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陪我聊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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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陪我聊聊天吧
那時，他還是一株沒有化成人形的青芝，生長在靈氣十足的蓬萊仙島上。
他是幸運的，芳齡兩百，在還沒化成人形時，便開了靈智。
但是他也是不幸的。
他生長的那片土地太過偏僻，靈氣也相對稀薄，周圍只有他開了靈智。
他羨慕其他的花花草草，身邊有與他一樣開了靈智的花草，可以說說話。
他最討厭的，應該就是孤單了。
——他是這麽想的。
直到有一天，一只揮動著青色羽翼的鳥落在了他的身旁。
青芝想著，這只鳥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只鳥。
他的尾羽比鳳鳥更修長輕盈，體態比仙鶴更端莊，青色的翎羽如玉一般泛著溫潤的光。
青芝一時看呆了。
“你這靈芝好生無力，一直盯著我作甚？”那鳥忽然道。
“啊？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青芝有些驚喜。
“我又不瞎。”那鳥道。
“你還聽得見我說話！”青芝更加欣喜。
“小靈芝，你是不是靈智開了，但是又沒全開啊。好像呆呆的。”那鳥有些嫌棄道。
“沒沒沒！啊不對，我是靈智正常的！只是太高興了！”青芝道，“你陪我聊聊天吧。我周圍都沒有開了靈智的花草樹木什麽的陪我說話呢！”
“我這是飛錯地方了，我還急著去交差呢。”
“交什麽差啊？”
“送信啊。我是青鳥，給王母娘娘送信的。”
“那你是不是經常去外面的世界啊？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可以告訴我嗎？我這偏僻的鳥不拉屎的地兒，平時都沒人陪我說話呢。”
那青鳥眼睫閃動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猶如寶石一般。
他頓了頓道：“我可沒空和你說，我要去送信了，王母還等著我呢。”
說著，青鳥撲騰起了翅膀，轉身飛向天際。
青芝在他身後賭氣地喊著：“什麽醜青鳥啊！我先前看到的白鶴比你好看多了！”
青芝喊完，還是自己郁悶了起來。
還以為有人可以陪自己聊聊天了呢！結果轉頭就跑了！
青芝只能再次無聊地看起了天上的雲。
這一片，像一棵樹。
那一片，像一朵花。
還有這片……像一只鳥——
鳥！
那只剛被他罵不如白鶴好看的青鳥又回來了。
青鳥收起了他的翅膀，落在了青芝身邊。他剛去送完信，折返了回來。
“你再說一遍，我好看，還是白鶴好看。”青鳥垂著頭看著青芝。
“你好看，你好看，你最好看了！世界上最最最好看的鳥！你可以給我講講你在外面的世界看到的東西嗎！？”
青鳥高傲的擡起頭，嘴上說著不說，卻是一講講了兩百年——每當他來蓬萊島送信時，便都會抽空來陪青芝說說話。
而青芝這兩百年來，最開心的事，便是那只青鳥能來找他。
可是後來，青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只青鳥好久好久都沒來過了。
但是青芝想著，自己馬上快要五百歲了，馬上就能化成人形了。
到時候自己可以主動去找他。
不知道他會不會感覺很欣喜呢？
自己化成人形後，是什麽樣的呢？
青芝守著這點希望和期待，獨自過了一百年。
可是等他變為人形時，這座島，卻已空無一人。
王母搬離了蓬萊，也帶走了島上已經開了靈智的其他生物。
而他，因為所處的位置太過偏遠，沒有被人發現，也沒有被人帶走。
他便又守著這座島，度過了剩下的四百九十九年。
今年，他已經九百九十九歲了。
他以為，自己只要熬到成仙了，便可以離開這座島，去尋找這片天地外的，當年願意陪著他說話的青鳥了。
他覺得，這麽看來，命運對他，是溫柔又殘忍的。
他比自己預期得早了一年重新遇見了那只鳥。
真好——他也變成人了。
當年是最最最好看的鳥，現在是最最最好看的人。
但是，也許，他們的相伴，也就只有這短短的一個月。
不過……也夠了……
宴久的意識模糊起來，逐漸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切，最終，回到最初的最初……
後來，沈見晞醒了，身上的箭傷已經痊愈，只有臟汙的血漬證明過他昨夜受的傷。
但是，沈見晞卻絲毫沒有重傷痊愈的欣喜，有的只有足以如海水般將他溺死其中的悲傷。
他怎會不知自己這傷是如何愈合的呢……
沈見晞低下頭，懷中只剩下一顆幹枯的、失去了光澤的青色靈芝。
大海依舊翻騰著，亙古不變。
人們常說情意不滅，直至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可縱使情意不變，人壽終有盡時，又怎會有情長久得過永恒的海？
不過，若是直到生命的盡頭，都至死不渝地愛著一個人，在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生命和情意一同被永遠地定格，又何嘗不算另一種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猶如杜鵑啼血一般的悲鳴響徹海天。
青色火焰再度燃起，席卷過浸透回憶的泥土，燒灼過承載千年孤寂的山川，焚盡那些引他們重逢又永別的骯臟痕跡……
最終，蓬萊化作焦土。
但……灰燼深處仍有餘溫。
一株枯萎的青芝，與殘羽的青鳥，相偎於焦土之上。
也許，再過幾百年，這片灰燼當中，又會破出新芽，重新生長出新的森林。
一切，將重歸郁郁蔥蔥。
或許，某天，會有新生的小靈芝，對著某只路過的青鳥欣喜道：
“你陪我聊聊天吧。”
幻境最後崩塌，這個故事走到了終點。
沈見晞和宴久從那個錢眼陣法裏被送了回來，落回了那片屬於那鬼魂夫妻的混沌的幻境之中。
可二人二鬼卻都一時陷入沈默，似是恍惚著，還沒有從那場蓬萊夢境中緩過神來。
“你贏了。”最後，那個男鬼沈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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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還是一株沒有化成人形的青芝，生長在靈氣十足的蓬萊仙島上。
他是幸運的，芳齡兩百，在還沒化成人形時，便開了靈智。
但是他也是不幸的。
他生長的那片土地太過偏僻，靈氣也相對稀薄，周圍只有他開了靈智。
他羨慕其他的花花草草，身邊有與他一樣開了靈智的花草，可以說說話。
他最討厭的，應該就是孤單了。
——他是這麽想的。
直到有一天，一只揮動著青色羽翼的鳥落在了他的身旁。
青芝想著，這只鳥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只鳥。
他的尾羽比鳳鳥更修長輕盈，體態比仙鶴更端莊，青色的翎羽如玉一般泛著溫潤的光。
青芝一時看呆了。
“你這靈芝好生無力，一直盯著我作甚？”那鳥忽然道。
“啊？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青芝有些驚喜。
“我又不瞎。”那鳥道。
“你還聽得見我說話！”青芝更加欣喜。
“小靈芝，你是不是靈智開了，但是又沒全開啊。好像呆呆的。”那鳥有些嫌棄道。
“沒沒沒！啊不對，我是靈智正常的！只是太高興了！”青芝道，“你陪我聊聊天吧。我周圍都沒有開了靈智的花草樹木什麽的陪我說話呢！”
“我這是飛錯地方了，我還急著去交差呢。”
“交什麽差啊？”
“送信啊。我是青鳥，給王母娘娘送信的。”
“那你是不是經常去外面的世界啊？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可以告訴我嗎？我這偏僻的鳥不拉屎的地兒，平時都沒人陪我說話呢。”
那青鳥眼睫閃動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猶如寶石一般。
他頓了頓道：“我可沒空和你說，我要去送信了，王母還等著我呢。”
說著，青鳥撲騰起了翅膀，轉身飛向天際。
青芝在他身後賭氣地喊著：“什麽醜青鳥啊！我先前看到的白鶴比你好看多了！”
青芝喊完，還是自己郁悶了起來。
還以為有人可以陪自己聊聊天了呢！結果轉頭就跑了！
青芝只能再次無聊地看起了天上的雲。
這一片，像一棵樹。
那一片，像一朵花。
還有這片……像一只鳥——
鳥！
那只剛被他罵不如白鶴好看的青鳥又回來了。
青鳥收起了他的翅膀，落在了青芝身邊。他剛去送完信，折返了回來。
“你再說一遍，我好看，還是白鶴好看。”青鳥垂著頭看著青芝。
“你好看，你好看，你最好看了！世界上最最最好看的鳥！你可以給我講講你在外面的世界看到的東西嗎！？”
青鳥高傲的擡起頭，嘴上說著不說，卻是一講講了兩百年——每當他來蓬萊島送信時，便都會抽空來陪青芝說說話。
而青芝這兩百年來，最開心的事，便是那只青鳥能來找他。
可是後來，青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只青鳥好久好久都沒來過了。
但是青芝想著，自己馬上快要五百歲了，馬上就能化成人形了。
到時候自己可以主動去找他。
不知道他會不會感覺很欣喜呢？
自己化成人形後，是什麽樣的呢？
青芝守著這點希望和期待，獨自過了一百年。
可是等他變為人形時，這座島，卻已空無一人。
王母搬離了蓬萊，也帶走了島上已經開了靈智的其他生物。
而他，因為所處的位置太過偏遠，沒有被人發現，也沒有被人帶走。
他便又守著這座島，度過了剩下的四百九十九年。
今年，他已經九百九十九歲了。
他以為，自己只要熬到成仙了，便可以離開這座島，去尋找這片天地外的，當年願意陪著他說話的青鳥了。
他覺得，這麽看來，命運對他，是溫柔又殘忍的。
他比自己預期得早了一年重新遇見了那只鳥。
真好——他也變成人了。
當年是最最最好看的鳥，現在是最最最好看的人。
但是，也許，他們的相伴，也就只有這短短的一個月。
不過……也夠了……
宴久的意識模糊起來，逐漸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切，最終，回到最初的最初……
後來，沈見晞醒了，身上的箭傷已經痊愈，只有臟汙的血漬證明過他昨夜受的傷。
但是，沈見晞卻絲毫沒有重傷痊愈的欣喜，有的只有足以如海水般將他溺死其中的悲傷。
他怎會不知自己這傷是如何愈合的呢……
沈見晞低下頭，懷中只剩下一顆幹枯的、失去了光澤的青色靈芝。
大海依舊翻騰著，亙古不變。
人們常說情意不滅，直至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可縱使情意不變，人壽終有盡時，又怎會有情長久得過永恒的海？
不過，若是直到生命的盡頭，都至死不渝地愛著一個人，在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生命和情意一同被永遠地定格，又何嘗不算另一種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猶如杜鵑啼血一般的悲鳴響徹海天。
青色火焰再度燃起，席卷過浸透回憶的泥土，燒灼過承載千年孤寂的山川，焚盡那些引他們重逢又永別的骯臟痕跡……
最終，蓬萊化作焦土。
但……灰燼深處仍有餘溫。
一株枯萎的青芝，與殘羽的青鳥，相偎於焦土之上。
也許，再過幾百年，這片灰燼當中，又會破出新芽，重新生長出新的森林。
一切，將重歸郁郁蔥蔥。
或許，某天，會有新生的小靈芝，對著某只路過的青鳥欣喜道：
“你陪我聊聊天吧。”
幻境最後崩塌，這個故事走到了終點。
沈見晞和宴久從那個錢眼陣法裏被送了回來，落回了那片屬於那鬼魂夫妻的混沌的幻境之中。
可二人二鬼卻都一時陷入沈默，似是恍惚著，還沒有從那場蓬萊夢境中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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