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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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當徐晚意看清江樾的臉時,心臟擰緊狠狠抽痛。那張臉上,血跡斑駁凝固在肌膚表面,看著瘆人。

她呆站著不知作何反應。有很多疑問,很擔心他,真正面對江樾時卻啞口無言。

江樾彎唇,牽扯到傷口神色痛苦。他輕輕拍徐晚意的腦袋,出聲安撫:“不是我的血,沒毀容。”

先前袁剛帶吳晉帆他們離開時,陳逸鳴提醒過他,他現在臉上很多血。

吳晉帆的胳膊被玻璃劃傷,估計是那個時候弄上的。

徐晚意攥緊書包帶,垂眸,心臟又猛抽動,“可是你的手...”

那只手,只能用血肉模糊來形容,甚至夾雜有玻璃碎渣。

江樾無關緊要看了眼,另只手牽起徐晚意,“沒事,走吧。”

······

等江樾簡單沖洗臉後,五個人走到學校門口。

池佳和賀煜順路,兩人準備打車離開。

陳逸鳴不順路,巴巴看江樾,似乎想跟他一起回。

後者微微擡眸,嗓音沙啞無力,“你先回去吧。”

江樾婉拒的理由不言而喻。

打架是三個人打,受傷是三個人受。他江樾有徐晚意,賀煜有池佳。到最後,只有他是孤零零一個人。

行。

陳逸鳴想笑,突然覺得自己挺慘的。

······

徐晚意建議江樾去醫院處理手上傷口,江樾拒絕,說先送她回家。

出租車內靜謐無聲,氣氛詭異,卻無人開口打破沈寂。

直到車即將開到小區門口,徐晚意沙啞出聲:“叔叔,就在前面那個診所停吧。”

兩人下車,江樾被徐晚意帶進診所。

診所面積不大,這個時間點只有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兩個人。

告知情況後,男護士給江樾處理傷口。無法直接包紮,只能將碎渣挑出來後消毒。

先前不覺得疼,眼下鑷子在肉中不斷攪動,鉆心地痛。江樾咬牙,額頭滲出一層汗。

“忍忍吧,必須把玻璃挑出來,沒有別的辦法。”

徐晚意蹙眉旁觀。她認為這個護士一心只想挑出玻璃,並未考慮動作輕重。

“醫生,我這個液體要輸完了——”

病床區有人呼喚,護士停下動作擡頭,他放下鑷子,“等等哈。”

護士打招呼離開,江樾仍未從疼痛中抽離,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徐晚意坐在護士先前的位置,拿過鑷子,“我來吧。”

沒等江樾反應,她呼了口氣,小心翼翼從肉中分離一塊帶紅的玻璃碴。她生怕弄痛江樾,動作輕柔,與先前的護士大相徑庭。

“你為什麽不問我?”

徐晚意動作停滯,緩緩擡頭。她知道江樾的意思。她憋了一路沒問,現在順話繼續:“為什麽打架?”

江樾沒說實話,故作無所謂:“看吳晉帆不順眼。”

徐晚意懵了一瞬,“只是這樣?”

“嗯。”

只是因為看不順眼,就大打出手。只是因為看不順眼,就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心底怒氣上來,徐晚意把鑷子丟到鐵盤,二話不說站起身準備離開,手卻被拉住。

她沒回頭,冷聲:“松手。”

她三晚時覆習心不在焉,滿腦都是江樾。她那麽擔心,眼下卻告訴她,只是因為看不順眼就大打出手。

江樾沒松手。徐晚意開始掙紮,當她聽到吸氣聲時,緩緩停下。

護士回來繼續替江樾處理傷口。

徐晚意安靜旁觀,任由江樾握緊自己的手。從時不時的用力可看出,他很疼。

手上包紮完畢,護士順便處理了臉上的傷口。

趁江樾松手付錢的間隙,徐晚意毅然轉身離開。江樾慌了,付完錢沒要找零,慌忙追出門。

“徐晚意——”

手被拉住,徐晚意被迫止步。她冷靜重新思考,不相信江樾只是看吳晉帆不順眼就打架。

她轉過身,耐著性子問:“為什麽打架。”

江樾哽住,艱難重覆:“就是我之前說的。”

徐晚意清楚江樾沒說實話,不想與他爭辯,轉身就要離開。

他拿自己身體開玩笑,不說就算了。

江樾還是沒松開,握緊那只掙紮的手,試探道:“生氣了?”

徐晚意垂下頭,沒說話。

吳晉帆說的那些話肯定不能直接告訴徐晚意。江樾還在思考如何解釋,卻好像聽到了哭聲。

他心裏咯噔。沒有心思解釋,解決當下危機要緊。但他不知道徐晚意為什麽哭。因為他打架?因為他受傷?還是因為被嚇到了?

他不知道。

江樾曲腰握住女孩顫抖的肩膀,湊過去哄道:“怎麽了?今天嚇到了?”

徐晚意沈默低頭,傳來小聲抽泣。

“小意?”他試探。

徐晚意吸鼻,緩緩擡頭。眼眶盈滿淚水,晶瑩剔透。

她抽泣:“江樾...”

江樾軟聲:“嗯?”

“你能不能不要打架了...”

她害怕江樾打架,不想看到江樾打架。晚上看到的他,陌生到讓她害怕。

還有一個原因,她害怕看到鬥毆場景,會讓她想起從前。

江樾默認徐晚意被嚇到了。他傾身抱住女孩,安撫:“好我答應你,以後不打架了,你別哭。”

“嗚嗚...江樾...”徐晚意泣涕如雨。

“好了好了,聽小意的話,以後都不打架了,別哭了啊。”

-

翌日。

第一節是胡文濤的課。上課前他隨口多說了幾句,暗示臨近高考同學之間應該和氣一些,不要打架鬥毆最後影響高考。

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在暗指昨晚高三十二班的打架事件。

聽說,昨晚學校還緊急開會處理此次事件。

徐晚意連續兩個課間沒出教室,在大課間得知了江樾他們三個沒來上課的消息。

劉思慧消息靈通,“聽說吳晉帆昨晚在樓下暈倒了,這個事還不知道最後怎麽處理。”

徐晚意和池佳傻了,劉思慧還在繼續:“而且很神奇的是,我問十三班的朋友他們為啥打架,都不說。”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打架了,卻又不知道打架緣由。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離開教室去上廁所。路過高三十二班,正對後門的那扇破窗已經換新。

他們真的沒來,也沒和她們說。

上完廁所,兩人回到教室。池佳從書包摸出手機,“小意,你幫我看一下老師。”

徐晚意應聲。她上學不帶手機,縱使有心,也沒辦法直接聯系江樾。

“賀煜說他媽不讓來,讓他在家裏待一周。說是...”

“什麽?”

池佳悄聲透露。吳晉帆斷了一根肋骨,現在躺在醫院。賀煜他們三個人沒受重傷,要是直接來學校,責任更大。

“為什麽?”

“因為先動手的人是江樾....”

不言而喻,先動手的人往往占據較大責任。

徐晚意渾身發麻,“那江樾現在...”

池佳低頭,“我問問。”

“賀煜說...江樾現在被他爸關在家裏...手機也沒收了...”

徐晚意心裏咯噔了下。

-

一直到周六中午放學,江樾他們三個還是沒返校。

下課鈴聲響起,自習結束,學生陸續放學回家。徐晚意和池佳背上書包離開教室,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江樾還是沒消息嗎?”

徐晚意點頭。

整整四天沒收到江樾的消息,發出去的消息也石沈大海。就像人間蒸發,這個人消失了。

池佳嘆了口氣:“賀煜說這個事他爸很生氣...”

賀煜並未細說,但池佳知道江樾家庭背景,他爸生氣合乎常理。如果這件事被外界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走到分岔口告別,徐晚意坐公交車回到家。

這幾天她已經養成回家就打開手機的習慣。滿懷期待打開,又滿心失望放下。

她嘆了口氣,脫下書包,照常給江樾發消息。

【我放學了】

仍舊石沈大海。

*

徐晚意這周上課心不在焉,總走神。原來江樾的消失對她來說,影響甚大。總感覺生命忽然安靜下來,一直嘰嘰喳喳的人不見了。

她只不過是回到江樾出現前的狀態,只不過是回到一個人的狀態,卻再也無法適應。

她已經習慣了江樾的存在。

吃完飯,徐晚意洗完澡靠在床頭背古詩。剛翻到上次背的地方,手機鈴聲驀然響起。一顆心提起來,看清來電顯示後,身體又莫名松懈。

是池佳給她打來的視頻通話。

池佳知道了江樾打架的緣由,第一時間想告訴徐晚意。可電話接通了,她卻支支吾吾沒準備好語言。

徐晚意耐心等待。說實話,她並不相信江樾告訴她的理由。之前池佳發消息問賀煜和陳逸鳴,兩人也緘口如瓶。

很明顯在隱藏什麽。

池佳囁嚅,似乎在尋找合適話術講述。

徐晚意順話:“是什麽啊?什麽吳晉帆說了什麽嗎?”

視頻中,池佳點頭,“反正說了不太好聽的話,我真的說不出口。”

誰說得出口,沒有人能說出這種造謠的話。

徐晚意蹙眉,“到底是什麽。”

“哎呀...就是說你...跟...”

池佳遮遮掩掩,前後不著調說了半天,徐晚意能猜出三分。

難怪,難怪江樾不願意說。難怪,江樾要和吳晉帆打架。難怪,她最近出教室,總感覺有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原來是這樣。

“小意,要我說吳晉帆那個人活該,江樾下手還是太輕了。”

池佳有些後怕。要是江樾沒阻止謠言擴散,後果不堪設想。一傳十,十傳百,眾口難堵,到時沒有的事也會被傳成有。他們不會在意事情真實性,只會把帽子給你扣上。她是經歷過的,自然知道其中會有多痛苦。

“哎呀反正你別太在意這個事了。賀煜他們今天去看了江樾,就是被鎖在家裏了。江樾他爸為了防止他往外跑,天天都叫人守著。總之人沒事,你放心。”池佳又補充:“本來賀煜想著可以用他的手機給你聯系,但是不行,有人守著。”

徐晚意松了口氣,“好。”

池佳轉換語氣調動氛圍,“賀煜他們三個還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還不是讓我知道了。”

“你怎麽知道的?”

池佳就等徐晚意問這個,“於安然告訴我的。”

自從於安然回了美國,陳逸鳴每天淩晨會準時給於安然打視頻電話。於安然口上說煩不想接,每次都老老實實接起,沒課的時候還會早起化個妝。奇怪的是,最近陳逸鳴已經三天沒和她開過視頻了,甚至在她主動提起時刻意回避。奇怪,真的很奇怪。看到打過去被拒接的視頻,於安然生氣了,叫囂要是再不接,有本事這輩子都別接。陳逸鳴接了,遮遮掩掩沒露臉。在於安然的再三“恐嚇”下,她看清了。

池佳笑:“所以說還得是陳逸鳴啊。”

聽完所有,徐晚意只覺陳逸鳴這輩子都被於安然拿捏了。

······

掛斷電話,徐晚意重新打起精神背古詩詞。時間流逝半小時,鬧鐘指針走到十一點,她準備睡覺。

放下小冊子,脫下薄毛衣外套,徐晚意掀開被子躺下。

她側身握著手機,註視無人回覆的對話框,情緒再度被牽動,又開始擔心江樾。

他現在在幹嘛,他會不會很難受,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想著想著,當手機屏幕出現一串陌生電話號碼時,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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