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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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氣陰沈被霧籠罩，能見度低。
鄉間小道上，枝葉稀疏的行道樹矗立在兩側，綿延著廣闊無垠的田野。
小男孩跌跌撞撞奔跑在其間，嘴裏崩潰呼喚。
“哥——”
“哥——”
霧氣逐漸散去，視野恢覆清明，道路不遠處，穿著警服的少年意氣風發。是背影，但氣質非凡。
小男孩跌倒在地，伸出手哭喊著要哥哥扶起來。少年轉過身，無動於衷：“江樾，我說過什麽，摔倒了要自己站起來。”
小男孩哭個不停。霧又大了，前方的人不見蹤跡。
小男孩慌了，連滾帶爬起身踉蹌前行，呼喊聲比先前更加撕心裂肺。
“哥...哥你在哪...”
“哥...你在哪...”
霧氣再度散去，不遠處的道路中間，有個人倒在地上抽搐不斷，血流成河，染紅公路。
江樾從夢中驚醒，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胸口劇烈起伏喘著氣。臥室一片漆黑，耳旁響起急促索命般的鬧鈴聲。
他蹭起身，摁掉七點的鬧鐘，臥室驟然靜謐，隱約能聽到門外的腳步聲。
有人在叩門，江樾無力地望過去，似乎還沒從夢裏走出來。
“小賜，起了嗎？”
梁淑梅在門外，點點在腳邊刨門。
*
一整晚沒怎麽睡著，淩晨四點才稍微淺眠了會兒。
起床，洗漱，在衣櫃底端翻出那身黑色衣服換上，機械完成一切，下樓。
一家人在沈默中吃完早飯，每個人心事重重，註定是不同尋常的一天。
天氣和夢裏一樣，陰沈，起霧了。車速緩慢行駛，看不清窗外任何事物。
一個小時後，霧氣散開，車開進南山公墓園。一行人下車，江樾伸手接過母親手中的袋子，擡眸看了眼裏面的東西，心臟抽痛一瞬。
“外婆，爺爺，奶奶。”
江樾像沒有情感的機器人，挨個打招呼。
外婆拍了拍江樾的後背，沒說話。奶奶嘆了口氣，爺爺沒看他。
好壓抑的氛圍，他快喘不過氣了。
走上小道，一行人穿過一座座墓碑，在某處停下。
照片上的人和夢中的面龐重合，還是穿著那身警服，風華正茂。
江禹安，生命定格在24歲，那是他成為人民警察的第一年。
外婆哭了。
媽媽也哭了。
每年都是如此。
江樾拿出塑料袋內的東西，認真擺放在碑前，退到一旁站著。
那是他哥生前最喜歡吃的巧克力，國外品牌，江樾很少在國內超市看到。那時他在換牙，想吃糖得緊，就找他哥要，不給的話會偷偷拿，被他哥發現後總笑他，缺著顆大門牙都抵不住想吃糖的心。他哥說，等他的牙長出來了，給他買。
後來，他的牙長出來了，可是他再也沒有哥哥了。
一群身著警服的人不遠處走來，分別和江毅打招呼，每個人的臉上都很沈重，就如這陰郁的天氣般，壓抑得讓人難以呼吸。
江樾思緒飄遠，回憶起江禹安離開的那一天。天氣好像和今天一樣，他趕到的時候，江禹安渾身是血倒在地上，伸著手分明想跟他說什麽，但張嘴吐出的卻是一口口鮮血。那時他才八歲能懂什麽，哭成傻子不知所措。
江禹安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他，可他到最後也不知道哥哥想說什麽。
就在這時，有人拍了拍江樾的肩膀。從回憶中抽身，他偏過頭，沙啞出聲：“舅舅。”
*
今天是他哥的忌日。
十年，整整十年。他哥哥江禹安，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十年了。
徐晚意知道江樾有個哥哥，卻從未見過，事實果然不出她所料，最終還是走上這般結局。
察覺到輕顫，她擡手輕輕拍著少年的後背，沒有繼續追問，只剩下沈默。
受傷的小狗巴巴找到了他的主人，在收到主人的安撫後，一切的偽裝轟然倒塌。
少年埋在女孩肩窩，哽咽著：“小意...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勁...”
徐晚意楞怔，拍手動作一滯。
他怎麽會差勁。
“江樾。”徐晚意摸了摸小狗腦袋，覆述他之前對她說過的話：“你也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孩。”
江樾委屈巴巴：“那為什麽他們都不喜歡我。”
“誰？”
江樾沒回答。他這一路走來聽到最多的話是，可惜了，要是有他哥一半聽話懂事就好了。可他學會了聽話懂事，他們還是不喜歡他。好像所有人只喜歡他的哥哥，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的好。也是，聽人說，他的出生遭到所有人反對，他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那時梁淑梅高齡懷上二胎，所有人都勸她別生，可她舍不得，那是溶於自己血肉的孩子。後來，梁淑梅分娩的時候大出血...
他的到來，在梁淑梅看來是恩賜，可在其他人看來，是不祥。
他以為自己不在意，原來還是在意的。
“江樾，沒有誰不喜歡你，大家都喜歡你。”
“你也沒有不好，你很棒的，你知不知道你二診還考了五百九十九。”
“想哭就哭吧。”
被徐晚意隨便一說，江樾的傷痛被撫平。他緩了緩，推開徐晚意，嘴硬道：“我沒有哭。”
可他的睫毛還沾著淚水，徐晚意彎起唇角，沒拆穿：“好，你沒哭。”
江樾握住女孩的手，“今天怎麽那麽晚才回來。”
徐晚意把李雲希的事告訴了江樾，包括李雲希說的那些奇怪的話，包括那個中年男人。
兩人到一旁的長椅坐下，江樾的關鍵在於：“你怎麽那麽關心別人，虧我在這站著等了你那麽久。”
委屈控訴，小狗模樣巴巴盯著她。
“我不知道你在嘛，她身體又不舒服...”徐晚意解釋：“要是在路上暈倒...”
“你就不能只關心我一個人嗎？”
徐晚意楞住，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你能不能只關心我一個人。”
那雙黑眸中，沒有半分玩笑感，徐晚意懵住了，“那只是同學啊——”
江樾沒說話。他知道那是同學，可是同學也不行，他只想徐晚意眼中只有他一個人，只在乎他一個人。
他想獨占徐晚意。
他可能真的病得不輕。
“我開玩笑的。”徐晚意不知道他的想法，江樾扯開話題，“那她爸帶她回家了？”
其實他一點都不想知道，別人的事，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嗯。”徐晚意點頭，“她爸看著好兇。”
江樾小聲嘀咕：“我爸也挺兇的。”
徐晚意沒法接話，她感覺現在江樾說話帶著股刺，不是很高興。可徐晚意不懂江樾不高興的點，那只是她的同學，在她看來那是順手的舉動，為什麽江樾會不高興。
她不懂。
氣氛莫名陷入沈默，江樾沒說話，徐晚意偏過頭，發現他神情呆滯，目光無神，整個人有種破碎感。
今天是他哥哥的忌日，他應該很難受吧。
“江樾。”她輕喚，傾身抱住，“都會沒事的，不要難受了，好不好。”
徐晚意以為他在因為哥哥的事情難受，可江樾的思維跳脫迅速，已經在想別的事情。
“小意，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不對？”
“怎麽了？”徐晚意試圖推開，卻被收緊的雙臂禁錮。
“你回答我。”
她會不會一直陪著江樾，她沒辦法回答。一直，永遠，這類詞匯總帶有百分百的絕對性。上一個對她說永遠會和她在一起的人，已經把她拋棄了。她討厭一直，討厭永遠。況且，她和江樾之間，阻礙重重。她不想考慮以後的事情，只想過好當下。
好吧。其實是她沒有絕對的自信，她和江樾會有一直，會有永遠。有時候真的很羨慕江樾，能把一直和永遠掛在嘴邊。
久久沒聽到回答，江樾推開徐晚意，灼灼盯著她：“為什麽不回答？”
徐晚意眼神閃動，囁嚅：“江樾，你真的覺得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江樾蹙眉，“什麽意思？”
“就是，你知道的，我家庭情況很一般，又沒有父母，你——”
你生下來便含著金鑰匙，跟你比起來，完全沒有可比性。
“徐晚意。”
江樾冷聲打斷，不想聽到徐晚意自揭傷口。
“我不在乎。”少年握住女孩的肩膀，鄭重其辭：“你說的這些，我根本不在乎。”
那雙眼溢滿真誠和認真，徐晚意看呆。
“我只要你，徐晚意。”
“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丟下你，所以，你也不許把我丟下。”
徐晚意傻楞著。
“回答我。”
“...好”
*
翌日，距高考又近一天。
徐晚意進教室，正好碰到李雲希從後門出來。
她來這麽早嗎。
徐晚意張嘴想和李雲希打招呼，後者看她一眼，忽視了她。
徐晚意訕訕合上嘴，沒在意。
二診徐晚意考得不錯，卻並未放松警惕。每節課仍舊認真聽講，認真記筆記，認真鞏固錯題。
兩節課過去迎來大課間，徐晚意和池佳上完廁所回教室。走廊學生稀疏，李雲希迎面朝她們走來。
徐晚意看到她了，見她沒有想要打招呼，也沒主動說話，和池佳有說有笑繼續往前走。
兩人擦肩而過，昨晚發生的一切好像不覆存在。
“徐晚意——”
李雲希驀然將她叫住。
徐晚意和池佳一起轉過身。
李雲希在笑。該如何形容那個微笑，是釋懷，是無力，還是放下一切，徐晚意說不上來。
“昨晚謝謝你。”
話音剛落，李雲希頭也沒回繼續朝前走，毅然決然，愈來愈遠，消失在樓梯拐角。
池佳疑惑：“怎麽了？”
徐晚意覺得李雲希有點奇怪，並未多想，把昨天的事情如實告訴池佳。
兩人回到座位坐下，池佳聽完評價：“小意你確實是活菩薩，還送她回家。”
徐晚意不明白：“你不會嗎？”
池佳思考：“很難說吧。如果是你我肯定會，不熟的人，可能不會。”
“我算多管閑事嗎？”
“當然不是啊。”池佳陳述事實，“小意，你的好心肯定是OK的，可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是好人，同學還好。萬一你碰到的不是好人，怎麽辦。”
她知道徐晚意心地善良，可世界上不是每一個人都和她一樣。
徐晚意抿唇陷入沈思，她好像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外面，找她幫忙的人基本上都會幫。
“你呀真的是，哪天被人騙了都不知道。”池佳打趣：“你可長點心吧。”
徐晚意彎起唇角正要回答，教室外卻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隨即是陣陣驚呼。
兩人同時看向教室外，學生陸續聚集在走廊，趴在欄桿，不知道在看什麽。
教室內不知道誰說了句，有人跳樓了，徐晚意心臟一縮，渾身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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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哥——”
霧氣逐漸散去，視野恢覆清明，道路不遠處，穿著警服的少年意氣風發。是背影，但氣質非凡。
小男孩跌倒在地，伸出手哭喊著要哥哥扶起來。少年轉過身，無動於衷：“江樾，我說過什麽，摔倒了要自己站起來。”
小男孩哭個不停。霧又大了，前方的人不見蹤跡。
小男孩慌了，連滾帶爬起身踉蹌前行，呼喊聲比先前更加撕心裂肺。
“哥...哥你在哪...”
“哥...你在哪...”
霧氣再度散去，不遠處的道路中間，有個人倒在地上抽搐不斷，血流成河，染紅公路。
江樾從夢中驚醒，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胸口劇烈起伏喘著氣。臥室一片漆黑，耳旁響起急促索命般的鬧鈴聲。
他蹭起身，摁掉七點的鬧鐘，臥室驟然靜謐，隱約能聽到門外的腳步聲。
有人在叩門，江樾無力地望過去，似乎還沒從夢裏走出來。
“小賜，起了嗎？”
梁淑梅在門外，點點在腳邊刨門。
*
一整晚沒怎麽睡著，淩晨四點才稍微淺眠了會兒。
起床，洗漱，在衣櫃底端翻出那身黑色衣服換上，機械完成一切，下樓。
一家人在沈默中吃完早飯，每個人心事重重，註定是不同尋常的一天。
天氣和夢裏一樣，陰沈，起霧了。車速緩慢行駛，看不清窗外任何事物。
一個小時後，霧氣散開，車開進南山公墓園。一行人下車，江樾伸手接過母親手中的袋子，擡眸看了眼裏面的東西，心臟抽痛一瞬。
“外婆，爺爺，奶奶。”
江樾像沒有情感的機器人，挨個打招呼。
外婆拍了拍江樾的後背，沒說話。奶奶嘆了口氣，爺爺沒看他。
好壓抑的氛圍，他快喘不過氣了。
走上小道，一行人穿過一座座墓碑，在某處停下。
照片上的人和夢中的面龐重合，還是穿著那身警服，風華正茂。
江禹安，生命定格在24歲，那是他成為人民警察的第一年。
外婆哭了。
媽媽也哭了。
每年都是如此。
江樾拿出塑料袋內的東西，認真擺放在碑前，退到一旁站著。
那是他哥生前最喜歡吃的巧克力，國外品牌，江樾很少在國內超市看到。那時他在換牙，想吃糖得緊，就找他哥要，不給的話會偷偷拿，被他哥發現後總笑他，缺著顆大門牙都抵不住想吃糖的心。他哥說，等他的牙長出來了，給他買。
後來，他的牙長出來了，可是他再也沒有哥哥了。
一群身著警服的人不遠處走來，分別和江毅打招呼，每個人的臉上都很沈重，就如這陰郁的天氣般，壓抑得讓人難以呼吸。
江樾思緒飄遠，回憶起江禹安離開的那一天。天氣好像和今天一樣，他趕到的時候，江禹安渾身是血倒在地上，伸著手分明想跟他說什麽，但張嘴吐出的卻是一口口鮮血。那時他才八歲能懂什麽，哭成傻子不知所措。
江禹安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他，可他到最後也不知道哥哥想說什麽。
就在這時，有人拍了拍江樾的肩膀。從回憶中抽身，他偏過頭，沙啞出聲：“舅舅。”
*
今天是他哥的忌日。
十年，整整十年。他哥哥江禹安，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十年了。
徐晚意知道江樾有個哥哥，卻從未見過，事實果然不出她所料，最終還是走上這般結局。
察覺到輕顫，她擡手輕輕拍著少年的後背，沒有繼續追問，只剩下沈默。
受傷的小狗巴巴找到了他的主人，在收到主人的安撫後，一切的偽裝轟然倒塌。
少年埋在女孩肩窩，哽咽著：“小意...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勁...”
徐晚意楞怔，拍手動作一滯。
他怎麽會差勁。
“江樾。”徐晚意摸了摸小狗腦袋，覆述他之前對她說過的話：“你也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孩。”
江樾委屈巴巴：“那為什麽他們都不喜歡我。”
“誰？”
江樾沒回答。他這一路走來聽到最多的話是，可惜了，要是有他哥一半聽話懂事就好了。可他學會了聽話懂事，他們還是不喜歡他。好像所有人只喜歡他的哥哥，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的好。也是，聽人說，他的出生遭到所有人反對，他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那時梁淑梅高齡懷上二胎，所有人都勸她別生，可她舍不得，那是溶於自己血肉的孩子。後來，梁淑梅分娩的時候大出血...
他的到來，在梁淑梅看來是恩賜，可在其他人看來，是不祥。
他以為自己不在意，原來還是在意的。
“江樾，沒有誰不喜歡你，大家都喜歡你。”
“你也沒有不好，你很棒的，你知不知道你二診還考了五百九十九。”
“想哭就哭吧。”
被徐晚意隨便一說，江樾的傷痛被撫平。他緩了緩，推開徐晚意，嘴硬道：“我沒有哭。”
可他的睫毛還沾著淚水，徐晚意彎起唇角，沒拆穿：“好，你沒哭。”
江樾握住女孩的手，“今天怎麽那麽晚才回來。”
徐晚意把李雲希的事告訴了江樾，包括李雲希說的那些奇怪的話，包括那個中年男人。
兩人到一旁的長椅坐下，江樾的關鍵在於：“你怎麽那麽關心別人，虧我在這站著等了你那麽久。”
委屈控訴，小狗模樣巴巴盯著她。
“我不知道你在嘛，她身體又不舒服...”徐晚意解釋：“要是在路上暈倒...”
“你就不能只關心我一個人嗎？”
徐晚意楞住，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你能不能只關心我一個人。”
那雙黑眸中，沒有半分玩笑感，徐晚意懵住了，“那只是同學啊——”
江樾沒說話。他知道那是同學，可是同學也不行，他只想徐晚意眼中只有他一個人，只在乎他一個人。
他想獨占徐晚意。
他可能真的病得不輕。
“我開玩笑的。”徐晚意不知道他的想法，江樾扯開話題，“那她爸帶她回家了？”
其實他一點都不想知道，別人的事，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嗯。”徐晚意點頭，“她爸看著好兇。”
江樾小聲嘀咕：“我爸也挺兇的。”
徐晚意沒法接話，她感覺現在江樾說話帶著股刺，不是很高興。可徐晚意不懂江樾不高興的點，那只是她的同學，在她看來那是順手的舉動，為什麽江樾會不高興。
她不懂。
氣氛莫名陷入沈默，江樾沒說話，徐晚意偏過頭，發現他神情呆滯，目光無神，整個人有種破碎感。
今天是他哥哥的忌日，他應該很難受吧。
“江樾。”她輕喚，傾身抱住，“都會沒事的，不要難受了，好不好。”
徐晚意以為他在因為哥哥的事情難受，可江樾的思維跳脫迅速，已經在想別的事情。
“小意，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不對？”
“怎麽了？”徐晚意試圖推開，卻被收緊的雙臂禁錮。
“你回答我。”
她會不會一直陪著江樾，她沒辦法回答。一直，永遠，這類詞匯總帶有百分百的絕對性。上一個對她說永遠會和她在一起的人，已經把她拋棄了。她討厭一直，討厭永遠。況且，她和江樾之間，阻礙重重。她不想考慮以後的事情，只想過好當下。
好吧。其實是她沒有絕對的自信，她和江樾會有一直，會有永遠。有時候真的很羨慕江樾，能把一直和永遠掛在嘴邊。
久久沒聽到回答，江樾推開徐晚意，灼灼盯著她：“為什麽不回答？”
徐晚意眼神閃動，囁嚅：“江樾，你真的覺得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江樾蹙眉，“什麽意思？”
“就是，你知道的，我家庭情況很一般，又沒有父母，你——”
你生下來便含著金鑰匙，跟你比起來，完全沒有可比性。
“徐晚意。”
江樾冷聲打斷，不想聽到徐晚意自揭傷口。
“我不在乎。”少年握住女孩的肩膀，鄭重其辭：“你說的這些，我根本不在乎。”
那雙眼溢滿真誠和認真，徐晚意看呆。
“我只要你，徐晚意。”
“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丟下你，所以，你也不許把我丟下。”
徐晚意傻楞著。
“回答我。”
“...好”
*
翌日，距高考又近一天。
徐晚意進教室，正好碰到李雲希從後門出來。
她來這麽早嗎。
徐晚意張嘴想和李雲希打招呼，後者看她一眼，忽視了她。
徐晚意訕訕合上嘴，沒在意。
二診徐晚意考得不錯，卻並未放松警惕。每節課仍舊認真聽講，認真記筆記，認真鞏固錯題。
兩節課過去迎來大課間，徐晚意和池佳上完廁所回教室。走廊學生稀疏，李雲希迎面朝她們走來。
徐晚意看到她了，見她沒有想要打招呼，也沒主動說話，和池佳有說有笑繼續往前走。
兩人擦肩而過，昨晚發生的一切好像不覆存在。
“徐晚意——”
李雲希驀然將她叫住。
徐晚意和池佳一起轉過身。
李雲希在笑。該如何形容那個微笑，是釋懷，是無力，還是放下一切，徐晚意說不上來。
“昨晚謝謝你。”
話音剛落，李雲希頭也沒回繼續朝前走，毅然決然，愈來愈遠，消失在樓梯拐角。
池佳疑惑：“怎麽了？”
徐晚意覺得李雲希有點奇怪，並未多想，把昨天的事情如實告訴池佳。
兩人回到座位坐下，池佳聽完評價：“小意你確實是活菩薩，還送她回家。”
徐晚意不明白：“你不會嗎？”
池佳思考：“很難說吧。如果是你我肯定會，不熟的人，可能不會。”
“我算多管閑事嗎？”
“當然不是啊。”池佳陳述事實，“小意，你的好心肯定是OK的，可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是好人，同學還好。萬一你碰到的不是好人，怎麽辦。”
她知道徐晚意心地善良，可世界上不是每一個人都和她一樣。
徐晚意抿唇陷入沈思，她好像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外面，找她幫忙的人基本上都會幫。
“你呀真的是，哪天被人騙了都不知道。”池佳打趣：“你可長點心吧。”
徐晚意彎起唇角正要回答，教室外卻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隨即是陣陣驚呼。
兩人同時看向教室外，學生陸續聚集在走廊，趴在欄桿，不知道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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