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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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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不得自由

門被人破開, 警衛和組織成員蜂擁而入,將糾纏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分開。鮮血從謝諶的口中噴出,他視線迷糊, 聽不清周圍的人說什麽,因失血再次休克,被送去搶救。

“謝諶, 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部長站在病床前一臉威嚴,他背對著窗戶,逆著刺眼的陽光,宛若一座落滿灰塵的雕像。他沈聲說道:“你真是胡鬧又莽撞。”

謝諶的一只手被輸液管拴著, 另一只手被鐐銬銬在病床的圍欄一側,手腕細瘦到像骨頭包了一層薄薄的皮。他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 又再次闔上。

部長踏出門後, 守在病房外的助理提醒距離會議開始還有半個小時,同時偷瞄安靜的謝諶。

追查紫色面具一事陷入瓶頸, 變性試劑仍在地下市場流通,查封工廠、打擊違法行為, 惡勢力層出不窮,在抓到紫色面具前一切都是治標不治本。

而此時,周言晁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並不是所有組織成員都懷疑周言晁, 救助站遞交出一份報告,附帶一份曾接受過周言晁幫助的人員名單,龐大的數量令所有人訝異, 但與遭受變性試劑迫害的人群相比, 還是相差甚遠。這份報告並不能成為周言晁無辜的有力佐證。

救助站的負責人說,我們只看我們想看的,只聽我們想聽的。

他們密切關註與周言晁相關的人, 自然也將謝諶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謝諶拖著未痊愈的身體驅車駛往周言晁的莊園,在所有人以為他要將被背叛的憤怒發洩在傭人身上時,他卻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學刺殺了一個與整件事看似毫無關聯的教授。

整個過程僅用時四小時,他的目標前所未有的明確,行動又是如此果斷。此前,謝諶與沈玨毫無交集,這迅速引起所有成員的重視,撲朔迷離的事件迎來了轉機。

“他大概率知道我們暗中監視他,怕我們不信他說的話,想把事情鬧大點兒,引我們去調查。”部長按了按發疼的腦袋,“先開會,聽完調查和審訊報告,再商討決定吧。”

根據管家和年長的傭人的口供,沈玨與周言晁的母親曾是朋友,被關在莊園的地下室遭受虐待,失去雙腿,後在他人的幫助下順利逃離。誰也沒想到,下落不明的沈玨,多年後搖身一變成為德高望重的教授。

其研究的專業領域讓人很快聯想到那個腦袋裏被植入芯片的人,深入調查,發現沈玨曾經受過他的資助。

層層蛛網蒙住的謎團被謝諶刺破。對於謝諶怎麽知道紫色面具就是那個關在地下室的人,所有人心存疑慮,但奈何他至今昏迷不醒,他們無法追問。

“我只是一個失去雙腿的普通beta,在監考結束後被一個不認識的omega刺傷。”沈玨被轉到觀察室。觀察室的信號被屏幕,且沒有任何可進行通訊的電子設備。

沈玨坐在椅子上,兩條仿真機械靠在他身旁。為了防止他的斷肢不舒服,椅子上特地放有一個嶄新的軟墊。他大腿僅存的、高度敏感的殘肢末端神經受損嚴重,這種疼痛級別以及愈合的困難程度遠超普通傷口。

好不容易能重新行走的人,如今連假肢也不能再使用,他卻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即使連接著神經,即使將其視作是身體的一部分,再次失去以後,他也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本就是不該屬於自己的一部分,他僥幸擁有了一段自由行走奔跑的時間。

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人人高喊自由,人人不得自由。

“你們有證據嗎?”

“目前沒有,但案件特殊,還麻煩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

又是一次一無所獲的審訊。其他人員急得都快跺腳,審訊經驗豐富的專員緊盯著觀察室的監控畫面,“再等等。”

畫面中,沈玨坐在座位上,他的褲腿少了支撐,像流水一樣淌在地上。

在行動範圍被限制的前提下,如果沈玨真的是紫色面具,那麽這個極度依賴信息掌握的人,陡然被流放到這座“信息孤島”,會陷入極大的焦慮和失控感,削弱他的心理防線只是時間問題。

身體的劇痛、信息隔絕、計劃被打亂,蠹蝕著神經,原本坦然自若的形象被巨大的壓力一點點被剝落,但他始終緘口不言,直到他的秘密被發現。

原本是為了嘗試給沈玨重新接上假肢,卻意外發現安裝在假肢內部的零件,一個類似於U盤的東西,它可以用於通訊,但貌似需要連接其他設備才能完成。當把它插.入到電腦,所有人都詫異了。

屏幕顯示出一個人像。

他們隔空對望,試圖與其溝通,但對方一語不發,電腦像是在播放無聲視頻。

沈玨接受新的一輪審訊,他緊緊盯著對方手中的傳輸器,仿佛那比他的生命還重要,這在眾人眼裏毫無疑問是一個把柄。

“現在願意和我們好好溝通一下了嗎?”

“我是紫色面具。”

原本只是想要他配合調查,誰也沒想到他就這麽輕易地認罪了。

“把它還給我,我就告訴你們。”斷肢的疼痛毫無征兆的襲來,讓沈玨不得不蜷縮的身體,但他說話的態度是如此堅決。

人們面面相覷,比起一個簡單人像視頻,他們更需要當事人詳細的口述。

裝置回到沈玨手中,他將其捧在掌心,這裏面裝載的是閔恩的數據,普通電腦讀取顯示的只會是視頻。他當著眾人的面將它吞下,他掃視驚駭的面孔。

他因劇痛不停戰栗,手抓住截面,指甲深深嵌入肉裏,咬牙切齒道:“已經晚了。你們覺得紫色面具消失,這個世界就會變好嗎?變性試劑只是人類認知發展的其中一個節點,說得殘酷一點,它帶來的是平權的幻想。當它順利完成使命,就會讓原本更加隱蔽的歧視顯現出來。到那時,人類還有新的問題需要去解決,人類還是因為層出不窮的矛盾而陷入無休止的鬥爭……”他的氣息開始紊亂,垂下腦袋,伏在桌面上。

“你不能進去!!”門口傳來呵斥的聲音。

謝諶在解開鐐銬後見了何栐一面,得知沈玨完成了一項突破生理限制的實驗。

就現狀而言,人類並不具備掌握這項技術的能力。目前的科技發展,人類一直處於一種擔憂,害怕被人工智能代替,恐懼被其奴役,甚至無法在保留思想的前提下,達到“發展自我”和“運用技術”兩者的動態平衡。

如果長期陷入人類中心主義的漩渦,耽於人類主宰世界的美夢,那可能將人類引向永遠無法與技術融合的悲劇。

與其作為一項重大突破,被公布於世,沈玨更希望它隨自己的生命一起消亡。不管是接近半瘋狀態的,還是那個實驗室。

當謝諶闖進來,他看到觀察室裏人的姿態,慌忙叫人把門打開,卻被當做尋滋挑事的人,要被趕出去。

他巡視一圈,迅速判斷出一群人中誰最有話語權,拿出匕首脅迫他說:“沈玨狀態不對,把門打開檢查!馬上!!”

他激動地吼著,匕首已經劃破人的皮膚,劃出一條細細的紅線。

有人去開門,還有人試圖解釋,勸他冷靜下來,說這是正常現象幻肢痛。

“幻肢痛會捂肚子嗎?!他吃了什麽!”

“他剛剛吃了……馬上叫救護車!”

大家終於醒悟過來。

趴在桌面的沈玨聽見熟悉的聲音,微微擡頭,他撐開沈重的眼皮,看到晃動的人影,立刻辨認出對方是誰,笑時鮮血從他的嘴角鉆出。

門被打開,謝諶第一時間沖到沈玨身前,抓扣他的嗓子眼,給他催吐。

沈玨幹嘔不止,卻只能吐出黏膩的鮮血,他綿軟無力地靠在謝諶肩上,抓住謝諶的手臂,下巴被浸紅,氣若懸絲道:“沒用的,毒……”

謝諶置若罔聞。

沈玨再次咳出一灘血,露出紅色的牙齒,“他也會死……”

“不,他……”

謝諶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懷裏的人已經沒了反應,已經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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