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算不算失戀？
關燈
小
中
大
第17章 第 17 章 算不算失戀？
拉緊的窗簾讓房間內一片昏暗, 天還沒全亮，連縫隙中透的都是暗沈的色調。
“滴滴”的響聲自腕間響起，被子裏伸出一條手臂來在床頭摸索了半晌無果, 好半天才找準了聲源，一巴掌拍在了手腕上。
又過了兩分鐘，床上的人一骨碌爬起來。
喬梁對著黑漆漆的房間發了會兒呆, 才想起來自己剛剛入職一家醫院。她猛地低頭看了眼通訊器上的時間, 然後默默松了口氣。
還來得及, 能再睡……
不、不能再睡了！！總不能剛上班就遲到。
喬梁痛苦地搖了搖頭, 磨磨蹭蹭地從床上爬起來, 慢慢吞吞地換上衣服, 打著哈欠一步步挪到衛生間。等魂游似的幹完這一切, 人總算清醒了點。
免得吵醒同住的其他人，喬梁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
但開門後卻楞了一下，唐問旸正在客廳。
他正端著杯水站在餐臺旁邊, 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手裏的杯子放了一半。
因為才剛醒的緣故，他穿得很寬松，隨著手臂放下的動作, 衣領貼著皮膚往下滑動了一點，脖頸到鎖骨的線條都清晰可見, 大概是剛才才喝了一口水, 喬梁清楚地看見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啊啊啊啊——！！
喬梁控制不住在腦海中發出一陣尖銳爆鳴。
這是什麽限定卡面的珍稀場景？是她能看的嗎？一大早這麽刺激真的好嗎？！求再多來一點！！
與此同時, 腦子裏也閃過一連串不可言說的場景，最貼的一張是一個洗手池旁的cg，但也就是親親抱抱的程度。
唉……唐問旸這條線還是保守了！
要是在韓線，就真刀真槍地直接上了（雖然她看的也是打碼版的）。
一陣痛心疾首地對策劃譴責之後, 喬梁矜持地打了個招呼問早，然後沿著離唐問旸的最遠的距離，小心地挪到了門邊，“我先出門了。”
……
一直到喬梁把門關上，僵在原地的唐問旸才回神。
他正要把放了一半懸在半空中的杯子放下，像是想起了什麽，默默從餐臺旁邊走開，把杯子放到了一旁的櫃子上。
他擡手捂了下臉。
——那兩個人都在幹什麽啊！居然在這種地方。
*
這麽早去醫院，當然沒吃飯，喬梁路上買了點，正準備找個地方解決。
人還沒進辦公室呢，就被薅住了，“三區昨晚有械鬥，剛剛送來的人。姜主任準備手術，正找你呢！”
喬梁：“……”
行了，沒飯吃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忙裏抽閑硬吞了幾口，不知道手術進展怎麽樣，一個不順到中午都不能吃飯。
喬梁的猜測是正確的，接連著兩臺手術，結束以後已經是下午一點。
因為第一天面試的“事故”，喬梁是由那位姜主任親自帶教，整個手術過程都瘋狂被cue著詢問細節。要不是她開了外掛，恐怕人還在手術室就被問哭了。
頂著手術組裏或新人或前輩敬畏的目光，喬梁完全笑不出來。
這福氣送你們要不要？
從手術臺上下來，活動了一下站得發僵的腿，但卻沒什麽饑餓感，餓過勁了胃裏甚至有點麻木。喬梁覺得正好，接下來還得寫病程病歷，她決定暫時放棄了覓食，先把手上的活幹完。
但是等坐在電腦前，她發現桌上已經放了一份飯了。
旁邊一位醫生笑了笑，“有病人家屬硬塞過來的，我已經吃過了。”
是位戴著眼鏡、長相秀氣的青年。
喬梁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醫療系統是怎麽樣的，但是在她的認知裏，能在這個年紀做到主刀，絕對是前途無量了，喬梁昨天碰巧跟過他的一臺手術。
“謝謝成醫生。”
明顯感覺到對方還有話說，喬梁卻飛快地道了謝結束話題，順便瞄了一眼對方的左手。
沒戴婚戒。
這說明不了什麽，免得影響手術，身上的首飾都會摘下來。至於之後會不會戴上？有的時候是真的忘了，有的時候是“忘了”。
“他/她對我有意思”是世界上三大錯覺。
喬梁覺得自己大概率自作多情，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她不想對人做一些不好的猜測，但真的，這行壓力太大，這麽大壓力下，很難保證每個人的精神狀態。她選擇對紙片人發瘋，但是其他人做什麽選擇就不一定了，就算有萬分之一可能，她也不想成為眾多辦公室流言中的一個。
成通楞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什麽。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最後還是蹙了蹙眉沈默下去。
……
下午也沒空著，囫圇扒拉完飯，又要去處理術後，這麽暈頭轉向了一整天，終於快挨到下班了。
喬梁準備關上電腦，終於恍恍惚惚想起來自己好像不是來幹活了。
對了，她是來——
急診鈴響了。
剛剛冒出來的想法瞬間被摁住下去，她百米沖刺地往外跑。
“男性，30歲上下，基地外探索隊，疑似遭到霧獸襲擊……”
跟著擔架車下來護士聲音急促地解釋著情況，分診臺上護士長已經抄起了對講機，喬梁不是來得最早的，急診的醫生已經在檢查情況了。
血氧飽和不足，氣道內有嘔吐物。
人被推進了搶救室後，先是清理氣道，而無影燈一亮，喬梁也看見了男人腹部猙獰外卷的傷口。
雖然傷勢確實嚴重了不少，但是直到跟著主刀進到手術室，喬梁都以為和上午的搶救沒有區別。
一直到手術進行到後期，監測儀上原本微弱的心跳重又變得強而有力。
情況毫無預兆地“好轉”，整個手術間卻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壓抑的死寂在房間內擴散。
腹腔還打開著，內裏的臟器飛快地愈合，所有人卻都沈默。短短幾個呼吸間，就像是剛才好轉一樣突兀的，起伏的線條也在一瞬間轉為直線。
姜靜也同時動了手。
手術刀貼著頸骨下方切入，直接挑斷了寰樞關節間的脊髓神經束，喬梁錯愕地睜大了眼，而旁邊的器械護士已經把電刀遞過來，電刀切開皮肉、卻沒有了平時那滋滋泛開的焦氣，打開的胸腔之中，原本心臟的位置是一塊被暗色經絡纏繞著的灰蒙蒙的霧核。
它被取出來了。
扔到了一旁的托盤裏。
……
因為這場突然增加的手術，喬梁離開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下去了。
手術室的畫面在腦海中盤桓，喬梁一路上心不在焉。等她隱隱察覺到自己似乎被人跟著時，已經走出一段距離。
晦暗的天色沈沈壓下，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悚然感從心頭湧出。
喬梁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而身後那道腳步聲緊跟其上。
眼見著前面路上行人越發稀少，喬梁的大腦卻一點點冷靜下來。
下一個轉角，喬梁驀地轉身。
似乎也沒想到喬梁會突然轉過來，身後那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頓在了原地。
因為喬梁手裏拿著槍。
雖說如此，男人卻只是停頓下來，沒有離開。
似乎是不確定喬梁手裏的槍到底是真的還是唬人的模型。
喬梁直接扣下扳機。
大概是幾天的時間不夠把準頭練出來，砰然的炸響只驚起了一連串的鳥雀，男人終於反應過來撈到硬茬，轉身狼狽地逃竄。
喬梁不知道是不是後坐力的影響，開槍的那只手仿佛都失去了知覺。
槍身從手上脫落，她也一點點往下滑去，蹲坐在了地上、把頭埋進了膝蓋裏。
手術室內姜靜幹脆利落切斷神經束的動作不斷回放，又和她剛才扣下扳機的畫面隱隱重合：她在幹什麽？我又在幹什麽？！
……
這條路上沒有什麽行人，一個人坐在這裏，連時間的流逝也模糊了。
她好像坐了許久，身體漸漸涼了下去。
喬梁模糊地感覺有人走過來，人影整個把她籠罩住了。
她終於回神，理智提醒著危險，但情緒上卻疲倦得不想有任何動作，以至於她去撿槍的動作都顯得遲鈍。
直到一張熟悉的、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出現的視野範圍內，喬梁楞了下擡頭，怔然：“……是你啊。”
……
聽到門響聲，等在客廳的尤橫尤妙同時看過去，就看見了唐問旸抱著喬梁回來。
因為唐問旸要空出一只手開門，喬梁的手臂正環著他的脖子。
屋裏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尤妙剛想問問是怎麽回事，就被尤橫一把捂住了嘴。他連拉帶推地把人送進臥室，自己也回屋關上了門，還不忘扔下一句，“你們隨意。”
唐問旸：“……”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低頭看向喬梁，“好了嗎？”
之前喬梁在地上蹲太久，腿麻了。
雖然一開始又麻又癢，忍不住把手邊的布料揪出了一片褶皺，但這麽一路走回來，早就緩過來了。
但這會兒被這麽一問，喬梁只是沈默地把臉往對方臂彎裏埋了埋。
唐問旸隱約察覺到什麽，但最後也只能，“……我送你回房間？”
喬梁小幅度地點點頭。
唐問旸推門進去，把人放在了床上，剛想要離開，發現摟在脖子上的手還沒有松開。
唐問旸：“……”
他盡力克制著不要往夢裏的情形套入，但是畫面還是忍不住在腦子裏翻湧。
這種場景下，完全不可能不想！
他眉心跳了跳，強硬地把環在在脖子上的手臂拉開。
那點輕微反抗的力道很輕松地就壓過去，就像是夢裏一次次感受到的、“他”輕而易舉地就把那纖細的手腕壓頭頂。
也或許是腦海中無意識的閃現的畫面影響，等唐問旸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單手扣住了對方的兩只手腕，壓在了後面的墻上。因為距離的緣故，他一只膝蓋跪到了床上。
唐問旸：……很好，距離人渣又近了一步。
他像是帶著某種自暴自棄，咬著牙，“你看清楚，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
喬梁確實看了。
她擡起頭來，眼中霧蒙蒙的。一眼就能看出沒有完全聚焦的眼神，和夢境的畫面詭異地重合了。
唐問旸燙到一樣松手。
手臂從高處滑落，纖細白皙的手腕上是刺目又暧昩的紅痕。
唐問旸：“……”
行吧，再計較“我到底是不是人渣”“那個人渣到底是不是我”仿佛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深吸口氣，在床邊坐下，“發生什麽事了？”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
隔了好半天，喬梁才低聲：“我害死了一個人。”
想著地上的那把槍和散落的彈殼，唐問旸眉梢動了動：她確實開過槍，但並沒有打中人。
但唐問旸也沒有立刻下定論，而是接著問：“仔細說說。”
喬梁小聲，“今天有個傷患送到醫院，是從基地外送來的，他最後墮化了。”
手術刀利落地挑斷神經束，切斷大腦與軀幹的連接。
她第一次看到，原來這種工具真的可以被用來殺人。而且很容易，它比匕首鋒利多了。
“我能反應過來，我應該反應過來的。”喬梁忍不住手指插入發間，輕輕地拉扯著，“就像是上次尤橫一樣。我明明都已經見過一次，如果我——”
“沒有如果。”沒說完的話突然被打斷，略微粗礪的觸感自下頜線摩挲，在那一小片肌膚激起一片顫栗，下巴壓在手套偏硬的材料上，被半是強硬地擡起，喬梁對上了那雙淩厲的眼睛，“救不下來的人永遠比救下的更多，‘人’的能力有限。沒有人能做出永遠‘正確’的決定。做‘錯’了，然後呢？那之後又怎麽樣？就停留在原地不再做任何動作嗎？”
喬梁怔怔地看過去。
眼睫像是沾染了水汽，柔軟的、帶著朦朧的霧氣。
唐問旸停頓了下，到底把語氣放緩了，“只要往前走就會犯錯，只要犯錯就會痛苦。但我們都只是在嘗試，盡己所能地做嘗試，去尋找自己的‘正確’。”
而那所謂的“完美正確”，沒有人有能力做到。
喬梁怔然。
攻略角色性格各異，精心塑造的紙片人各具魅力，那為什麽是唐問旸呢？因為只有他那麽堅定又平靜地走在這條道路上。明明他有資格痛苦，也最有資格掙紮……
溫熱的呼吸一點點拂過面龐，長久的對視間眼神漸漸變了意味，氣氛好像也跟著粘稠起來。喬梁恍惚聽見了心跳聲，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對方的。
視線描摹過那近在咫尺的面龐輪廓，感受到某種微妙意味，喬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呼吸好像有一瞬變得更近了，但是下一秒卻疏忽拉開，貼著下頜的手也跟著松開。
喬梁楞了一下，睜開眼，卻只看見一個已經走到門邊的身影。
隨著一句“好好休息”，門被嚴嚴實實地關上。
對著緊閉的門扉發了半天的呆，喬梁漸漸回神，但表情卻也跟著一點點糾結下去——
自己這算不算失戀了？
不，連戀都沒談過……充其量算是“表白”被拒吧。
*
門外，唐問旸本來打算靠墻冷靜一會兒，結果才靠上沒多久，就見尤橫探頭探腦地打開房間門。
看見唐問旸，他楞了楞，脫口而出，“這麽快？”
唐問旸：“……”
他沈默了幾秒，對著尤橫，“明天和我一塊兒出基地。”
尤橫頭皮一緊，一秒改口，“哥！對不起我錯了！十五分鐘不短了……不，是二十、二十分鐘……嗷！半小時……@#&*……哥、親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拉緊的窗簾讓房間內一片昏暗, 天還沒全亮，連縫隙中透的都是暗沈的色調。
“滴滴”的響聲自腕間響起，被子裏伸出一條手臂來在床頭摸索了半晌無果, 好半天才找準了聲源，一巴掌拍在了手腕上。
又過了兩分鐘，床上的人一骨碌爬起來。
喬梁對著黑漆漆的房間發了會兒呆, 才想起來自己剛剛入職一家醫院。她猛地低頭看了眼通訊器上的時間, 然後默默松了口氣。
還來得及, 能再睡……
不、不能再睡了！！總不能剛上班就遲到。
喬梁痛苦地搖了搖頭, 磨磨蹭蹭地從床上爬起來, 慢慢吞吞地換上衣服, 打著哈欠一步步挪到衛生間。等魂游似的幹完這一切, 人總算清醒了點。
免得吵醒同住的其他人，喬梁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
但開門後卻楞了一下，唐問旸正在客廳。
他正端著杯水站在餐臺旁邊, 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手裏的杯子放了一半。
因為才剛醒的緣故，他穿得很寬松，隨著手臂放下的動作, 衣領貼著皮膚往下滑動了一點，脖頸到鎖骨的線條都清晰可見, 大概是剛才才喝了一口水, 喬梁清楚地看見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啊啊啊啊——！！
喬梁控制不住在腦海中發出一陣尖銳爆鳴。
這是什麽限定卡面的珍稀場景？是她能看的嗎？一大早這麽刺激真的好嗎？！求再多來一點！！
與此同時, 腦子裏也閃過一連串不可言說的場景，最貼的一張是一個洗手池旁的cg，但也就是親親抱抱的程度。
唉……唐問旸這條線還是保守了！
要是在韓線，就真刀真槍地直接上了（雖然她看的也是打碼版的）。
一陣痛心疾首地對策劃譴責之後, 喬梁矜持地打了個招呼問早，然後沿著離唐問旸的最遠的距離，小心地挪到了門邊，“我先出門了。”
……
一直到喬梁把門關上，僵在原地的唐問旸才回神。
他正要把放了一半懸在半空中的杯子放下，像是想起了什麽，默默從餐臺旁邊走開，把杯子放到了一旁的櫃子上。
他擡手捂了下臉。
——那兩個人都在幹什麽啊！居然在這種地方。
*
這麽早去醫院，當然沒吃飯，喬梁路上買了點，正準備找個地方解決。
人還沒進辦公室呢，就被薅住了，“三區昨晚有械鬥，剛剛送來的人。姜主任準備手術，正找你呢！”
喬梁：“……”
行了，沒飯吃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忙裏抽閑硬吞了幾口，不知道手術進展怎麽樣，一個不順到中午都不能吃飯。
喬梁的猜測是正確的，接連著兩臺手術，結束以後已經是下午一點。
因為第一天面試的“事故”，喬梁是由那位姜主任親自帶教，整個手術過程都瘋狂被cue著詢問細節。要不是她開了外掛，恐怕人還在手術室就被問哭了。
頂著手術組裏或新人或前輩敬畏的目光，喬梁完全笑不出來。
這福氣送你們要不要？
從手術臺上下來，活動了一下站得發僵的腿，但卻沒什麽饑餓感，餓過勁了胃裏甚至有點麻木。喬梁覺得正好，接下來還得寫病程病歷，她決定暫時放棄了覓食，先把手上的活幹完。
但是等坐在電腦前，她發現桌上已經放了一份飯了。
旁邊一位醫生笑了笑，“有病人家屬硬塞過來的，我已經吃過了。”
是位戴著眼鏡、長相秀氣的青年。
喬梁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醫療系統是怎麽樣的，但是在她的認知裏，能在這個年紀做到主刀，絕對是前途無量了，喬梁昨天碰巧跟過他的一臺手術。
“謝謝成醫生。”
明顯感覺到對方還有話說，喬梁卻飛快地道了謝結束話題，順便瞄了一眼對方的左手。
沒戴婚戒。
這說明不了什麽，免得影響手術，身上的首飾都會摘下來。至於之後會不會戴上？有的時候是真的忘了，有的時候是“忘了”。
“他/她對我有意思”是世界上三大錯覺。
喬梁覺得自己大概率自作多情，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她不想對人做一些不好的猜測，但真的，這行壓力太大，這麽大壓力下，很難保證每個人的精神狀態。她選擇對紙片人發瘋，但是其他人做什麽選擇就不一定了，就算有萬分之一可能，她也不想成為眾多辦公室流言中的一個。
成通楞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什麽。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最後還是蹙了蹙眉沈默下去。
……
下午也沒空著，囫圇扒拉完飯，又要去處理術後，這麽暈頭轉向了一整天，終於快挨到下班了。
喬梁準備關上電腦，終於恍恍惚惚想起來自己好像不是來幹活了。
對了，她是來——
急診鈴響了。
剛剛冒出來的想法瞬間被摁住下去，她百米沖刺地往外跑。
“男性，30歲上下，基地外探索隊，疑似遭到霧獸襲擊……”
跟著擔架車下來護士聲音急促地解釋著情況，分診臺上護士長已經抄起了對講機，喬梁不是來得最早的，急診的醫生已經在檢查情況了。
血氧飽和不足，氣道內有嘔吐物。
人被推進了搶救室後，先是清理氣道，而無影燈一亮，喬梁也看見了男人腹部猙獰外卷的傷口。
雖然傷勢確實嚴重了不少，但是直到跟著主刀進到手術室，喬梁都以為和上午的搶救沒有區別。
一直到手術進行到後期，監測儀上原本微弱的心跳重又變得強而有力。
情況毫無預兆地“好轉”，整個手術間卻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壓抑的死寂在房間內擴散。
腹腔還打開著，內裏的臟器飛快地愈合，所有人卻都沈默。短短幾個呼吸間，就像是剛才好轉一樣突兀的，起伏的線條也在一瞬間轉為直線。
姜靜也同時動了手。
手術刀貼著頸骨下方切入，直接挑斷了寰樞關節間的脊髓神經束，喬梁錯愕地睜大了眼，而旁邊的器械護士已經把電刀遞過來，電刀切開皮肉、卻沒有了平時那滋滋泛開的焦氣，打開的胸腔之中，原本心臟的位置是一塊被暗色經絡纏繞著的灰蒙蒙的霧核。
它被取出來了。
扔到了一旁的托盤裏。
……
因為這場突然增加的手術，喬梁離開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下去了。
手術室的畫面在腦海中盤桓，喬梁一路上心不在焉。等她隱隱察覺到自己似乎被人跟著時，已經走出一段距離。
晦暗的天色沈沈壓下，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悚然感從心頭湧出。
喬梁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而身後那道腳步聲緊跟其上。
眼見著前面路上行人越發稀少，喬梁的大腦卻一點點冷靜下來。
下一個轉角，喬梁驀地轉身。
似乎也沒想到喬梁會突然轉過來，身後那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頓在了原地。
因為喬梁手裏拿著槍。
雖說如此，男人卻只是停頓下來，沒有離開。
似乎是不確定喬梁手裏的槍到底是真的還是唬人的模型。
喬梁直接扣下扳機。
大概是幾天的時間不夠把準頭練出來，砰然的炸響只驚起了一連串的鳥雀，男人終於反應過來撈到硬茬，轉身狼狽地逃竄。
喬梁不知道是不是後坐力的影響，開槍的那只手仿佛都失去了知覺。
槍身從手上脫落，她也一點點往下滑去，蹲坐在了地上、把頭埋進了膝蓋裏。
手術室內姜靜幹脆利落切斷神經束的動作不斷回放，又和她剛才扣下扳機的畫面隱隱重合：她在幹什麽？我又在幹什麽？！
……
這條路上沒有什麽行人，一個人坐在這裏，連時間的流逝也模糊了。
她好像坐了許久，身體漸漸涼了下去。
喬梁模糊地感覺有人走過來，人影整個把她籠罩住了。
她終於回神，理智提醒著危險，但情緒上卻疲倦得不想有任何動作，以至於她去撿槍的動作都顯得遲鈍。
直到一張熟悉的、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出現的視野範圍內，喬梁楞了下擡頭，怔然：“……是你啊。”
……
聽到門響聲，等在客廳的尤橫尤妙同時看過去，就看見了唐問旸抱著喬梁回來。
因為唐問旸要空出一只手開門，喬梁的手臂正環著他的脖子。
屋裏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尤妙剛想問問是怎麽回事，就被尤橫一把捂住了嘴。他連拉帶推地把人送進臥室，自己也回屋關上了門，還不忘扔下一句，“你們隨意。”
唐問旸：“……”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低頭看向喬梁，“好了嗎？”
之前喬梁在地上蹲太久，腿麻了。
雖然一開始又麻又癢，忍不住把手邊的布料揪出了一片褶皺，但這麽一路走回來，早就緩過來了。
但這會兒被這麽一問，喬梁只是沈默地把臉往對方臂彎裏埋了埋。
唐問旸隱約察覺到什麽，但最後也只能，“……我送你回房間？”
喬梁小幅度地點點頭。
唐問旸推門進去，把人放在了床上，剛想要離開，發現摟在脖子上的手還沒有松開。
唐問旸：“……”
他盡力克制著不要往夢裏的情形套入，但是畫面還是忍不住在腦子裏翻湧。
這種場景下，完全不可能不想！
他眉心跳了跳，強硬地把環在在脖子上的手臂拉開。
那點輕微反抗的力道很輕松地就壓過去，就像是夢裏一次次感受到的、“他”輕而易舉地就把那纖細的手腕壓頭頂。
也或許是腦海中無意識的閃現的畫面影響，等唐問旸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單手扣住了對方的兩只手腕，壓在了後面的墻上。因為距離的緣故，他一只膝蓋跪到了床上。
唐問旸：……很好，距離人渣又近了一步。
他像是帶著某種自暴自棄，咬著牙，“你看清楚，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
喬梁確實看了。
她擡起頭來，眼中霧蒙蒙的。一眼就能看出沒有完全聚焦的眼神，和夢境的畫面詭異地重合了。
唐問旸燙到一樣松手。
手臂從高處滑落，纖細白皙的手腕上是刺目又暧昩的紅痕。
唐問旸：“……”
行吧，再計較“我到底是不是人渣”“那個人渣到底是不是我”仿佛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深吸口氣，在床邊坐下，“發生什麽事了？”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
隔了好半天，喬梁才低聲：“我害死了一個人。”
想著地上的那把槍和散落的彈殼，唐問旸眉梢動了動：她確實開過槍，但並沒有打中人。
但唐問旸也沒有立刻下定論，而是接著問：“仔細說說。”
喬梁小聲，“今天有個傷患送到醫院，是從基地外送來的，他最後墮化了。”
手術刀利落地挑斷神經束，切斷大腦與軀幹的連接。
她第一次看到，原來這種工具真的可以被用來殺人。而且很容易，它比匕首鋒利多了。
“我能反應過來，我應該反應過來的。”喬梁忍不住手指插入發間，輕輕地拉扯著，“就像是上次尤橫一樣。我明明都已經見過一次，如果我——”
“沒有如果。”沒說完的話突然被打斷，略微粗礪的觸感自下頜線摩挲，在那一小片肌膚激起一片顫栗，下巴壓在手套偏硬的材料上，被半是強硬地擡起，喬梁對上了那雙淩厲的眼睛，“救不下來的人永遠比救下的更多，‘人’的能力有限。沒有人能做出永遠‘正確’的決定。做‘錯’了，然後呢？那之後又怎麽樣？就停留在原地不再做任何動作嗎？”
喬梁怔怔地看過去。
眼睫像是沾染了水汽，柔軟的、帶著朦朧的霧氣。
唐問旸停頓了下，到底把語氣放緩了，“只要往前走就會犯錯，只要犯錯就會痛苦。但我們都只是在嘗試，盡己所能地做嘗試，去尋找自己的‘正確’。”
而那所謂的“完美正確”，沒有人有能力做到。
喬梁怔然。
攻略角色性格各異，精心塑造的紙片人各具魅力，那為什麽是唐問旸呢？因為只有他那麽堅定又平靜地走在這條道路上。明明他有資格痛苦，也最有資格掙紮……
溫熱的呼吸一點點拂過面龐，長久的對視間眼神漸漸變了意味，氣氛好像也跟著粘稠起來。喬梁恍惚聽見了心跳聲，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對方的。
視線描摹過那近在咫尺的面龐輪廓，感受到某種微妙意味，喬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呼吸好像有一瞬變得更近了，但是下一秒卻疏忽拉開，貼著下頜的手也跟著松開。
喬梁楞了一下，睜開眼，卻只看見一個已經走到門邊的身影。
隨著一句“好好休息”，門被嚴嚴實實地關上。
對著緊閉的門扉發了半天的呆，喬梁漸漸回神，但表情卻也跟著一點點糾結下去——
自己這算不算失戀了？
不，連戀都沒談過……充其量算是“表白”被拒吧。
*
門外，唐問旸本來打算靠墻冷靜一會兒，結果才靠上沒多久，就見尤橫探頭探腦地打開房間門。
看見唐問旸，他楞了楞，脫口而出，“這麽快？”
唐問旸：“……”
他沈默了幾秒，對著尤橫，“明天和我一塊兒出基地。”
尤橫頭皮一緊，一秒改口，“哥！對不起我錯了！十五分鐘不短了……不，是二十、二十分鐘……嗷！半小時……@#&*……哥、親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