐晚意笑，“哪有那麽嚇人。”
池佳語重心長：“你沒看社會新聞啊，那麽多殺妻案的。”
徐晚意沈默了，正好樓上吵架聲平息，她慌忙：“沒吵了，我要睡覺了。”
“行。總之註意安全。”
掛斷電話，徐晚意閉上眼，即將入睡之際，樓上又傳來劈裏啪啦砸東西的動靜。
她崩潰睜眼，拿手機看到現在淩晨三點，她摁下“110”，樓上又驀然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放下手機，暗下決心，要是明天再吵，她絕對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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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又連下了幾天的雨，整個人即將發黴，好不容易等到大晴天，南城人民都出門曬太陽，她卻要上班。
苦。
早起，去樓下早餐店吃了一碗面，徐晚意在八點三十打車趕到華寵，剛下車，和一個牽著金毛犬的男人對視。
徐淵濯，華寵主治醫生，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絡博主，常在B站分享日常。參與過第一季的錄制，那時他還是一個實習醫生。徐晚意預估這一季播完，他應該又會大火。因為，他長得挺好看的。
“早上好啊。”徐淵濯朝她打招呼。
“早啊，徐醫生。”徐晚意禮貌微笑。
“今晚有時間嗎？”
“啊？”
“上次你欠我的那頓飯，要不今晚吃了？”徐淵濯扯狗繩，“我今晚不值班。”
上次，上次是哪次，徐晚意在心裏回憶。
想起來了。前段時間她家客廳燈壞了，和陳舒望吐槽時被徐淵濯聽到，那天下班幫忙換了燈。
“好啊！”徐晚意笑。
*
夕陽西下，落日染紅半邊天。臨近下班，華寵大廳還剩下兩只待就診的寵物。
徐晚意站了一天，腰酸腿麻，她曲腰揉腿，又直起身，用固定相機拍攝大廳畫面。
玻璃門打開，一個男人走進來，將手中的貓包放在吧臺上。
畫面中，男人個子很高，身形頎長，身材很好，一看就是練過的。穿著黑色沖鋒衣，酷拽感十足。看不清正臉，但徐晚意覺得，莫名有些熟悉。
前臺工作由陳舒望暫時接替，男人在打電話，兩人正在交涉。
鏡頭向上移，似乎是察覺到不對勁，男人偏過頭。
徐晚意渾身一僵。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擡起頭，視線相撞。
驚愕，呆滯，不知所措。
那不是江樾，是誰。
呼吸亂了，心跳亂了，全都亂了。
上次同學會，他說完那句話就不省人事，最後被賀煜扛回家。自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過他。聽池佳說，江樾那天喝那麽多酒，是因為她。
看到江樾收回視線，繼續和陳舒望交涉，好像並未在意她，心情驀然平靜下來。
也是，徐晚意你別那麽自以為是，人家說不定早就放下了。
繼續拍攝，畫面中，男人正在填表，不知為何丟下筆，忽然朝她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徐晚意楞怔站著，眾目睽睽下，被迫跟在江樾身後出了門。
街道車流稀疏，落日餘光四處撒落，透過枝葉在地上形成細碎的陰影。
兩人相對而立，卻只剩沈默。
江樾擡眸，夕陽的光照在她身上，臉上的細小絨毛清晰可見，眼睛變成了琥珀色。
一時沖動將徐晚意拉出來，眼下卻一個字說不出來。
這些年來，他不止一次幻想和徐晚意重逢的畫面。
他一定要做到視若無睹。
他一定要讓她後悔拋棄自己。
他一定要對她說：“看啊，我江樾不是非你不可，沒了你我也過得很好。”
狗屁。
都是狗屁。
幾年沒見，她好像又瘦了，五官沒變，臉上的嬰兒肥沒了，整個人冷冷的，但還是那麽好看。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噤聲。
最終江樾打破僵局：“什麽時候回來的？”
“上個月。”
察覺落在身上的熾熱視線，被盯得渾身發麻，手心出汗。好尷尬，她擡眸，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江樾的眼睛。
“你這幾年...還好嗎？”
“還行吧。”徐晚意啞聲，“你呢？”
“不太好。”
沒想過對方如此直接，徐晚意啞口無言，沒法接話。
“幾點下班？”
“七點。”
“一起吃個飯？”
“有約了。”
徐晚意抿唇，她好像把天聊死了。
“那加個聯系方式吧。”江樾心跳咚咚作響，作勢拿出手機。
“...不用了”徐晚意打斷。
沒什麽聯系的必要。
“沒什麽事，我就回去繼續工作了。”徐晚意指店內，隔著落地窗，看到陳舒望和前臺曾念的視線停在這邊。
江樾的手漸漸垂下，“...好”
徐晚意莫名松了口氣，垂頭進門，回到相機前繼續拍攝，卻再也無法靜下心。
“怎麽了？”同事許天成問她。
“沒什麽。”
她通過鏡頭畫面看江樾。五年沒見，他身上還是有種少年感。旁邊有個帶小貓來看病的女生跟他搭話，他擺臭臉，拒人於千裏。
他還是沒變。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養貓。
沒多久，大廳只剩下江樾。叫號輪到彌月，江樾提起貓包，跟在陳舒望身後進就診室。
原來，那只貓叫彌月。
“徐老師，你去跟拍一下，我肚子有點痛。”高琦滿頭是汗，捂著肚子從走廊出來，把相機遞給徐晚意。
“啊？”被迫接過相機，高崎已經沖進廁所。
徐晚意垂頭，想把相機遞給許天成，對方卻在收拾器材準備下班。
行吧。
徐晚意硬著頭皮推開徐淵濯就診室的門，一道鋒芒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選擇強行忽視。
小貓還未從貓包中出來，看來是一只社恐貓。徐淵濯戴著手套試圖將其抱出，遭到無情哈氣。
“彌月。”江樾曲腰，摸了摸小貓腦袋，跟它交流，“你乖乖的。”
語氣很溫柔，徐晚意恍惚了瞬。
貓被江樾溫柔地抱出來，是只銀漸層，臉圓圓的，品相很好。
緊著一顆心拍完小貓就診鏡頭，她透過鏡頭看到江樾對這只小貓的擔憂，以及是如何輕聲安撫它的情緒。
就診室開了窗，她卻覺得喘不過氣，一顆心擰得慌。
好在小貓很快完成就診，沒大問題，腸胃著涼，開藥後，江樾把貓放進貓包，推開門準備離開。
他轉頭看向身後跟拍的徐晚意，正要說什麽，看到相機倏地噤聲。
徐晚意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好在高崎回來了，徑直接過徐晚意手中的相機，繼續跟拍江樾。
她松了口氣，一心只想快速逃離這片空間。
“晚意——”
徐淵濯將她叫住，同時，有人止住腳步。
“一會兒去吃川菜還是泰國菜？”
“都行啊。”
門被合上，江樾的心沈到谷底。原來，她說的有約，是和這個人。
-
收工。徐晚意收拾完器材，坐在一旁等徐淵濯。
有人在她的身側坐下，她擡頭。
陳舒望笑問：“下午的那個人是誰呀？”
楞怔瞬，徐晚意坦白：“前男友。”
意識到多嘴，陳舒望噤聲，再也笑不出來，“我男朋友給我打電話了，我先走了。”
“走吧。”徐淵濯換下工作服從走廊出來。
“吃泰國菜可以嗎？仁和廣場有一家還不錯，離你家近。”
“可以呀。”
······
下班高峰期，導航內南城市區堵紅一片，車流寸步難行。
徐晚意摁下車窗，風灌進來吹亂發絲。
沒想到，她和江樾就這樣正式重逢了。在一個普通的下午，沒有想象中的轟轟烈烈，只是平淡地見了一面，最後連招呼也沒打，他就走了。
分手後還能心平氣和地重逢，看來他已經放下了。她究竟在期待什麽，當初是她把他推開的。
阿嚏一聲，打破遐想。徐晚意回過神，連忙摁上車窗。
紅燈轉綠，車流緩慢前行。
“冷嗎？”
“還好。”
“你下個月回北城？”
“嗯。”
沒前行幾步，綠燈轉紅，徐淵濯松油門，偏過頭。
“其實我們以前見過。”
徐晚意楞怔，在大腦中搜索關於徐淵濯的信息，毫無印象。
“五六年前吧，我從慶城飛北城轉機，當時你坐我旁邊。”
“你一直在哭，我給你遞了紙。”
徐晚意記憶模糊，好像是有這回事。
“原本想安慰你幾句，但起飛後，你就睡著了。”
徐晚意彎唇：“是嗎，那估計把你嚇到了。”
徐淵濯笑：“那倒還好，就是在想這個女孩經歷了什麽事，才會這麽難受。”
紅燈轉綠，後車在摁喇叭，徐淵濯踩油門前行。
徐晚意偏頭看向窗外，陷入沈默。
那時，她經歷了什麽。父親出獄，和江樾分手，一個人去北城上學。那好像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時期，失去喜歡的人，沒有家人庇護，每天活在深淵中，看不見光，黑暗將她吞噬。好在，她堅持過來了，她現在靠自己也能撐起一片天，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
和徐淵濯吃完飯，最後卻被搶著買單，搞得她不知所措。
徐淵濯笑：“你回北城前再請我吃一頓吧。”
“行...”
徐淵濯對她的態度，很難不多想。但人家又沒明確那層意思，也不好拒絕。
回到家，徐晚意洗澡，敷面膜，整理今日拍攝素材。忙完一切，臨近一點，又該睡覺了。
刷牙後關燈躺下，徐晚意打開微信，回覆完所有工作消息，又依次打開好友對話框。
寧蘊兩個小時前給她發的消息，那時她還在看素材。
-蘊蘊：【想你 11】
-徐晚意：【想你想你】
池佳十二點給她發的消息。
-池佳：【周末要不要出來看電影】
-徐晚意：【你忘了我沒有周末】
池佳秒回：【困不？】
-徐晚意：【還好】
-池佳：【給你看個東西你別嚇到】
-徐晚意：【？】
-池佳：【別急還在發網不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耳旁靜悄寧謐，徐晚意打哈欠，等半天都沒等到池佳發的東西。
她敲字：【到底是什麽啊】
消息並未發送，對話框彈出兩個視頻。
她打開，心臟擰緊。
視頻中的主角是江樾，穿著今天那身衣裳，坐在吧臺前，手裏攥著瓶酒。
光線昏暗，他在陰影下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似乎是喝醉了，身體輕微晃動。
拍視頻的人在說話：“走不走。”
是賀煜。
江樾甩手，語氣煩躁：“閃開，別碰我。”
賀煜：“到底咋了？”
江樾灌酒，醉醺醺看向鏡頭，卻莫名像透過鏡頭與她對視。
徐晚意心怦怦跳。
江樾發酒瘋了。
“徐晚意。你憑什麽。憑什麽一句話不說就走得一幹二凈。又憑什麽。一句話不說。就回來了。”
“你知不知道。這六年。我怎麽過來的。”江樾錘自己胸口，眼神迷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知不知道。”
心臟抽痛，徐晚意死死咬唇，盯著手機屏幕中的人，眼眶氤氳霧氣，模糊視線。
“徐晚意。誰讓你走了又回來的。既然都走了。你還回來幹嘛。你回來存心看我笑話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你說啊！當初是你說不想看到我的！你為什麽現在又要出現！”
“為什麽...”
錄制到此結束，她沒有勇氣再打開第二個視頻，四肢發麻，脖子被人勒住般喘不過氣。
池佳給她打來電話，徐晚意整理情緒，按下接通。
池佳欲言又止：“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他了...？”
徐晚意擦掉眼淚，嗯了一聲。
池佳：“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還好嗎？”
徐晚意眼淚不停，說話聲偏啞：“也沒什麽，就是後來你和賀煜過來看到的那些。”
······
時間回到那天晚上。
江樾說完那句話後就如靜止了般。徐晚意手足無措，甚至四肢開始發抖。察覺到面前的女人試圖推開自己，江樾合上眼，整個人驀然往下陷。徐晚意下意識托住男人的身體，慌忙帶他坐到了長凳上。
天氣涼，周遭靜謐。江樾順勢倒下，枕在了她的腿上。
時間仿若被按下暫停鍵，徐晚意心跳失控，怔怔盯著眼下的人。
這麽多年過去，他的樣貌只是褪去一點青澀，還是那麽耀眼。細嫩的指尖隔空輕輕描繪男人的眉眼。他的眉頭擰成一團，神色痛苦，嘴唇一張一合囈語著什麽。
出神間，指腹觸碰到男人溫熱的鼻尖，徐晚意渾身一顫，下意識收手，卻被一股力量禁錮。
江樾骨節分明的大掌圈住了女人細小的手腕，徐晚意垂眸，猝不及防與男人半睜的黑眸對視，瞳孔驟然一縮。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兩人保持眼下姿勢半晌，江樾再次合上眼，囁嚅著。
徐晚意強忍住跳出喉嚨的心跳，不由攥拳輕輕湊近。
“小意...別走...”
“別走...”
那一刻，她的心臟被纏上細線，渾身傳來鉆心的痛。
······
池佳嘆氣：“要不你和江樾約個時間好好聊一下吧？”
徐晚意：“沒什麽好說的。”
池佳沈默五秒，開口：“小意，逃避並不能解決任何的問題。江樾這六年一直沒談戀愛，你也是。就算你們之間沒有以後，有些東西是不是也應該放下了。”
聽筒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徐晚意閉眼吸氣：“好，有時間我會約他談的。”
兩人沈默，樓上驀然傳來女人歇斯底裏的控訴聲，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音。
徐晚意顫了一下。
“樓上吵架這麽大動靜？”池佳震驚。
“是的。”她快ptsd了。
“救命。這怎麽睡啊。要不你來我家吧？”
“這麽晚，算了。”
“不會出事嗎？”池佳擔心。看多了社會新聞，總覺得會出現兇殺案。
“不會吧。我感覺她們只是吵吵架，摔摔東西。”徐晚意開免提，定起床鬧鐘。
“明晚還吵的話你直接報警吧，早晚得出事。”池佳話音一轉，“好像也不能報警，萬一是個精神變態，來報覆你怎麽辦。不行，你還是搬來我家吧。”
徐晚意笑，“哪有那麽嚇人。”
池佳語重心長：“你沒看社會新聞啊，那麽多殺妻案的。”
徐晚意沈默了，正好樓上吵架聲平息，她慌忙：“沒吵了，我要睡覺了。”
“行。總之註意安全。”
掛斷電話，徐晚意閉上眼，即將入睡之際，樓上又傳來劈裏啪啦砸東西的動靜。
她崩潰睜眼，拿手機看到現在淩晨三點，她摁下“110”，樓上又驀然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放下手機，暗下決心，要是明天再吵，她絕對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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