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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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寺廟門口有條水泥路向下蜿蜒通往公路,四周參天大樹高聳入雲。

賀予的玩偶失而覆得,抱著小貓娃娃又蹦又跳,比誰都高興。

賀煜在後面耐心叮囑:“小心點兒,別摔了。”

一行人沿路往下,準備回到下車地點坐大巴返回,就在這時,坐在路邊的白發老人叫住他們。

“誒孩子們——”

“你們要不要算一卦啊?包靈的。”

於安然率先止步,偏頭看向說話之人。白發蒼蒼的老頭身著褪色道袍,盤腿席地而坐,跟前擺放著八卦圖。

陳逸鳴:“真的嗎?”

老頭看向陳逸鳴,掐指算了算:“小夥子,你是不是身體不太好?”

眾人楞住,互相對視後紛紛湊上來。詢問價格,居然只收四十塊錢一個人,不算白不算。

陳逸鳴率先把手遞過去,老頭握住仔細端詳,又詢問生辰八字,表情似乎開始沈重,欲言又止:“你今年是不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於安然蹲在一旁,聽到這句話明顯楞住,她比當事人更早開口:“你怎麽知道?!”

老頭看了眼於安然,“你把手給我。”

於安然聽話伸出。

老頭看了看,又掐指一算,表情覆雜。

於安然擔憂:“怎麽了是不太好嗎?”

老頭沒看她,對著陳逸鳴語重心長:“小夥子你記得一句話,萬事萬物都急不得,世間發生的一切均有其運行的道理。”

神神叨叨的,陳逸鳴沒聽懂,“能不能說明白點兒?”

老頭搖頭看向於安然,詢問生辰八字。於安然不記得具體時間,說了個大概。

“凡事皆有定數,順其自然即可。今生無緣,來世再論。”

於安然疑惑:“啥意思?什麽沒緣?”

老頭搖頭扯開話題:“你這一生無病無災,大富大貴之相。”

於安然笑:“那我會暴富嗎?”

老頭嚴肅擡眸,眼神莫名讓於安然笑不出來,她瞬間斂起笑意。

“小姑娘,世間浮雲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

老頭看向池佳,池佳蹲身遞出手。

於安然訕訕站起來,嘀咕:“什麽啊,聽都聽不懂。”

老頭開始解讀池佳的手相和生辰八字:“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

池佳眨眼。

“小姑娘,你這一生走得順風順水,無病無痛,三十歲前事業有成,就是...”

“就是什麽?”

“你的感情相當波折,也許會遇人不淑,早年離婚。”

陳逸鳴在一旁爆笑。

池佳挑眉:“是嗎?”

老頭扯長語調:“若想避開——”

池佳:“如何?”

老頭:“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晚點相遇不免為上策。”

池佳若有所思地點頭,行吧,說了半天也聽不懂。

她拍了拍腿站起身,輪到賀煜。

“人生如棋,落子無悔,三思而後行。”

“你一生福壽雙全,事業有成,財源廣進,你的命格很好,有福星貴人相助。但三十歲是你的一道坎...”老頭頓了頓,“你想要的東西基本會有,只是吧,有一樣東西能不能得到,就看你的造化了。”

賀煜問:“什麽東西?”

老頭神秘地笑:“天機不可洩露。”

下一個,江樾。

“前世因,今生果,因果循環,環環相扣。”

“小夥子你啊背負的東西太多,何不如敞開放手一搏呢?順著心走,才是最好的選擇。”

“記住天意不可違,萬事萬物發生有其道理,過去無法改變,但未來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的。”

“兜兜轉轉,有些人,有些事總會迎來本該有的結局,切勿過急。”

江樾一頭霧水,“能說得通俗易懂些嗎?”

老頭笑了笑,看向最後一個人,徐晚意。

徐晚意擺手,訕訕道:“我不算了吧。”

她不信這東西,也不想提前預知命運。命運命運,究其二字,會發生的一定會發生,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擋。

於安然在一旁勸說:“來都來了,算算吧!”

池佳附和,把徐晚意推過去:“就是,來都來了。”

徐晚意硬生生被推過來了,蹲下身,遞過手。

“生辰八字知道嗎?”

“...不知道”

四周沈寂,偶有幾個過路人。老頭半天沒說話。這手,掌紋走線紊亂,還有條疤,與其他人明顯不同,苦相。可究竟這苦在哪,老頭算了半天,又翻了翻他的小本。

他擡起頭,幽幽道:“小姑娘,人生如夢,一切皆為命中註定。”

“無需抱怨,無需忤逆,順其自然,等待即可。”

“做出選擇時,三思而後行。”

“學業有成,事業有成,可似乎有一件放不下的執念一直在你心中。”

“不是不來,是時候未到,該來的總會來的,躲不掉。”

徐晚意楞怔聽完,木訥站起身。

老頭神神叨叨,深沈話術無人能懂。後悔算了,可算都算了,只好給錢。

老頭紛紛接過鈔票找零,輪到陳逸鳴時,他笑了笑,“你的我不收了?”

陳逸鳴楞住:“為啥?”

老頭笑:“看五送一,就當老夫我送你的。”

於安然拿過陳逸鳴手中的錢,硬塞在老頭手裏:“收收收!必須得收!”

她在美國會找人看塔羅,隱約對玄學有了解。這個行業的規矩是,算了什麽,必須得到什麽,否則會遭命劫。

眾人離去,老頭看了看手裏的錢,突然叫住陳逸鳴:“小夥子,記住老夫一句話。”

眾人轉身。

“命理雖難改,但行善積德可改運。”

陳逸鳴疑惑:“什麽意思啊?”

池佳:“就是讓你多做好事的意思!”

賀予叫:“公交車來了!!!”

原本陳逸鳴想多問幾句,見夥伴們瘋狂追趕路邊的大巴車,也轉過身向前跑去。

老頭幽幽看著遠去的小孩們,搖頭笑了笑。造化弄人,是福是禍,誰說得準。

-

一個小時後,大巴車到達南城客運站。

眾人商討要不要一起吃午飯,考慮到每個人下午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最終還是原地解散。

江樾想送徐晚意回家,被無情拒絕。徐晚意說,讓江樾好好回去覆習,離高考不剩幾天了。

江樾想了想,認為徐晚意說得有道理,辛苦這幾天,就能幸福一輩子。

*

徐晚意回到家時,奶奶正好把午飯做好。

洗手幫忙把碗筷端出來,徐晚意和奶奶落座吃飯。

客廳靜悄,沒開電視,隱約能聽見樓下小孩的嬉笑聲。

陳金花夾排骨肉放進孫女碗中,語重心長:“晚意馬上就高考了,多吃點肉,吃好點。”

徐晚意笑了笑:“奶奶我哪天吃得不好啊?”

臨近高考,每天都大魚大肉,她感覺自己都被餵胖了。

陳金花又夾了一塊肉,笑道:“多吃,多吃點。”

徐晚意繼續吃著碗裏的肉。

“晚意想去哪裏上大學呀?”

“奶奶我就在南城上大學好不好?”

“你之前不是想去北城嗎?”

徐晚意戳了戳碗裏的飯,她是想去北城,可是她離不開奶奶,她走了,奶奶怎麽辦。

陳金花瞪眼:“你不會是想到我這個老太婆才想留在南城吧?哎喲,可千萬別啊——”

“奶奶還沒來得及跟你說,等你高考完之後,你姑姑這套房就要掛出去賣了。”

徐晚意首次得知這個消息,楞住了。

陳金花笑著補充:“你姑姑考慮到東東高考,還是打算回慶城發展了。”

徐晚意楞怔:“那你——”

“你姑姑家沒人帶小孩啊。你走了之後,奶奶就去幫她帶小孩,跟她們住也有個照應。”

徐晚意蹙眉:“可是姑父不是...”

可是姑父不是不喜歡跟我們住一起嗎,徐晚意沒說完。

“哎呀你別想那麽多,吃飯,吃飯。”陳金花又給徐晚意夾菜,“你讀大學肯定跟讀高中不一樣,那個時候也不能每天都回家了吧。所以你想去哪讀大學就去哪讀,還有你早晚都是要成家的,逢年過節記得回家看看奶奶就行咯——”

徐晚意哽住,嬌嗔:“我不,我就待在奶奶身邊,我要你一輩子養著我!哪兒都不去!”

陳金花笑彎眼:“好好!晚意不嫁人,就跟奶奶過一輩子。”

“當然,奶奶你到時候別趕我走就行。”

“奶奶怎麽會趕你走。”說著,陳金花想起一件事,話音一轉:“小意,你爸爸——”

徐晚意瞬間收起笑容,不再說話,表情變得凝重。

陳金花知道她不想聽到這個人,連忙改口:“沒事沒事。”

她想,還是等孩子高考完再說吧。

*

高考前最後一個周末平淡結束。

入睡前,徐晚意過了一遍覆習筆記後,準備睡覺。

她站起身,驀然回想起奶奶在白天時的異樣,腦海中閃過一個重要信息。她頓了頓,連忙翻箱倒櫃,最後蹲著身從櫃子裏翻出一個本子。

徐晚意心沈了沈,顫抖打開,封面第一頁,寫了一個日期。

六月八日。

她傻楞癱坐在地上。時間仿若被按下暫停鍵,半天沒動,心沈到谷底。

六月八日。

居然是六月八日。

——她爸爸出獄的日子。

-

時間一天天過去。天氣暴熱兩天,臨近高考又降溫了。

高三十二班教室內,胡文濤正在依次點名發放準考證。

“呂璐瑤。”

“林一文。”

“池佳。”

“劉思慧。”

“徐晚意。”

“······”

徐晚意拿到準考證回座位,池佳迫不及待:“小意看看你照片!”

徐晚意遞過去,池佳感慨:“看吧,我都說了你這張照片拍得很好!”

雖然是黑白,但照片上的女孩五官清晰立挺,眼神淡淡的,沒有笑意,有種清冷的美感。

徐晚意笑:“你的也還好啊。”

胡文濤發完準考證,語重心長:“都拿到了吧?準考證別丟了哈。每年都有把準考證弄丟的學生,我不希望明天聽到誰準考證掉了,我們班應該沒有那麽蠢的人撒?”

哄堂大笑。

別的班級依次解散,走廊充斥著喧囂。

胡文濤繼續說:“連個準考證都保管不好,還參加高考幹什麽。”

笑聲平息,胡文濤擺手留下一句話離開教室。

“明天好好發揮,祝你們金榜題名!”

眾人萬萬沒想到,班主任居然連畢業感想都沒說,就走了?

池佳震驚:“就這麽走了?”

徐晚意也楞怔著:“可能吧。”

“天吶,也太沒有高中畢業的實感了。”

兩人起身,跟隨人群離開教室。

池佳看到江樾在往這邊過來,“小意我先走了,咱考完見!”

徐晚意:“你不等賀煜嗎?!”

池佳笑著擺手:“我有點事,高考加油!”

徐晚意回了句加油,註視池佳背影消失在轉角。

她轉過身,江樾正好站在她身後,試圖在她的頭頂比耶。

徐晚意扯起嘴角,小聲嘀咕了句,“幼稚鬼。”

她轉身往前走,江樾後知後覺:“你剛剛說了句啥?”

徐晚意攥著書包帶:“沒說什麽。”

兩人沿樓梯間往下,順著人群往學校門口走。

“你是不是說我幼稚?”

“沒有啊,我沒有。”

“你就是說我幼稚了,我聽見了。”

“你聽錯了。”

“我生氣了。”

“哦。”

“什麽意思徐晚意,你就‘哦’?!”

當事人嘴角瘋狂上揚,笑意止不住:“我都說了你聽錯了。”

“我又不傻。”江樾堅持。

“懶得和你講。”

“懶得和我講?”江樾震驚,喋喋不休:“你懶得和我講話?”

徐晚意用一句話堵住了江樾的嘴。

“我說你很可愛,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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