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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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翌日一早。

睡夢中,有什麽東西忽然搭上徐晚意的大腿,她打了個顫瞬間驚醒,頓覺頭痛欲裂。

等待疼痛褪去後睜開眼,看清天花板奢靡的水晶燈後驀地蹭起身,徹底清醒。她正對窗戶,底部有流蘇的歐式窗簾合上了一半,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照進來格外刺眼。

她下意識擡手遮住,環視四周。

完全陌生的環境,裝潢精致華麗,地毯幾乎鋪遍整個房間,梳妝臺,掛衣架,衣帽間。

床頭櫃上有張一家四口的合照,女孩笑容燦爛,是寧蘊。

顯然,這是寧蘊的臥室。

但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頭又開始刺痛,徐晚意曲腿捂頭,動靜驚醒了寧蘊。她動了動身子,微瞇著眼啞聲:“幹嘛啊小意?”

徐晚意訥訥低頭,看到寧蘊趴在身側。她的另一邊是許茄芯,還沒醒。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們在酒吧唱歌。

然後她哭了。

她們在清吧玩游戲喝酒。

然後呢。

她和許茄芯一起去了衛生間,回來遇到兩個男生,許茄芯叫上他們一起玩。

然後呢。

然後發生什麽了。

寧蘊清醒了,爬起來坐在床上。

徐晚意啞聲:“我為什麽來你家了?”

“我不知道。”寧蘊亂抓頭發,驀然想起什麽心底一顫,“誰把我們帶回來的?”

徐晚意呆滯:“不知道。”

兩個人拼湊不出完整的記憶。

寧蘊慌了,四處尋找手機,“我手機呢?”

動靜驚醒許茄芯,她嚶嚀一陣,閉眼扯過壓在徐晚意身下的被子,“幹嘛啊——”

徐晚意替許茄芯蓋好被子,仍呆坐在床上,努力回想那段缺失的記憶。

她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完了完了完了——”

徐晚意垂眸。

寧蘊癱坐在地毯上,還穿著那條白色緞面吊帶裙,裙尾縮到大腿根部,那雙腿又白又長。如果不算那頭雜亂的黑發和斑駁沒卸的妝,畫面誘人。

“怎麽了?”

寧蘊舉起手機,崩潰:“我們牽手的照片,我哥評論了一個問號。”

她明明記得分了組,怎會偏偏漏掉她的好哥哥。

看清照片,徐晚意腦袋空白一瞬,“這什麽時候拍的?”

“玩游戲輸了吧。”寧蘊打開和於耀的聊天框,輸入信息,點擊發送。

-蘊蘊:【昨天你把我們送回來的?】

-於耀:【你不記得了?】

-蘊蘊:【?】

-於耀:【你哥...】

寧蘊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文字,嘴裏嚷嚷“完了完了完了”站起身,找到床上的睡衣,又開始找睡褲。

許茄芯被寧蘊的吵嚷驚醒,她爬起來坐在床上,一副沒睡醒抓了抓頭發,“怎麽了?”

面對兩雙好奇的眼神,寧蘊抓起床尾的小熊圖案睡褲,絕望哀嚎:“我哥把我們帶回來的——”

許茄芯驀然清醒,試探:“你那個...上次在赫茲門口碰到的哥哥?”

徐晚意看到寧蘊無奈嘆氣,扯起嘴角點頭。

她是知道的。上次軍訓結束,寧蘊和許茄芯一起去工體蹦迪,沒想到淩晨兩點在門口碰到了她哥。後果就是,寧蘊蹦迪的事被原封不動轉告給父母,被扣了一個月零花錢。自那之後,寧蘊每次瞧見所剩無幾的餘額,都會在宿舍吐槽她的好哥哥。

原本許茄芯還開玩笑要攻略寧蘊的哥哥,但聽寧蘊添油加醋的吐槽後,已經給寧蘊的哥哥打上了冷血無情、鐵石心腸、毒舌的標簽。

寧蘊崩潰:“我先去洗個澡。”

*

半小時後,三個人洗漱完畢,偷偷摸摸出現在富麗堂皇的客廳。

徐晚意和許茄芯四處打量,她們好像都低估了寧蘊家的有錢程度。

“你哥不在家?”許茄芯收回視線,悄聲問。

寧蘊搖頭,“我不——”

話未說完,一道嚴肅低沈的嗓音從身後響起,“寧蘊。”

叫的明明是寧蘊,徐晚意和許茄芯卻跟著顫了下。

三個人緩緩轉身,寧遠一身黑色運動裝正從樓梯下來,有種矜貴的松弛感。看樣子是準備去運動。

徐晚意首次見到活在寧蘊口中的毒舌哥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和寧蘊有三分像,個子很高,預測一米八五。

寧蘊哽住,瑟瑟發抖打招呼:“哥哥...這是我的室友,徐晚意,許茄芯。”

寧遠走近,冷淡點頭,“你們好。”

許茄芯連忙:“哥哥好哥哥好,我和小意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寧蘊心裏咯噔一瞬,不可置信地偏過頭,表情誇張卻無聲說:“不可以。”

她們怎麽能留她一個人抵擋腥風血雨。

從徐晚意身上收回視線,寧遠隨口說:“桌上有醒酒湯,先喝點兒再走吧。”

許茄芯想都沒想打算拒絕,卻被寧蘊挽住胳膊。她看過去,寧蘊咬牙切齒微笑著:“對啊,喝點兒醒酒湯再走唄。”

寧遠冷冰冰地看了眼寧蘊,後者自動忽視,拉著許茄芯和徐晚意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島臺。

阿姨從鍋裏盛出醒酒湯,依次遞給她們。

片刻後,人手一碗醒酒湯在島臺旁站成一排,目光同時看向在客廳找東西的男人。

寧蘊捧著碗喝了一口,卻未收回視線,小聲控訴:“許茄芯,你剛剛怎麽可以!!”

許茄芯訕訕笑了下,視線跟隨在沙發找東西的男人移動,“上次在赫茲門口碰到你哥,我現在都還能記起他當時的眼神。”回憶起來不由打了個顫,“保不準以為是我把你帶壞了。”

上次的抓包現場歷歷在目,她無法再承受那樣的眼神,像要把她剝層皮。

寧遠在沙發縫找到手表,直起腰,目光與三個站得溜直的人交匯。

看到三個人如出一轍的傻笑,他楞了楞,漫不經心戴上手表,對寧蘊說:“我去跑步了。”

寧蘊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目送寧遠離開,三個人僵硬轉身靠在島臺旁。

徐晚意喝了一口碗裏的湯,“所以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許茄芯楞了楞,難以置信看向徐晚意,扯著嗓子:“你不記得了?!”

聲音大到徐晚意耳朵發甕,她滿頭問號。

寧蘊不由好奇:“咋啦?”

思來想去,估計徐晚意知道後會恨不得挖個洞跳進去,許茄芯選擇隱瞞:“沒什麽沒什麽,就是小意你以後還是盡量少喝酒。”

“嗯。”徐晚意沈吟點頭。

不用許茄芯說,徐晚意已經對自己的酒量了如指掌。她也不想因為喝了一點酒,再出現KTV那樣崩潰痛哭的場景。

······

喝完醒酒湯,寧蘊讓徐晚意和許茄芯在家裏玩會兒,晚上一起回學校。許茄芯以要去昨晚喝酒的清吧取行李箱為由拒絕,和徐晚意一同打車先行離開。

送走兩位室友後,房子驀然安靜下來。

寧蘊重新躺回床上,打算再睡一覺。酒後心跳頻率失常,好不容易進入睡眠狀態,倏地被震動聲驚醒。

她忍住不耐,朝床頭櫃亂摸一通,摸到了手機。

微瞇眼,是一串南城的陌生號碼。

她接起“餵”了聲。

對方沈默。

她又“餵”了兩聲。

對方仍舊沈默,就當寧蘊要罵神經病掛斷電話之際,對方出聲,是一道很好聽的男聲。

“昨天你打了這個電話。”

寧蘊因對方的聲音頓了下,但眼下睡覺的心大於一切,她想都沒想,“沒有啊,你打錯了吧。”

掛斷電話,調成靜音,阻斷一切外界幹擾因素,安心入眠。

-

國慶假期結束,眾人覆課,學校恢覆往常的喧囂熱鬧。

徐晚意的生活重歸於靜。上課,學習,寫作業,圖書館兼職,四件事占據她的全部。

她不再時時刻刻想起那個人,因為每天都忙到沒有時間去想。學期即將過半,各門課的期中作業陸續布置,有小論文,有拍攝實踐。她忙於看各種參考書,各種學習視頻,一心只想提升自己。

她的努力並未白費。近期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是曹賢在課堂點名表揚了她的作品。光影完美,構圖完美,參數正確,最重要的是,她捕捉到了人物最美好的狀態。

徐晚意的作品在一堆平庸的作品中脫穎而出,取得曹賢老師的讚許。

在電視學院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曹賢說不好的作品,不一定不好,但曹賢說好的作品,一定是非常好。

因為曹賢的誇讚及室友的鼓勵,徐晚意變得愈加自信,也愈加認可自己的審美和能力。她不再唯唯諾諾,願意在課堂上主動發言,課後與老師交流。甚至在曹賢的推薦下加入了學長學姐的工作室。目前在對接校外知名影視制作公司,耀合世紀。雖然她只做打雜的工作,但她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她也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制作人。

她會完成自己的夢想。

-

十一月天氣轉涼,北城進入最美的秋季。

校園內白楊樹枝葉金黃璀璨,微風徐來簌簌作響,黃葉在空中飄動,最終又融入滿地的枯葉中。

南北方還有一個顯著的差距,北方天黑時間比南方早。不到六點,天空一片漆黑,校園被路燈點亮。

圖書館靜悄,座無虛席,幾乎都在為十二月的研究生考試奮戰。

結束半天兼職,徐晚意和同學打完招呼離開。一個人在食堂吃完飯,又給許茄芯和寧蘊帶了兩份,回到宿舍。

插鎖擰開門,宿舍一片漆黑,她楞了一瞬。

“小意你開燈吧,我們都醒了。”許茄芯的聲音從床簾內傳出。

“好。”徐晚意摁開燈,宿舍大亮,“飯給你們放桌上了。”

“好耶。”寧蘊從窗簾探出腦袋,臉頰透著紅,“我宣布,小意就是我們326的飼養員!”

下午沒課,寧蘊和許茄芯吃完午飯後,在宿舍一覺睡到了五分鐘前。

許茄芯掀開窗簾,“我同意。”

徐晚意笑:“你們快下來吃吧,一會兒都冷了。”

寧蘊窩在被子裏,伸出腦袋,“好冷,我再緩一緩。”

進入十一月北城氣溫驟降,但校園內四季分明,有人還在穿短袖,有人卻穿上了羽絨服。

寧蘊哀聲控訴:“到底什麽時候供暖啊——”

許茄芯生活在南方,沒體驗過集中供暖的生活,好奇:“這麽早就開暖氣嗎?”

“去年差不多十一月就供暖了。”寧蘊話音一轉,“你不覺得冷嗎?”

許茄芯:“這算什麽,你經歷一下南方凍骨的那種冷就知道了。”

兩人關於南北寒冷差距展開討論,徐晚意並未參與,在自己位置坐下,打算看會兒參考書再去洗澡。

五分鐘後,寧蘊和許茄芯終於下床吃飯。

許茄芯邊吃邊吐槽,“還好明天就周五了,再多熬一天都熬不動了。”

最近課程強度上來,幾乎每門課都有提交的作業,許茄芯甚至覺得自己重返高中。

寧蘊咽下米飯,“你們周末什麽安排啊?”

許茄芯喝水:“暫無。”

寧蘊看向徐晚意:“小意呢?”

“星期六上午圖書館,星期天和學姐她們一起去堪景。”

寧蘊嘆氣:“小意你別把自己累垮了,我怎麽感覺你又瘦了。”

徐晚意笑,“有嗎?”

寧蘊和許茄芯紛紛點頭。

何止是瘦了,她們甚至覺得徐晚意在消耗自己的生命,把大一過成了高三。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兼職的路上。其他的人在拼命玩,而她在拼命學。

寧蘊握著筷子,“反正小意你註意點身體,別生病了。要是覺得累,那些什麽學長學姐交給你的雜活你適當拒絕一下吧。”

平時學長學姐使喚徐晚意取送設備,打印資料,當場務的事,寧蘊和許茄芯有所耳聞。

徐晚意笑了下,“好,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垮掉的。我會堅持當好326的飼養員。”

就算是雜活,她也願意做。這對她來說是提前了解行業的唯一機會。她會在拍攝現場觀察每個人的工作狀態,聽她們說專業的詞匯,溝通調度。僅僅是這樣,她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寧蘊被逗笑,“當然不只是我們326的飼養員,還是我們326的親愛的室友小意同學!”

許茄芯重提初始話題,看向寧蘊,“所以說,周末有什麽安排?”

寧蘊咀嚼咽下食物:“就我之前生日來的那個朋友夢夢,她星期六生日約我吃火鍋,讓我也順便問問你們有空沒。”

許茄芯:“我可以呀。”

徐晚意:“上午我要兼職。”

寧蘊:“她約的是晚飯,小意你要是不想去也沒事。”

她怕徐晚意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個下午,卻被她叫走,不太好。

徐晚意笑:“反正兼職在上午,我下午沒事。”

寧蘊拍手:“好!那我一會兒等圓圓回來再問問她。”

*

周六。

由於李夢的學校在五道口,和北傳相隔十萬八千裏,最後敲定了一個較為折中的位置相聚。

一行人取完蛋糕打車過去的路被堵得寸步難行,等一行人下車,時間將近六點半。

距約定好的時間遲到了半小時。

火鍋店位置在商圈七樓,恰逢周末,等候電梯的人數不勝數。

“算了,我們去手扶梯吧!”寧蘊提議,徐晚意和許茄芯覆議。

兜兜轉轉找到手扶梯入口,等一行人終於趕到火鍋店時,距約定的時間已過去四十分鐘。

三個人跟在服務員身後穿梭在不同的餐桌之間,火鍋店煙霧繚繞,充斥著牛油調料的香味。

“你朋友不會生氣吧。”許茄芯發出疑問。要是她生日誰遲到這麽久,她絕對會生氣。

寧蘊:“不會,我讓她們吃著等了。”

“這裏——!”

不遠處的角落,李夢朝寧蘊笑眼揮手。

徐晚意望過去,心臟倏地一抽,渾身無法動彈。她感覺,血液在倒流。

“這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寧蘊。”李夢開始介紹,“那是她的室友,小意,茄芯。”

寧蘊和許茄芯熱情打招呼,徐晚意卻如凍結般,不知所措,不敢回應。

“這是我現在的室友,朱蕓。”

“哈嘍哈嘍。”

李夢繼續介紹:“這是於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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