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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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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沒有變過

雖然帶路的人一冒頭就死了個透, 但沿著路上的血跡往裏面走,唐喬二人很順利地就找到了核心區域。

是一個小型聚會的餐廳,看起來就是最初的事發地了。

出乎意料的, 裏面的人還活著。

雖然喬梁已經多多少少從姜靜那裏了解過一點第一代實驗體強橫的身體素質,但還是第一次目睹:樓梯的護欄被掰斷,尖銳的一端直直從他的左胸腔插過, 這個角度, 就算恰巧避過心臟, 也絕對紮穿了肺葉, 榮宏效整個人被這條“長矛”釘在了側墻上半掛著, 下面的血跡積了一灘, 但是人居然還有氣, 身上的傷口也隱隱愈合,血都已經止住了。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艱難地轉了一下頭, 無聲的說了幾個字。

雖然聽不見也看不清楚, 但喬梁猜對方是呼救。

房間裏已經有人在“救”他了。

是榮珍珍,她還穿著白天的那條淺杏色的裙子,但已經被血跡濺得斑駁, 她正用同樣血跡斑駁的手,拿起所有能拿起來的東西, 不斷地往榮宏效身上扔過去。

喬梁本來以為榮珍珍是想要靠這些把人砸下來。雖然用到的方式方法比較難評, 但想到對方白天看起來有點呆呆楞楞的樣子, 能幹出這種事來不足為奇。

直到榮珍珍拿起了一把餐刀。

刀鋒對準了榮宏效的身體,她以一個扔飛鏢的姿.勢扔了過去。

無論怎麽說,這都不可能是救人了。

喬梁也終於看清楚了榮珍珍的表情。

不再是木楞楞的遲鈍呆滯,而是刻骨的恨意。

唐問旸則是想起了白天在房間外看到的那一隙裙角, 他徑直開口問:“他們白天說的凈化者,是你的什麽人?”

榮珍珍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來,用那不流暢的聲音艱澀開口,“媽媽。那是、我媽媽。”

順著喬梁的視線看向掛在墻上的榮宏效,她又開口,“爸爸……爺爺、其他人。”

喬梁一時沒有聽明白,唐問旸卻目露了然。

看著喬梁不解,他低聲解釋,“凈化者的凈化作用靠身體接觸起效,對凈化者來說,慣用手最容易作為身體的延展,對黑霧化的人而言,腦部是神經最密集的地方,這樣的接觸最容易起作用……但總有人相信一些無稽之談的偏方。”

對視了好一會兒,喬梁才在唐問旸那晦澀的表情下,明白過來“肢體接觸”和“偏方”的意思。

而榮珍珍的那“爸爸、爺爺、其他人”代指也很明了了,喬梁只覺得一陣森涼的寒意從腳底泛了起來,直凍得人四肢都發僵。

而榮珍珍那邊,大概是受到剛才那把餐刀的啟發,她正四處尋找尖銳的物體。

短暫的尋找未果之後,她幹脆撈起了一個盤子砸成了碎片,在旁邊的餐布上比劃了一下,似乎在測試這碎瓷片的鋒利程度。

就在她想要用自己的手臂親自試試瓷片的傷害力時,喬梁拉住了她的手。

榮珍珍猛地抽回手來,瓷片的鋒利一端對準了喬梁。

唐問旸也立刻抽出刀來,把兩人隔開。

喬梁卻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她定定地看了榮珍珍一會兒,開口問:“要槍嗎?”

榮珍珍楞了下。

*

幾秒鐘後,喬梁站在榮珍珍的身後,引導著她一點點擡起手臂。

因為剛才的“袖手旁觀”,她的手還很幹凈、沒有沾上一點血跡。但此時此刻,和那雙染著血漬的手交疊,不可避免地蹭上了暗紅的汙漬。

她就這麽握著對方的手,扣下了扳機。

嘭然的炸響之後,後座力順著手臂傳導而來。在這震顫的麻痛中,喬梁冷靜地在心底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我果然不是醫生。

醫生以“尊重生命”為最高的準則,但她不是。

她是一個人。因為是人,所以才會怯懦退縮,因為是人,所以永遠有自己的情感傾向和價值判斷。

……

喬梁已經松開了握住榮珍珍的手,但是後者還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扣動著扳機。子彈早就打空了,掛在墻上的人也沒了氣息,但她仍舊高舉著顫抖的手,不斷重覆著這毫無意義的過程。

喬梁沒有攔著她,而是後退了幾步,站在了唐問旸身邊。

空彈匣的悶響不斷地在空間裏面環繞,喬梁站定了一會兒,低聲:“我最開始被吸引,大概是因為勇氣。”

唐問旸楞了下,才明白過來喬梁是在說“他”。

他本來該立刻糾正的,但是這一次卻陷入了沈默。是默許、默認,還是有意誤導?他一時竟分不清楚。

只聽喬梁接著:“連死亡都不懼怕,坦然面對的勇氣。”

……那並不是勇氣,而是徹底放棄的絕望。

唐問旸張了張嘴,卻又沈默下去。

去分辯這些毫無意義,更何況對方說的並不是他。

喬梁沒察覺那點的異樣,低聲,“正是因為我是一個這樣怯懦的人,所以才會被熱烈的勇氣吸引。但寄托也好投射也好,其實都是我擅自放大的東西,我沒有真正地看見你。”

那並不是事實,那只是她想要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的。

在紙片人身上,她當然可以肆無忌憚地將這些特質無限放大,但是於活生生的人而言,卻並非如此。

她好像明白了唐問旸為什麽在一遍遍地強調“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擡頭看過去,“你想要和我說的,是不是也是這一點?”

或許有一部分,但並非全部。

但是這樣的氣氛下,唐問旸還是壓下了那點不合時宜的解釋,“‘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喬梁怔了怔,表情一點點柔和下去,“我自己也是。”

懦弱退縮、感情用事、枉顧職業道德,她好像把能做錯的事都做了一遍。但在“醫生”這個職業稱謂下,她也是個人而已。

不止扣下扳機需要勇氣,面對自己是個又軟弱又自私的普通人這件事,也需要莫大的勇敢。

*

別墅亂了一晚上,榮家父子連同別墅裏的人都死了幹凈。

這場變故的前因後果,唐喬二人稍晚些時候從榮珍珍那裏了解到了。是榮三準備算計唐問旸墮化,榮珍珍全程旁聽了他的計劃,反過來掉包了藥物,墮化的人變成了秦勇,這才釀成的晚上別墅的慘案。

基地的掌權人一.夜之間死了個幹凈,好在榮家人裏面還留了一個,是榮珍珍出面控制住了局面。

做起來當然沒有說得那麽容易,但是碰巧韓青卻的人趕到了。被這麽一幹預,在這個基地大多數人眼裏,榮家父子的死就變得諱莫如深了,連被推出臺面的榮珍珍,也被默認成韓青卻的傀儡。

“……我這個黑鍋背得可真冤枉。”

喬梁剛想解釋點什麽,回頭就看見韓青卻一邊說著話,一邊手上不停地解著衣扣。襯衫的扣子已經解開了大半,能夠若隱若現地看見其中的腹肌輪廓。

喬梁手上的動作一頓,鑷子砰地一下砸到了酒精罐上。

她重新拿起來,試圖平靜下聲音,“不用脫衣服。”

“我覺得這樣檢查得更徹底點。喬醫生覺得呢?”

“沒區別。”

韓青卻深表遺憾地“哦~”了一聲,倒也沒有繼續脫衣服了,就那麽半敞著衣領往後面的檢查床上一躺,把正經檢查搞得像是什麽情.趣play,連那句“喬醫生”叫得都別有意味。

喬梁夾著酒精棉的手不上不下地頓在了原地。

她毫不懷疑,以韓青卻的節操,他能直接叫出聲。

見此狀況,韓青卻反而“嗤”地一下子笑了出來,“你們兩個,沒這麽玩過嗎?”

喬梁也不想的,但她瞬間秒懂。

唐問旸線裏才沒有這麽掉節操的東西!

花央線裏倒是有,不過玩家是躺著的那個。

也不對!

你到底把正經治療當成什麽啊?!

從喬梁那豐富的表情推測出心理活動,韓青卻笑得越發厲害。

在真的把喬梁笑毛了、抄起手術刀瞄準下三路之前,他終於止了笑意,“你該不會真把他當成什麽好人吧?”他可是只看見了一個瘋子。

喬梁面無表情地把酒精棉懟了上去,“起碼就道德層面上,比你好多了。”

“這麽護著?看起來這幾天進展不錯。”韓青卻半點也不惱,笑著調侃了一句,又接著,“但我還是覺得,就發展關系而言,還是我更合適一點……”

冰涼的酒精棉壓住了頸動脈,韓青卻聲音一滯,差點本能地動手。

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壓下了反射式的肌肉反應,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緊繃著。

看出了喬梁有意不想讓他好過,韓青卻無奈地聳聳肩,“我可是好意提醒。這也太危險了。”

正常人可不會去招惹一個瘋子。

就這方面而言,他可比唐問旸安全多了,起碼能好聚好散。

……

從檢查室出來,居然是榮珍珍在外面等著。

她說話依舊帶著點怪異的停頓,但是表達比之前流暢多了,“榮龔回信了。他不回來。正在談生意。”

韓青卻搖頭:“這可難辦了。”

榮家基地的變故很難一直瞞下去,要是真的等著榮大談完生意再回來,消息早就走漏出去了。對方恐怕沒那麽容易自投羅網。

但難辦的事不止這一件,榮珍珍接著拿出一張照片來,“他在找人。”

照片上的人是喬梁。

韓青卻總算知道,旁邊唐問旸的臉色為什麽那麽難看了。他還以為對方聽見檢查室裏動靜了呢。

但是沒想到,先一步開口的卻是喬梁,“榮龔?榮大是叫這個名字?”

提起榮大喬梁可能不熟悉,但榮龔卻是唐問旸線的反派。

喬梁難得記住了人名,還是因為對方牽扯到了一個有點刺激的BE結局。

不過現在的關鍵不在這裏。

得到榮珍珍點頭確認後,喬梁立刻轉向唐問旸,“我知道榮龔這個人。現在找我的只有冉銘,和榮龔談交易的很可能是他。只要拿下榮龔,就可以順著找到冉銘,再找到研究所……”

唐問旸突然開口打斷:“然後呢?”

喬梁被問得一楞。

然後?當然是找到花央,攔下他的計劃。

註視來的目光壓抑又晦澀,喬梁短暫地止了聲。

韓青卻在旁看得搖頭。他都說過了,很危險。

心底唏噓了這麽一句,他還是適時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喬梁的身前,莞爾,“別那麽緊張,這可不是對女士的態度。”

唐問旸閉了閉眼。

他想起了那天賭場晚宴前,化妝間外的那句話。

——“我想回去。”

她的打算從頭到尾沒有變過,變的只有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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