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第61章

徐晚意在醫院躺到周五,身體終於康覆,搬回宿舍。

六點下課,和室友一起頂風去食堂吃飯,回宿舍後各自收拾東西,洗澡。吹幹頭發,徐晚意拔下插頭,從包裏找出袁圓借給她的筆記本,準備學習。

寧蘊在貼面膜,打趣:“小意你果然是一刻都歇不下來。”

326的勞模,非徐晚意莫屬。

許茄芯拉開床簾,探頭問:“那小意你周末都不出去咯?”

徐晚意點頭。缺課一周,平時分應該被扣不少,她必須趕專業課進度和各科老師的作業。

驀然想到什麽,寧蘊問:“小意,周天晚上我們不在的時候有誰去看你了嗎?”

許茄芯的視線落到徐晚意身上。

面對兩道赤裸好奇的目光,徐晚意眨眼:“沒有啊。怎麽了?”

那天晚上她一直高燒不退,記憶模糊,室友來看她的畫面斷斷續續。

糾結是否要把於安然問醫院地址的事情告訴徐晚意,又想到對方讓別說,寧蘊改口:“沒事,就是我們那天進去發現你燒得很厲害。”

許茄芯感慨:“天吶,小意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多嚇人,感覺你都要冒煙了。”

徐晚意開玩笑:“還好沒燒傻。”

寧蘊嘆氣,看到徐晚意那張虛弱憔悴的臉,關心道:“你最近還是多養養身體吧,醫生說你作息不規律,操心操勞的事情多,才導致抵抗力下降身體差。”

“好。我把袁圓的筆記看完就睡覺。”

宿舍陷入沈默,徐晚意在看書,寧蘊揭開面膜洗好臉,準備上床打游戲,驀然想起什麽,她又問:“誒小意,你生病的時候是不是做了很多夢啊?”

徐晚意咯噔停筆,任由筆尖杵在紙張,留下一個黑點。她生病期間,確實一直在做夢,千奇百怪。往事如走馬燈閃過,她的過去,他,她們。掩飾異樣,徐晚意問:“怎麽了?”

寧蘊爬上床,轉身說:“感覺你睡得很不踏實,一直在說夢話。”

“我說什麽了嗎?”徐晚意楞住。

“聽不清。”聯想到那天進病房發現徐晚意淚流滿面,估計夢到的事情不會太好,“可能就是你這段時間太累了,還是好好休息吧!”

“好。”徐晚意微笑。

她這段時間瘋狂消耗自己的能量去生活,身體被反噬也不見怪。她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也要放下心中的執念。

······

生活回歸平靜,照常上下課,去圖書館兼職。唯一的變動是,她退出了學校工作室。

因為生病,她無法及時獲取外界信息。等她再有心思去看,工作室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學姐李樂怡,被劉鵬施暴了,陳茂金是幫兇。得知這個消息時,徐晚意震驚得啞口無言。

那些看著儀表堂堂的人背地裏,究竟是怎樣的面孔,不得而知。

李樂怡在電話中告訴她,那天從KTV離開要回學校的時候,陳茂金攔路不讓她走。後來她被帶去酒吧,劉鵬想對她動手動腳又勸她喝酒,說喝完這杯才讓她走。她知道那杯酒不對勁,沒喝,後來被酒精侵蝕大腦的劉鵬毆打,住進醫院。

徐晚意顫抖詢問傷情如何。當她聽到李樂怡說臉被碎玻璃劃傷的那刻,被扼住嗓子般,心臟絞痛。

那天無論如何也應該把學姐一起叫回學校的。如果她沒回學校,這件事也許會發生在她身上。不是概率問題,而是那群人的問題。

察覺到徐晚意的愧疚,李樂怡笑說沒事,傷口不深也不會留疤,只是她心理問題很大。恐懼暴力,恐懼人多的地方,恐懼一切。所以,她暫時休學了,回家靜養一段時間。

徐晚意問,那群施暴的人怎麽樣了。

電話中,李樂怡沈默半晌,最終無奈笑了下。後面她的話,讓徐晚意一夜成長,了解到上流社會有多麽不堪。

李樂怡說她報警了,但是被壓下來了。一周內她被多方談話,讓她不要這麽極端,接受劉鵬的賠償,讓這件事就這麽安靜過去。

“小意,你知道的,他們的手段有多臟。”

“我沒錢沒勢沒背景,鬥不過的。”

徐晚意握住手機,久久未言一句,眼眶先濕了。

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嗎,沒有非黑即白,近乎一片黑。如此殘酷。原來在他們的世界裏,錢真的能夠解決一切。

學姐離開了,回老家養身體。徐晚意再也沒有踏入工作室的大門,斬斷工作室的所有交集,遠離淤泥。

這算認輸嗎,不算。

因為錯的不是李樂怡,是他們每一個人。

······

在平靜無波的生活中,也傳來一則好消息。

她的紀錄片作品被曹賢送去投獎,榮獲大學生紀錄片一等獎。同時被營銷號搬運到網絡上爆火,眾多網友被其中的母女情感動,認為紀錄片所呈現的情感細膩,看到了普通人在社會生活的影子。一個發生變故的家庭,一個思念父親的女兒,一個思念丈夫的妻子,一個為家庭、為女兒撐起一片天的媽媽。

看到網上對紀錄片的稱讚,徐晚意感到欣慰。她的作品被認可,某種程度上來講,她也開始認可自己。

因為紀錄片在網絡走紅,徐晚意三個字也在學校小有名氣,甚至有北城日報的記者來采訪她。借此,她的內核與能力被更多人看到,陸續有行業人士找到她,想與她合作。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她開始解開心結,擺脫束縛,與自己和解。

患病一場如涅槃重生,寧蘊一行人見證徐晚意的身體逐漸好轉,氣色比從前更好。整個人說不上來有什麽變化,卻分明和從前不一樣了。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界定,那一定是,自信。

徐晚意變得比從前,更加自信,更加從容,更加耀眼。

-

進入十二月,徐晚意的生日月。

對於壽星本人來說,過不過生日都無關緊要。那天對她來說,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考慮到這段時間接活兒賺了點小錢,徐晚意還是決定在生日當天請室友吃飯。

12月22日,冬至,碰上周五。原計劃中午下課聚餐,吃完飯原地解散。不耽誤寧蘊回家,不耽誤許茄芯去玩兒,也不耽誤袁圓回小姨家。

一切安排妥當,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最近徐晚意在幫一個紀錄片導演做項目策劃,下周一和投資方的會議,提前到了周五下午兩點。

接到電話通知時,徐晚意從圖書館回來,剛把鑰匙插進宿舍門。掛斷電話,徐晚意擰門進屋,一片漆黑。

今天周四沒課,寧蘊她們三個去看展,看來還沒回來。

摁開燈,把電腦包放到桌上後,又脫下帽子、手套、羽絨服外套。

最近氣溫驟降,徐晚意重新認識了北城的冷。只要是裸露在外的肌膚,一經風吹,必會變得僵硬麻木。

收拾完東西去澡堂洗澡,洗完回來,正好在宿舍門口碰到有說有笑的寧蘊一行人。

“小意!”許茄芯擰開門,欣喜打招呼,“吃飯了嗎!”

“還沒。”徐晚意揮手回應。

“怎麽還沒吃?!不是答應我要好好吃飯的嗎?你騙我!”寧蘊故作深情演戲。自從徐晚意大病初愈後,她經常COS監督員,一聽徐晚意沒好好吃飯就炸毛。

眾人被寧蘊的語氣逗笑,許茄芯推開宿舍門,依次進屋。

徐晚意笑著扯長語調:“冤枉啊,我點外賣了,馬上到。”

“這還差不多,原諒你了。”寧蘊傲嬌回覆,脫掉羽絨服,長嘆一口氣開始吐槽:“外面真的好冷啊,怎麽還不下雪。”

從未見過北方的鵝毛大雪,許茄芯一想到就激動,眼睛發亮:“天吶好期待下雪!”

寧蘊繼續說:“去年十多號就下雪了,今年初雪還不知道能不能在年前看到。”

徐晚意低頭收拾衣服,手顫了下,並未參與這場對話。

關於初雪,她不敢想,不敢回憶。

袁圓看手機,“我看天氣預報說的明天有雪。”

“那不正好是小意生日嗎!?”許茄芯突然cue到壽星本人。

徐晚意楞住,擡起頭,欲言又止:“那個...”

“怎麽啦?”寧蘊問。

“今天導演跟我打電話說...明天下午要去耀合開會...”

“幾點?”許茄芯問。

徐晚意抿唇:“兩點。”

十二點下課,兩點開會,過去快一個小時。不言而喻,中午的飯吃不了。

徐晚意囁嚅,“所以明天中午可能吃不了,我對不起大家。”

“呸呸呸,什麽對不起對得起,咱是壽星不說那些昂。”許茄芯連忙圈住徐晚意的胳膊,靠在她的肩上。

“吃不上也沒事啊,我下次再請你們。”徐晚意拍了拍許茄芯的腦袋。

過不過生日對她來說都無所謂,她反倒怕耽誤其他人的安排。

“不行!必須得吃!必須得給你過生日!”寧蘊撅嘴:“我們晚上吃也行啊。要不就去海底撈吧,大學生還能69折。”

袁圓:“我都行啊,看你們,吃完我再回小姨家也行。”

許茄芯:“我也!吃完再去找我朋友,直接趕上蹦迪的點兒!”

寧蘊敲響指:“那就這麽說定了!”

察覺到她們比自己還重視生日,徐晚意心裏暖意洋洋。被人關心,被人愛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

翌日。

上完課,徐晚意在食堂隨便吃了點東西,回宿舍化了個淡妝,出門前察覺到異常,一看,果然是生理期。網約車抵達學校南門,她東翻西找沒看到止痛藥,慌忙出門,去耀合世紀和導演吳暢匯合。

吳暢,四十多歲,是近年來在業內小有名氣的紀錄片草根導演,擅長挖掘小人物的生活。去年其拍攝的處女作,一部癌癥病患紀錄片,一經發布在網絡上掀起熱議。他的拍攝手法非常細膩,鏡頭語言高級,將主角的內核完全展現。主角是住在同一病房的兩位病友,一個是剛上大學的年輕人,人生才開始,一個是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老人,人生即將走到盡頭。當兩人得知自己患癌後,年輕人開始厭世,想自殺,失去對生的欲望;而老人明顯看透人生,對治療不排斥,也不接受,能活一天是一天。後來,兩人在接觸後慢慢感化對方,年輕人重拾想活下去的欲望,開始積極接受治療。

如果到這裏,也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紀錄片,不會有任何想點進來觀看的欲望。但故事的結尾,女孩傾盡全力接受治療,歷經頭發掉光,肢體萎縮,日日夜夜被病痛折磨,仍舊沒能延長壽命。在她生日的前一天,父母和妹妹求得護士同意後,布置好病房,準備迎接第二天生日的到來。但是,她在那個夜晚,永遠地離開了。

她先那位老人一步,離開了。

人向死而生,卻應該向陽而活。這是紀錄片想要表達的核心。世事難料,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珍惜,珍惜每一天,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

徐晚意看完這部紀錄片,淚如泉湧,接受了吳暢的邀約,一起做第二個新項目。

······

怕開會時間過長,會議開始前,徐晚意先去了趟廁所換衛生巾。門被推開,她出來洗手,肚子絞痛感越來越強,下意識撐在洗手池邊緣。

“你沒事吧?”

她偏過頭,一個幹練精神氣很足,帶著全妝的女人站在身側。

“沒事,就是痛經。”徐晚意艱難直起腰。

女人低頭從包裏翻著什麽,半晌後遞過一個東西:“我這有止痛藥,你實在受不了了就吃一片吧。”

徐晚意楞了瞬,選擇接過:“謝謝。”

她還想說什麽,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女人已經接起電話離開,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她。

······

會議室,除耀合老板在進行上一個會議沒到場外,其餘所有人到齊入座。

徐晚意坐在其中,長發用鯊魚夾夾在腦後,整個人顯得歷練精神,細看臉色卻有些蒼白,額頭滲出細汗。她吃了止痛藥,藥效慢慢顯現。處在一群精英人士間,她並不膽怯,舉止從容,正在翻看電腦中的項目書。

吳暢坐在她的身側,因為感冒戴了口罩,整個人病懨懨的。他湊近徐晚意:“小徐,一會兒你去講吧。”

徐晚意楞了一瞬:“我?”

難以置信,吳暢居然把方案交給她一個未經世事的學生去講。

“嗯。”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相信徐晚意的能力。沈穩,是她身上區別於同齡人的最大特征。

話音剛落,有人推開門。一個穿著休閑服,有很強精英感的男人進屋。身後跟著一個女人,看清那張臉時,徐晚意楞了下。

她是...洗手間給她止痛藥的人...

男人是耀合的老板,周德平。十三年前創辦耀合工作室,從一個僅有五人的小工作室,發展到今天擁有五百人的業內頂尖大公司。

徐晚意之前在學校工作室聽說過他的名字,這是第一次見到本人。果然和傳聞一般,自帶很強的威嚴感,拒人於千裏。

他落座,“開始吧。”

耀合的一個工作人員說:“那就請吳老師先講講方案。”

燈光變暗,眾目睽睽下,徐晚意目視女人落座後方,收回視線,不自覺吞咽口水。連接電腦投屏後,她開始播放PPT第一頁:“我們這次‘人物’系列紀錄片,將主人公對準一位餐廳女老板,王秀英,和她的女兒,程思思。”

“王秀英沒讀過書,小學文憑。十八歲離家外出打工,去過深圳,去過北京,去過上海,當工廠女工。二十三歲時,她回家過年,接受父母給她安排的相親,和一個男人結婚,生下一個女兒。她的婚姻並不幸福。因為結婚後,丈夫嗜賭成性,無法承擔養家責任。於是她開始擺地攤,在學校門口賣小吃,等等,各種賺錢的方法她都嘗試過。”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紙張翻頁的聲音。半數人低頭翻看手中文件,半數人擡頭聽徐晚意講方案。視線對上周德平深思的眼神,徐晚意強行摁住心底的緊張,繼續講述。

“社會對單親家庭有刻板印象,考慮到女兒的未來,她並未選擇離婚,而是選擇忍氣吞聲,繼續和丈夫生活在一起。後來,她用積蓄承接了一家中餐館。”

“這一開,就是十年。”

“女兒思思在沒有愛的家庭長大,也結婚了。思思的婚姻生活,和母親的婚姻如出一轍,一地雞毛,天天吵架。有一天,思思在家裏收拾陳年雜物時,翻到母親曾經去大城市生活的照片,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一面。”

“她看到了母親在地王大廈,外灘,天安門拍的照片。風華正茂,正值青春最好時。她忘了,忘記母親也有年輕的時候,也有鮮活熱烈的時候。思思透過母親曾經的照片,看到了現在的自己。”

“沒踏入婚姻時的她,也是如此鮮活,對生活充滿希望。她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到底是什麽改變了她,到底是什麽改變了她的母親。”

“她並未想出答案。因為她決定在路上尋找答案。”

“她要給自己和母親,一個重啟人生的機會。”

“這一次,她們不是誰的妻子,誰的媽媽,只是自己。”

PPT播放最後一頁,出現“謝謝”二字。徐晚意心跳到嗓子眼,垂下手,忐忑不安等待眾人作出反應。

沈默,無盡的沈默。

她的頭皮開始發麻,幹站著,下去也不是,站著也不是。這個報題,是她提出的。說實話,她和吳暢講的時候,並未想過吳暢會采納她的想法。

靜謐的氛圍下,響起突兀的拍手聲。這拍手聲,來自周德平。

徐晚意懵了。

隨後,掌聲愈加熱烈,每個人都在鼓掌。

徐晚意逐漸鎮定。

周德平皮笑肉不笑:“立意不錯。符合現在年輕人的困境,所以你們打算怎麽拍這個?”

還沒等徐晚意說話,吳暢率先開口。

······

在進行長達五個小時的會議討論後,從天亮開到天黑,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

“謝謝周總。”吳暢與周德平握手,示意站在一側的徐晚意,“這個故事是我的學生發現的,北傳大一新生。”

徐晚意兩手攥著包帶,禮貌點頭,下意識看周德平旁邊的女人。

周德平上下打量她,“芳芳早餐店是你拍的?”

沒想到自己的作品居然會從大老板的口中提出,徐晚意受寵若驚,木訥點頭。

周德平點頭沒說話,繼續和吳暢聊片子。站在一旁聽吳暢和周德平兩人寒暄,徐晚意悄悄看了眼手表。

八點半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寒暄結束,吳暢和周德平道別。

徐晚意微笑:“周老師再見。”

······

同吳暢一同坐電梯下樓來到室外,空氣比前幾晚更加凜冽,腿凍得發痛。

“方案估計沒什麽大的問題了,一起去吃個飯?”吳暢提議。

提案通過,耀合會在評級後投資,算是穩了。

“謝謝吳老師,我約了室友她們,今天我生日。”徐晚意微笑解釋。

吳暢震驚:“怎麽沒早點說?!”

徐晚意笑而不語,這要怎麽說。對她來說,工作是主要,生日是次要。

“生日快樂,趕緊去吃飯吧。”吳暢擺手,看手機來電,“你師母給我打電話了,我先走了。”

目送吳暢接電話離開,徐晚意終於松懈下來。一個下午處於神經繃緊的狀態,現在太陽穴突突地痛。不想坐地鐵,徐晚意打了輛車。

司機接單,還有五分鐘到達。徐晚意在路邊長凳坐下,開始回覆寢室群的消息。

寧蘊at她,問她幾點結束。

徐晚意:【我打上車了直接去店裏匯合吧】

許茄芯:【方案怎麽樣?通過了嗎?】

徐晚意彎起唇角:【過了】

這可能是她最好的生日禮物吧。

*

路上堵車,徐晚意到達吃飯的地點時,時間剛過十點,室友已經落座,桌上擺滿菜。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想到那麽堵。”徐晚意慌忙坐在寧蘊身側,走得太急,她還在喘粗氣。

“沒事沒事。”寧蘊笑著接過徐晚意的羽絨服外套,放到座位裏端,“就是有個人要餓死了。”

許茄芯已經開始下菜,哀號:“還活著。”

徐晚意看桌上,“要不要再加點菜?”

袁圓擺手:“吃了再說吧,已經點了很多了。”

“我們尊貴的徐女士,今日不同往日啊,小金庫到底有多少錢啊?”寧蘊靠在徐晚意肩膀,撒嬌:“徐總能不能把我包了?”

紀錄片爆火後,徐晚意將作品帶來的收益及獎金進行平分,小組每個成員都分到一筆可觀的金額。在那之後徐晚意又開始接行業內的活,名氣和錢財養人,徐晚意容光煥發,氣色紅潤,與剛開學的她截然不同。

許茄芯笑:“寧蘊你夠了,我們小意辛辛苦苦賺的錢,還不夠你買一個包的。”

寧蘊吐舌頭。她的包都是爸爸和哥哥送的禮物,最便宜的也一兩萬,貴的更不用說。

徐晚意喝水:“要是以後我賺了大錢,我送你一個。”

寧蘊眼前一亮,激動下圈住徐晚意,猛親她的側臉一口:“好啊好啊好啊!小意我愛死你了!”

姐妹送的和家人送的能一樣嗎?當然不一樣。

她相信徐晚意有這個能力,只是時間問題。

徐晚意被寧蘊的舉措整懵,任由寧蘊掛在自己身上。

“那我呢!”許茄芯委屈巴巴。

徐晚意笑彎眼:“你們真看的起我。”

“當然!”寧蘊握住徐晚意的手,“小意你真的很棒,只要你想要的,肯定會得到的!”

“好。”

“······”

眾人在歡笑中結束這頓飯,聊得忘我,差點錯過十二點。讓服務員幫忙取出蛋糕,在生日祝歌中,徐晚意度過了十九歲的第一天。

“生日快樂!!!小意!!!”

“十九歲生日快樂!!”

“又長大一歲了!”

她在笑,但不知為何,眼前開始恍惚,突然夢回十八歲生日的時候。

那時,是另一群人在給她慶生。明明是去年發生的事情,現在回憶起,卻覺得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

吃完蛋糕,徐晚意結賬,和寧蘊坐在原位等許茄芯和袁圓上廁所。

“小意,我發這些可以嗎?”寧蘊垂頭,正在編輯朋友圈照片。

徐晚意湊過去。她閉眼許願的照片,她和寧蘊的合照,她們四個人的合照。

“可以呀。”

“那我發了。”

點擊發送後,寧蘊又隨手刷朋友圈,都是列表的人分享自己的生活。驀然意識到,好像從來沒看到徐晚意發過朋友圈,寧蘊問:“小意你不愛發朋友圈嗎?”

“嗯。”自從她換微信號之後,一條朋友圈都沒發過。她沒有分享生活的欲望,也沒有分享生活的對象。

不過今日不同往日,她的心境發生變化,方案又得到認可,好像也有一些分享欲了。

“好吧。”寧蘊繼續看手機,發現有人點讚了她剛剛發的朋友圈。

點進去,是於安然。她楞住,擡起頭,“小意。”

“嗯?”徐晚意喝水。

猶豫再三,寧蘊還是說了:“其實你上次生病的時候,於安然問了我醫院地址。”

徐晚意心底咯噔,“然後呢?”

“我以為她會來看你啊,結果沒有。”

徐晚意笑,坦白過去:“我跟她是高三的時候認識的,她是我前男友的朋友。”

她解釋之前發生的事情,“上次你們在宿舍看到的那個視頻,裏面那個人是我前男友。”

話音剛落,徐晚意楞怔。她居然能心平氣和講出這件事,是否代表,她已經放下了過去。

“好吧。”寧蘊點頭。小意前男友的朋友,那問她地址幹什麽,奇奇怪怪,“那你現在放下了嗎?”

“應該吧。”她已經接受了和江樾分手的事實。就算有過後悔,時間也不可能真的重來。

“放下了就好。”

······

和室友在商場門口分別。許茄芯打車去三裏屯,袁圓打車去她姨媽家,寧蘊的哥哥來接她回家。

“小意,註意安全,到了學校說一聲。”寧蘊上車,摁下車窗叮囑。

“好。”

徐晚意目送寧蘊離開,站在原地呼了口氣。又只剩下她自己了,先前的熱鬧仿若不覆存在。

淩晨,街道空無一人,冷清寂靜,透著刺骨的寒意。她插線戴上耳機,播放每日推薦的歌單,隨後戴上羽絨服帽子,雙手揣兜,半張臉埋在圍巾裏,聽著歌沿路前行。

路過一家便利店,她繞過一對小情侶走進去,取下帽子。她打算買瓶水。站在水櫃前,糾結要買豆奶還是礦泉水。

還是礦泉水吧。

拿上礦泉水,來到收銀臺結賬,外面忽然傳來一道響亮激動的聲音。

“下雪了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看吧,我就說今年初雪我們會一起看!”

“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女孩挽著男孩手臂,靠過去,兩人有說有笑往前走。

“三塊錢。”

服務員的說話聲和接二連三的微信提示音拉回徐晚意的思緒,她回過神,連忙收回視線,打開支付二維碼。

支付成功,徐晚意拿上水,站在便利店門口。

雪花紛紛揚揚,從漆黑的天空傾瀉而下。她呆楞擡頭,渾身被定住,一動不動。

她居然真的等到了北城的初雪,只不過,是她一個人。

【我不管結局會怎麽樣】

【我想真的跟你在一起】

【如果你還是沒法相信】

【真的沒關系我會安靜等你去】

直到這一刻她才反應過來,耳機裏在播的歌。回憶如潮將她淹沒,似夢一場,眼眶濕了。

他們說好要一起看初雪的。

江樾,北城下雪了,可是你在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