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同棺共眠，跨歲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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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同棺共眠，跨歲百年
蒼茫群山間，一個小土坡旁。
力竭的宴久倒了下來。
懷中，江昀的身體冷得像冰。
他掙紮著，靠在一塊巖石上。
山風嗚咽，吹不散血腥和死寂。
他快撐不住了。
魂魄撕裂，靈力枯竭。
他身心疲憊至極，幾乎沒有半分力氣。
他看著懷中的江昀，恨不得立刻自戕陪他而去，說不定黃泉邊，奈何口，還可以和他共路。
但是然後呢？
來世他沒了記憶，江昀該怎麽辦？
他要活著，要守著江昀的因果，等著他來世。
他要一個地方。
一個能容下他和江昀的地方。
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一個……家。
他又想到了江昀。
十八歲生辰那天，江昀在連天峰頂，在滿天煙火之中和他說的：
“我想要的……是和你有個家。一個永遠的家。”
可是，兩年之後，在他二十歲生辰那天，江昀對他說的，唯一一句話是：
“小久……臟……別看……”
明明只隔了兩年時間……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宴久最終渾渾噩噩地睡去了。
醒來，身體稍稍恢覆一些力氣之後，他就開始一點一點，在這個山腹中，用靈力凝成了一片獨屬於他的空間。
他布下最隱秘、最堅固的結界，將整個山腹徹底封死。
這裏，便是他們的歸處，一座與世隔絕的古墓。
墓穴深處，他指尖凝聚著微弱卻精純的靈力，如同抽絲剝繭。
一方剔透的寒玉棺，在靈力中緩緩成型，寒氣彌漫。
他小心翼翼地將江昀放入棺中。
靈力絲絲縷縷，如最溫柔的流水，包裹著那冰冷的軀體，驅散死氣，維持著最後一絲鮮活的模樣。
他眉目如生，仿佛只是睡著了。
他閉上眼睛模樣，就像一尊玉像。
清冷，溫潤，帶著一分聖神與不可褻瀆。
宴久靠在棺旁。
他體內的靈力，正被瘋狂抽離。
一絲一縷，源源不斷。
這些靈力，註入他親手構建的結界空間。
他要存夠維持此地幾百年的量。
他的靈力早已透支，隨時可能徹底枯竭，力竭而死。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當最後一絲靈力也被壓榨出來。
宴久拖著虛弱至極的身體，爬進了冰冷的寒玉棺槨。
躺在了江昀身邊。
他擡起沈重的手指，點在自己眉心。
他有一個瘋狂的構想：
殘缺的魂魄，本就讓他處於活人與死人的模糊界限。
如果再讓身體也保持在瀕臨死亡、卻又未真正斷氣的狀態……
那麽，他是否就能徹底游離在生與死之間，以此延續自己的存在？
他決定耗盡所有靈力，再徹底封死自身靈脈，強行將身體釘在這非生非死的界限上。
然後，將那維持著江昀屍身不腐的術法，同樣施加在自己身上，保住肉身不滅。
這是一種酷刑……但是也算作一種另類的活著。
只要能活著。
只要能守到江昀轉世。
過程、手段、代價，他通通不在乎！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江昀冰冷的屍體，仿佛這樣可以不那麽疼……
他的心跳微弱得幾近於無，呼吸似有若無。
他清醒地感受著身體瀕臨死亡的酷刑，感受著生命緩慢而持續地流失，卻不得解脫。
他將自己鎖在了這方寸之地，鎖在了江昀死去的那日……
時間在這密閉的墓穴裏失去了意義。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他在渾噩中沈睡。
又在魂魄撕裂的劇痛中驚醒。
斷斷續續的夢境，成了唯一的慰藉。
夢裏，他和江昀一遍遍相遇、相知、相守、相愛。
夢裏，他們在山間煮茶論道，在林間追逐打鬧，在月下舉杯共酌，在街市漫步閑談……
夢裏，天樞門竹林間微風不燥，江昀在樹下練劍，劍氣清冽，回頭對他一笑，喚他“小久”。
夢裏，梧城的梧桐花開了，江昀伸出手接住一朵落花，輕聲問他“可知梧桐花謂之何意”。
夢裏，連天峰上的雲蒸霞蔚如夢似幻，江昀為他種在雲端的桃樹，已經繁茂成林……
夢裏，江昀還在，一切都好。
每一次從夢中驚醒，眼前只有冰冷的玉棺和死寂的黑暗。
巨大的落差，比魂魄撕裂更痛。
夢是真，醒是假？
醒後仍是夢，入夢方是醒？
他分不清了。
就在這真真假假、生生死死的邊緣，在永恒的痛楚與虛幻的慰藉中，宴久如同一具活著的屍體，守著另一具沈睡的軀殼，在墓穴的黑暗裏，無聲無息地熬過了……三百年。
直到——
某一天。
墓穴深處，沈睡了三百年的人，指尖忽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靈魂感應，穿透了厚重的結界，穿透了三百年的光陰，撞進了宴久幾乎枯竭的心神深處……
“小久……快醒醒……”
“小久……醒醒……”
“小久……”
宴久猛然睜開了眼睛。
術法斷了，他的生命，重新開始。
……
宴久睡醒了。
一覺睡了三百年。
睡得和死了一樣。
字面意義上的和死了一樣。
但再怎麽說，他還是醒了。
醒來之後，他便開始拿著一幅畫像，四處打探一個人的下落。
三百年前，他逆天而行，送一人魂魄往生。
如今，他還要護這人再渡一場死劫。
他原以為，他要找很久很久，還怕時間會不夠用。
不過，情況比他想得好多了。
他才下山沒兩天，就有人認出了他手裏畫像上的人。
“這不就是天樞門首徒，沈見晞仙君嗎？”
……
天樞門上空，天色越來越暗，雷雲越積越厚，沈悶的雷聲滾滾而來——
像極了三百年前，江昀身死道消時，天雷即將落下的景象。
天樞門上下，如臨大敵。
弟子們層層疊疊，將宴久包圍其間。
宴久神色平靜，一步一步，踏著石階，往升仙臺走去。
他沒有再壓制自己的靈力。
壓制了三百年的靈力，如今透著一股強勁的威壓，讓周圍的一眾弟子都不敢輕易上前。
而且，宴久前不久還化名為燕行雲，與他們朝夕相處，談笑風生。
如今他卻搖身一變，成了只在史書中出現的魔頭，讓他們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宴久往前走一步，他們便退一步，竟讓宴久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升仙臺前。
終於，一道身影踏空而至，穩穩落在升仙臺的入口，恰好擋住了宴久的去路。
天樞門現任掌門宋昭華出現了。
“宴久！你犯下滔天罪行，如今竟然還敢送上門來？究竟意欲何為！”宋昭華厲聲道。
說話間，宋昭華周身靈力威壓也爆發開來，與宴久的靈力轟然相撞。
無形的氣浪在兩人之間激蕩，令一旁的弟子們都不禁身形一顫。
“你把見晞帶到哪裏去了！”宋昭華喝道。
“他……很安全。”宴久垂下眼眸，唇角微微揚起，臉上露出一絲柔情，輕聲道。
“宋掌門，我並無惡意。此次前來，只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宴久擡眸，聲音異常平靜。
“說實話，我馬上要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知你們可否聽我說兩句？”
他的話，聲音不大，卻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宴久目光看向了頭頂的那片升仙臺，目光幽深，語氣低沈：
“所謂飛升，不過是一場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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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群山間，一個小土坡旁。
力竭的宴久倒了下來。
懷中，江昀的身體冷得像冰。
他掙紮著，靠在一塊巖石上。
山風嗚咽，吹不散血腥和死寂。
他快撐不住了。
魂魄撕裂，靈力枯竭。
他身心疲憊至極，幾乎沒有半分力氣。
他看著懷中的江昀，恨不得立刻自戕陪他而去，說不定黃泉邊，奈何口，還可以和他共路。
但是然後呢？
來世他沒了記憶，江昀該怎麽辦？
他要活著，要守著江昀的因果，等著他來世。
他要一個地方。
一個能容下他和江昀的地方。
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一個……家。
他又想到了江昀。
十八歲生辰那天，江昀在連天峰頂，在滿天煙火之中和他說的：
“我想要的……是和你有個家。一個永遠的家。”
可是，兩年之後，在他二十歲生辰那天，江昀對他說的，唯一一句話是：
“小久……臟……別看……”
明明只隔了兩年時間……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宴久最終渾渾噩噩地睡去了。
醒來，身體稍稍恢覆一些力氣之後，他就開始一點一點，在這個山腹中，用靈力凝成了一片獨屬於他的空間。
他布下最隱秘、最堅固的結界，將整個山腹徹底封死。
這裏，便是他們的歸處，一座與世隔絕的古墓。
墓穴深處，他指尖凝聚著微弱卻精純的靈力，如同抽絲剝繭。
一方剔透的寒玉棺，在靈力中緩緩成型，寒氣彌漫。
他小心翼翼地將江昀放入棺中。
靈力絲絲縷縷，如最溫柔的流水，包裹著那冰冷的軀體，驅散死氣，維持著最後一絲鮮活的模樣。
他眉目如生，仿佛只是睡著了。
他閉上眼睛模樣，就像一尊玉像。
清冷，溫潤，帶著一分聖神與不可褻瀆。
宴久靠在棺旁。
他體內的靈力，正被瘋狂抽離。
一絲一縷，源源不斷。
這些靈力，註入他親手構建的結界空間。
他要存夠維持此地幾百年的量。
他的靈力早已透支，隨時可能徹底枯竭，力竭而死。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當最後一絲靈力也被壓榨出來。
宴久拖著虛弱至極的身體，爬進了冰冷的寒玉棺槨。
躺在了江昀身邊。
他擡起沈重的手指，點在自己眉心。
他有一個瘋狂的構想：
殘缺的魂魄，本就讓他處於活人與死人的模糊界限。
如果再讓身體也保持在瀕臨死亡、卻又未真正斷氣的狀態……
那麽，他是否就能徹底游離在生與死之間，以此延續自己的存在？
他決定耗盡所有靈力，再徹底封死自身靈脈，強行將身體釘在這非生非死的界限上。
然後，將那維持著江昀屍身不腐的術法，同樣施加在自己身上，保住肉身不滅。
這是一種酷刑……但是也算作一種另類的活著。
只要能活著。
只要能守到江昀轉世。
過程、手段、代價，他通通不在乎！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江昀冰冷的屍體，仿佛這樣可以不那麽疼……
他的心跳微弱得幾近於無，呼吸似有若無。
他清醒地感受著身體瀕臨死亡的酷刑，感受著生命緩慢而持續地流失，卻不得解脫。
他將自己鎖在了這方寸之地，鎖在了江昀死去的那日……
時間在這密閉的墓穴裏失去了意義。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他在渾噩中沈睡。
又在魂魄撕裂的劇痛中驚醒。
斷斷續續的夢境，成了唯一的慰藉。
夢裏，他和江昀一遍遍相遇、相知、相守、相愛。
夢裏，他們在山間煮茶論道，在林間追逐打鬧，在月下舉杯共酌，在街市漫步閑談……
夢裏，天樞門竹林間微風不燥，江昀在樹下練劍，劍氣清冽，回頭對他一笑，喚他“小久”。
夢裏，梧城的梧桐花開了，江昀伸出手接住一朵落花，輕聲問他“可知梧桐花謂之何意”。
夢裏，連天峰上的雲蒸霞蔚如夢似幻，江昀為他種在雲端的桃樹，已經繁茂成林……
夢裏，江昀還在，一切都好。
每一次從夢中驚醒，眼前只有冰冷的玉棺和死寂的黑暗。
巨大的落差，比魂魄撕裂更痛。
夢是真，醒是假？
醒後仍是夢，入夢方是醒？
他分不清了。
就在這真真假假、生生死死的邊緣，在永恒的痛楚與虛幻的慰藉中，宴久如同一具活著的屍體，守著另一具沈睡的軀殼，在墓穴的黑暗裏，無聲無息地熬過了……三百年。
直到——
某一天。
墓穴深處，沈睡了三百年的人，指尖忽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靈魂感應，穿透了厚重的結界，穿透了三百年的光陰，撞進了宴久幾乎枯竭的心神深處……
“小久……快醒醒……”
“小久……醒醒……”
“小久……”
宴久猛然睜開了眼睛。
術法斷了，他的生命，重新開始。
……
宴久睡醒了。
一覺睡了三百年。
睡得和死了一樣。
字面意義上的和死了一樣。
但再怎麽說，他還是醒了。
醒來之後，他便開始拿著一幅畫像，四處打探一個人的下落。
三百年前，他逆天而行，送一人魂魄往生。
如今，他還要護這人再渡一場死劫。
他原以為，他要找很久很久，還怕時間會不夠用。
不過，情況比他想得好多了。
他才下山沒兩天，就有人認出了他手裏畫像上的人。
“這不就是天樞門首徒，沈見晞仙君嗎？”
……
天樞門上空，天色越來越暗，雷雲越積越厚，沈悶的雷聲滾滾而來——
像極了三百年前，江昀身死道消時，天雷即將落下的景象。
天樞門上下，如臨大敵。
弟子們層層疊疊，將宴久包圍其間。
宴久神色平靜，一步一步，踏著石階，往升仙臺走去。
他沒有再壓制自己的靈力。
壓制了三百年的靈力，如今透著一股強勁的威壓，讓周圍的一眾弟子都不敢輕易上前。
而且，宴久前不久還化名為燕行雲，與他們朝夕相處，談笑風生。
如今他卻搖身一變，成了只在史書中出現的魔頭，讓他們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宴久往前走一步，他們便退一步，竟讓宴久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升仙臺前。
終於，一道身影踏空而至，穩穩落在升仙臺的入口，恰好擋住了宴久的去路。
天樞門現任掌門宋昭華出現了。
“宴久！你犯下滔天罪行，如今竟然還敢送上門來？究竟意欲何為！”宋昭華厲聲道。
說話間，宋昭華周身靈力威壓也爆發開來，與宴久的靈力轟然相撞。
無形的氣浪在兩人之間激蕩，令一旁的弟子們都不禁身形一顫。
“你把見晞帶到哪裏去了！”宋昭華喝道。
“他……很安全。”宴久垂下眼眸，唇角微微揚起，臉上露出一絲柔情，輕聲道。
“宋掌門，我並無惡意。此次前來，只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宴久擡眸，聲音異常平靜。
“說實話，我馬上要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知你們可否聽我說兩句？”
他的話，聲音不大，卻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宴久目光看向了頭頂的那片升仙臺，目光幽深，語氣低沈：
“所謂飛升，不過是一場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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