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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藥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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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藥還給我

遙望無際的海面平和寧靜, 燈火通明的輪船隨巨響瓦解,帶著火光的異獸撐破層層甲板,照亮海域。

燃燒著的殘骸被炸得朝四面八方飛濺, 像破籠的白鴿,直沖高空,接著又像斷氣的螢火蟲, 隕落深海。熱風席卷,爆炸後就連海水變得溫暖。

林由的腿和胳膊都纏繞著繃帶,他手扶欄桿眺望煌煌遠方。

海太過遼闊,吞噬了求救吶喊, 淹沒了恐慌絕望。

一旁的星手肘撐在欄桿上,手舉望遠鏡, 全神貫註地盯著遠處的動勁, “船開始傾了,照這個速度差不多半個小時就會徹底沈下去。”

“誒, 等等。好像有其他船在靠近。”

距離太遠,從星的位置看去, 其他的船在海面上就像火星子,和爆炸的殘骸物沒什麽兩樣,但它們自始至終沒有熄滅, 不斷迫近罹難的人群,光點越來越大,愈來愈亮。

“就算提前發生爆炸, 船長發送了海上遇險信息, 但救援也不應該來這麽快啊……不過以現在氣象、海況,說不定能趕上。”

林由默不作聲。

謝諶還在昏迷中,除了臉部, 身體其餘部分沒有受創,推測是藥物導致昏迷。

星問:“把謝扛過來的真的是beta嗎?”

林由點點頭。

如何是alpha,再淺淡的信息素他的皮膚也會感知到。

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星:“是還是不是啊?”

林由也不知道了。他的身體燒傷太過嚴重,也有可能是腎上腺素激增,暫時性屏蔽了神經疼痛。

如果是alpha,更應該搶占僅存的座位才對。

一切只有等謝諶醒了。

房間裏謝諶醒睜開眼,打量周遭陌生的布置,恍惚片刻,聽到人聲。

“醒了啊。”

林青嶼等到謝諶恢覆意識,他找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謝諶狐疑地坐起身。

“我不知道我弟弟在做這麽危險的事,但又很能理解他,小時候身體遭受傷害,落下了病根,皮膚無法再接受alph息素。”

他頓了頓,“其實原本不會有這麽嚴重的,我拿偷偷賺來的錢帶他去看過醫生。因為是beta,根本感受不到信息素,後來我才知道,明明是父親,居然對自己還未發育完全的omega兒子釋放濃烈的信息素。他喊的痛,主要是出於父親的信息素騷擾,只是後面才轉變為應激的。我不知道他只要呆在家裏就會承受這種無形的痛苦,還跟著父母一起譏諷他身體嬌氣。可能是出於愧疚感,我帶他跑了。但又感覺我是真的愛他,我為了他什麽都願意做,所以才會接受委托傷害了你,我還是不後悔,即使我被變性、被羞辱,我還是很慶幸,慶幸我爭取到了一個帶弟弟逃離家庭的美好夜晚。”

“O方成員給他包紮傷口時,我就在旁邊,沒有一個人說留疤了,不漂亮了,以後會沒有alpha要了。這讓我想起帶他去看病的那天,醫生惋惜地說,如果治不好可能以後就不能找alpha對象了。這讓我很難受,不關心我弟弟遭受的傷害,而去在意他以後能不能和alpha在一起,就好像所有疼痛都不如失去一個alpha伴侶重要。”

“盡管他呆在O方很危險,但我覺得這目前是他最好的去處。我知道我和你之間無法冰釋前嫌,這種不可逆的傷害是永遠不能被原諒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什麽也不說。謝諶,你願意我們之間怨恨一筆勾銷嗎?”

謝諶聽出語氣裏的懇求,他註視著林青嶼。

林青嶼穿著長袖,身形削瘦,脖頸上吻痕錯落,像摔裂的瓷瓶,血液滲出罅隙。

原本通過覆仇所獲取的快感,他如今感受不到分毫,他平靜地點了一下頭。

謝諶又問:“船還是炸了?”

“嗯。”

“附近有救援隊去打撈嗎?看看還有沒有幸存者。”

門被打開,林由板著臉走進來。林青嶼像安了彈簧一樣,瞬間站起,他憂心忡忡地查看林由的傷勢,又不敢碰被繃帶纏繞的部位,輕聲詢問,“傷口還疼嗎?”

林由目前不能說話,只能搖搖頭,他開始采用紙質的方式詢問謝諶細節。

整個過程,謝諶避重就輕,沒有說裴墨衍、周言晁和紫色面具的事。

林由用筆翹了敲本子。

謝諶的註意力被拉回,看清上面的句子。

——救援隊已經到了,部分乘客有生還的可能。

謝諶沒再多問,他只能隨船靠岸,一路祈禱著人沒事。

回到家,謝諶癱倒在床上,呆楞楞地目視天花板,琢磨著這個可能性有多大。

據說一艘商船趕來支援,但肯定無法承載郵輪上人口數的重量,偏偏是搭載旅客的商船,在人命關天的時候沒有貨可卸。幾千個人中,能獲救的少之又少。

他手搭在腹前,手掌擦到硬硬的東西,坐起身端詳藥盒許久,最後扔進了垃圾桶。

謝諶試圖撥打過裴墨衍的號碼,意料之中,處於關機狀態。

周言晁也是。

就連張言承也沒了消息。

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原本圍在他周圍地人好似都消失了,一個個生死未蔔,他無法找人傾訴,只能呆在房間裏消化這種不可名狀的孤獨。

床尾正對的矮櫃,上面擺放的花嚴重縮水,枯萎成深色,脆弱的枝幹不堪其重,就像脖子被擰斷的人,頭搭在瓶口。

謝諶蹲在它前面,輕輕摩挲著幹枯的花瓣。

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

謝諶忙去查看,收到的是林由發來的生還者名單。

謝諶逐字閱讀,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表格中的人大部分都是alpha。

顯而易見,這場拯救居然也不是無差別的。

另一層面,這對野黨來說是好事,原本都是匿名的alpha如今暴露無遺。

簡直是一份最佳的暗殺名單。

【林由】:其實救生艇可用,但上面大部分是船長和船員。

【林由】:而商船原本搭載的旅客失蹤了不少。

謝諶:“……”

雖然海上遇險,應該遵循乘客優先逃生的原則,但生死關頭,有的船長和船員出於對生渴望的本能,會優先保全自己。但這個失蹤實在耐人尋味,越品越不寒而栗。一艘船無法搭載更多,可以選擇卸貨,但當求生欲望達到巔峰,也可以卸人。

謝諶將名字逐個瀏覽,生怕因粗心遺漏,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後問林由是不是只有這些人。

【林由】:?夠多的了,你還想活幾個alpha。

謝諶將手機扔在一旁。

客廳的電視播報著遇難輪船的新聞,救援隊正在全力搜救,專家通過分析輪船殘骸分析爆炸原因……內容延伸到乘客們的身份——生物技術領域的科研人員、帶領企業進入前100強的精英、寫出暢銷全球著作的文學家……

謝諶一點也不關心。

同時,O方救下來的omega回到陸地,情況也不見得有所好轉,有一部分卻開始自殺。他們身體承受住高強度的性.暴力,心理不能承受,似乎已經無法回到正常生活。

但組織的成員們並沒有對此表示憤慨。

每個人對疼痛感的接受度是有區別的,面對相似的經歷或遭遇,有人能克服,有的人退縮。

O方認為犧牲人數和自殺人數兩者是不可以放在天平兩端,生命是不可衡量的,糾結至今無法解決的火車軌道救人問題是沒有價值的。

是一條也好,是幾十條也好,我們應該為了活下來的生命而感到喜悅。

這種理念卻無法用在謝諶身上。因為這場救援活動中,他不是拯救者,而是幸存者。他的意識還停留在對周言晁說自己不在乎船爆炸。

明明做好死的準備,卻活了下來。

回家後的幾日裏,他精神狀態不太好,晚上總是莫名其妙的驚醒,也不記得自己夢見了什麽。

又是一個夜晚,謝諶再次從夢魘中脫身,他喘氣坐起身,拉扯黏住皮膚的睡衣。

空調還在運作,身體卻依舊燥熱,謝諶看到小幅度浮動的簾布。

今晚睡覺沒關窗嗎?

謝諶合上窗戶,扶著昏沈的腦袋,搖搖晃晃地回床。

他摸了摸後頸,手心被燙了一下。

“……”謝諶伸手摁下床頭的開關,燈亮低頭,褲子已經濕潤,起初還以為是汗,現在才意識到是沒有規律的發情期又來了。

但是,這次好奇怪。

沒有預兆,腺體沒有出現任何疼痛,導致他誤以為只是單純的熱。

是因為在船上一次性吃太多藥,有副作用了嗎?

謝諶思考不出原因,拿紙胡亂擦拭下面的水漬,又關燈躺下,企圖想靠睡眠撐過發情期。

直到床單再次被洇濕,他忍無可忍,還是打算吃藥解決。

這回睜眼,床前卻站著一個人。

謝諶被嚇得腦袋“嗡”了一聲,恐懼沿著脊骨爬升,侵襲大腦。

房間漆黑,謝諶從身形判斷,但又不敢確認,試探性地叫出他的名字。

“周言晁?”

“很難受?”

謝諶聽到熟悉的聲音,舒了一口氣,他有很多話想說,但目前的狀態不適合心平氣和地聊天,他下床背朝alpha蹲下,翻找放在床頭櫃裏的藥。

“你等一下。”

“別找了。”

謝諶不予理會,他在黑暗中摸索,對著抽屜深處抓刨,還是沒碰到藥盒。

他停下動作,看向黑影。

“藥還給我。”

黑影迫近一步,壓迫感劇增。

謝諶心臟狂跳,退無可退,“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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