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怎麽了？又關你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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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怎麽了？又關你什麽事？
宴久將手搭在江昀了的大腿上，避開了他受傷的小腿。
“放我下來！”江昀掙紮著，卻被宴久錮地更緊了。
“我說了啊！我背你。”宴久將背上的人往上顛了顛，確保自己背穩了，才開始往山下走去。
“受傷了就別逞能。誰受傷了都會疼的好吧。是不是別人都喊你天才，你就覺得自己應該什麽都會，什麽都能？”
江昀覺察到身下人忽然沒來由地生出幾分慍氣，連帶著話氣都躁了幾分。
這人是在罵他？還是……在關心他？
宴久接著說：“還有！你為什麽自己跑到深林裏去？不知道裏面很危險嗎？宗門都設了一個結界把那麽多兇獸都關一塊兒去了，你還敢自己一個人闖進去？”
江昀又沈默了。
這次確實是他意氣用事了。
今早的晨課上少了個師兄。同門說那人被後山兇獸所傷，當時幾位師兄都說手頭有事抽不開身，問江昀能不能去解決那只作惡的兇獸。
他沒多想便應下了。
但眼前自己身下，這個附身背著自己的少年卻說，自己剛剛進入的，是關押兇獸的結界。
方才九死一生的經歷擺在眼，孰真孰假已經了然。
那些師兄騙了他。
為什麽要騙他？
江昀想不明白。
他攥緊了拳頭，沈默著，不說話。
他當然想不明白。那位所謂被兇獸所傷的師兄今早不過是起晚了逃課罷了。而那些一本正經要他去解決作惡的兇獸的師兄，也不過就是騙他、唬他，想看他出醜、出事……
江昀不說話，宴久便也不再追問，就默默地背著江昀，往山下走去。
江昀手臂搭在宴久肩上，手裏的火折子晃著暖黃色的光，堪堪映亮身前尺許山徑。
兩人都不作聲，林間只剩溪水漫過青石的響動。二人吹著林間微涼的晚風，映月而歸。
他們的故事，至此洇開，如漲起的春澗，也似盛夏的湍流，漫過了餘生的每道溝坎……
記憶綿長，仿佛沒有盡頭，卻又讓人感覺轉瞬即逝，彈指成空。
剜憶訣讓宴久把過往盡數憶了個遍。待回神時，發覺自己竟已走到一方小院前。
這院子荒廢已久，外圍多加了圈木柵欄，掛著禁入的牌子。門邊青石碑上刻著“宴塵時、阮薇瑤上仙故居”。
宴久揉了揉太陽穴，苦笑一聲。
他推開了吱呀作響的院門，走進了這方小院。
小院內，屋門緊閉，上面落著一層厚厚的灰。
宴久指尖凝氣震開了門上早已生銹的銅鎖，輕輕推開了屋門。
屋裏空空蕩蕩，只剩幾根梁柱——畢竟那些人留下這屋子，只是給後世做參觀之用，以神仙眷侶雙雙飛升這一美談激勵弟子努力修煉罷了，有具空殼便夠。
至於自己這世人口中的魔頭，天樞門記載在冊的敗類，更是不可能與兩位上仙之名放在一起。
宴久胸口悶痛，感覺有一口氣淤積在胸口怎麽也化不開，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走到窗邊，想像曾經那般推開窗透透氣。
他握住窗栓時頓了頓，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將手送了出去。
“吱——”
三百年沒挪過的木窗被推開，陽光裹著浮塵湧進來，照亮了這間近乎三百年沒見過天光的屋子。
也就在窗戶被打開的一瞬，宴久看見了江昀朝自己走來——一如三百年前。
宴久看著走在光下的江昀，有些失神。他感覺此刻身體裏有另一個他，半是欣喜半是親昵地向江昀喊著：“你來啦！我等你好久了。”
剜憶決的副作用還沒過去嗎？
“燕行雲！”
宴久聽到這聲稱呼，身體一抖，眼睫顫了幾顫。
不……他不是江昀，是沈見晞。
宴久甩了甩頭，苦笑一聲。
沈見晞聽說宴久放棄了後續的比試，本想去客房尋宴久，但是沒看見宴久。詢問其他弟子，說看見宴久朝後山走去了，他便找了過來。結果居然在禁入的上仙故居裏發現了宴久。
此刻，兩人遙遙而立，四目相對。
“燕行雲！上仙故居禁止入內！”沈見晞喝道。
宴久心裏冷哼一聲：去他的什麽上仙故居，這是我的家。
宴久將手抱在胸前道，眉梢一挑道：“我就進了，怎麽著？”
沈見晞道：“你這是褻瀆上仙，是為不敬！”
“褻瀆上仙……褻瀆上仙？”宴久苦笑著喃喃著重覆著這句話，然後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角泛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見晞看著他這副模樣，蹙起眉，面色凝重。
宴久笑到半途忽地收聲，濁氣在喉頭滾了滾，化作一聲短促的嗤笑。
沈見晞的目光透過窗，烙在他身上，他卻徑自合上木窗，轉身出屋時帶上門扉。剛照進些許陽光的屋內，再次重歸無盡的黑暗。
臨出院門時，宴久最後駐足回望了一眼那個每個角落都散落著他無數回憶的院落。在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氣聲中，宴久終是收回了目光，走出院落。
在宴久合上窗戶後，沈見晞便繞著院落，來到了院門前。
見宴久失魂落魄地走出來，沈見晞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你……”
宴久擡眸，撞上了沈見晞的目光。
宴久歪了歪頭，反問道：“我什麽？”
沈見晞道：“你究竟怎麽了？”
沈見晞的語氣一向淡淡的、冷冷的，聽不出太多情緒——此刻也是。
按理說，宴久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種語氣，也善於從這些沒什麽波瀾的語句裏捕捉他的各種情緒。但是此刻，沈見晞的這種語氣，就是讓宴久更生一股無名之火。
“沈仙君、天樞首徒、天之驕子，我進禁入之地，你管我，算你維護宗門紀律。”宴久道，“但是，我怎麽了？又關你什麽事？”
你是以什麽樣的一種身份在質問我？
你擁有他的魂魄，與他長的一般無二，那又怎樣？
我過往經歷了什麽，你一無所知。我和江昀所擁有的回憶，你更是無從知曉。
與我共度那些時光，與我相知相伴相愛的人是他，不是你。
你終究不是他。
宴久突如其來的怒火，像一捧熱油，潑得沈見晞一時發懵。
被他這麽沒由來地宣洩了一通怒火，沈見晞指尖蜷緊，指節泛白：“你說‘我怎麽了？又關你什麽事？’，那你寫我話本的時候，又是怎麽想的？”
“我有沒有朋友，別人畏不畏懼我，又與你何幹？”
“我沒有可以說話談心之人，你又在說什麽心疼？”
“你寫那些東西的時候有想過我是怎麽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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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久將手搭在江昀了的大腿上，避開了他受傷的小腿。
“放我下來！”江昀掙紮著，卻被宴久錮地更緊了。
“我說了啊！我背你。”宴久將背上的人往上顛了顛，確保自己背穩了，才開始往山下走去。
“受傷了就別逞能。誰受傷了都會疼的好吧。是不是別人都喊你天才，你就覺得自己應該什麽都會，什麽都能？”
江昀覺察到身下人忽然沒來由地生出幾分慍氣，連帶著話氣都躁了幾分。
這人是在罵他？還是……在關心他？
宴久接著說：“還有！你為什麽自己跑到深林裏去？不知道裏面很危險嗎？宗門都設了一個結界把那麽多兇獸都關一塊兒去了，你還敢自己一個人闖進去？”
江昀又沈默了。
這次確實是他意氣用事了。
今早的晨課上少了個師兄。同門說那人被後山兇獸所傷，當時幾位師兄都說手頭有事抽不開身，問江昀能不能去解決那只作惡的兇獸。
他沒多想便應下了。
但眼前自己身下，這個附身背著自己的少年卻說，自己剛剛進入的，是關押兇獸的結界。
方才九死一生的經歷擺在眼，孰真孰假已經了然。
那些師兄騙了他。
為什麽要騙他？
江昀想不明白。
他攥緊了拳頭，沈默著，不說話。
他當然想不明白。那位所謂被兇獸所傷的師兄今早不過是起晚了逃課罷了。而那些一本正經要他去解決作惡的兇獸的師兄，也不過就是騙他、唬他，想看他出醜、出事……
江昀不說話，宴久便也不再追問，就默默地背著江昀，往山下走去。
江昀手臂搭在宴久肩上，手裏的火折子晃著暖黃色的光，堪堪映亮身前尺許山徑。
兩人都不作聲，林間只剩溪水漫過青石的響動。二人吹著林間微涼的晚風，映月而歸。
他們的故事，至此洇開，如漲起的春澗，也似盛夏的湍流，漫過了餘生的每道溝坎……
記憶綿長，仿佛沒有盡頭，卻又讓人感覺轉瞬即逝，彈指成空。
剜憶訣讓宴久把過往盡數憶了個遍。待回神時，發覺自己竟已走到一方小院前。
這院子荒廢已久，外圍多加了圈木柵欄，掛著禁入的牌子。門邊青石碑上刻著“宴塵時、阮薇瑤上仙故居”。
宴久揉了揉太陽穴，苦笑一聲。
他推開了吱呀作響的院門，走進了這方小院。
小院內，屋門緊閉，上面落著一層厚厚的灰。
宴久指尖凝氣震開了門上早已生銹的銅鎖，輕輕推開了屋門。
屋裏空空蕩蕩，只剩幾根梁柱——畢竟那些人留下這屋子，只是給後世做參觀之用，以神仙眷侶雙雙飛升這一美談激勵弟子努力修煉罷了，有具空殼便夠。
至於自己這世人口中的魔頭，天樞門記載在冊的敗類，更是不可能與兩位上仙之名放在一起。
宴久胸口悶痛，感覺有一口氣淤積在胸口怎麽也化不開，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走到窗邊，想像曾經那般推開窗透透氣。
他握住窗栓時頓了頓，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將手送了出去。
“吱——”
三百年沒挪過的木窗被推開，陽光裹著浮塵湧進來，照亮了這間近乎三百年沒見過天光的屋子。
也就在窗戶被打開的一瞬，宴久看見了江昀朝自己走來——一如三百年前。
宴久看著走在光下的江昀，有些失神。他感覺此刻身體裏有另一個他，半是欣喜半是親昵地向江昀喊著：“你來啦！我等你好久了。”
剜憶決的副作用還沒過去嗎？
“燕行雲！”
宴久聽到這聲稱呼，身體一抖，眼睫顫了幾顫。
不……他不是江昀，是沈見晞。
宴久甩了甩頭，苦笑一聲。
沈見晞聽說宴久放棄了後續的比試，本想去客房尋宴久，但是沒看見宴久。詢問其他弟子，說看見宴久朝後山走去了，他便找了過來。結果居然在禁入的上仙故居裏發現了宴久。
此刻，兩人遙遙而立，四目相對。
“燕行雲！上仙故居禁止入內！”沈見晞喝道。
宴久心裏冷哼一聲：去他的什麽上仙故居，這是我的家。
宴久將手抱在胸前道，眉梢一挑道：“我就進了，怎麽著？”
沈見晞道：“你這是褻瀆上仙，是為不敬！”
“褻瀆上仙……褻瀆上仙？”宴久苦笑著喃喃著重覆著這句話，然後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角泛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見晞看著他這副模樣，蹙起眉，面色凝重。
宴久笑到半途忽地收聲，濁氣在喉頭滾了滾，化作一聲短促的嗤笑。
沈見晞的目光透過窗，烙在他身上，他卻徑自合上木窗，轉身出屋時帶上門扉。剛照進些許陽光的屋內，再次重歸無盡的黑暗。
臨出院門時，宴久最後駐足回望了一眼那個每個角落都散落著他無數回憶的院落。在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氣聲中，宴久終是收回了目光，走出院落。
在宴久合上窗戶後，沈見晞便繞著院落，來到了院門前。
見宴久失魂落魄地走出來，沈見晞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你……”
宴久擡眸，撞上了沈見晞的目光。
宴久歪了歪頭，反問道：“我什麽？”
沈見晞道：“你究竟怎麽了？”
沈見晞的語氣一向淡淡的、冷冷的，聽不出太多情緒——此刻也是。
按理說，宴久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種語氣，也善於從這些沒什麽波瀾的語句裏捕捉他的各種情緒。但是此刻，沈見晞的這種語氣，就是讓宴久更生一股無名之火。
“沈仙君、天樞首徒、天之驕子，我進禁入之地，你管我，算你維護宗門紀律。”宴久道，“但是，我怎麽了？又關你什麽事？”
你是以什麽樣的一種身份在質問我？
你擁有他的魂魄，與他長的一般無二，那又怎樣？
我過往經歷了什麽，你一無所知。我和江昀所擁有的回憶，你更是無從知曉。
與我共度那些時光，與我相知相伴相愛的人是他，不是你。
你終究不是他。
宴久突如其來的怒火，像一捧熱油，潑得沈見晞一時發懵。
被他這麽沒由來地宣洩了一通怒火，沈見晞指尖蜷緊，指節泛白：“你說‘我怎麽了？又關你什麽事？’，那你寫我話本的時候，又是怎麽想的？”
“我有沒有朋友，別人畏不畏懼我，又與你何幹？”
“我沒有可以說話談心之人，你又在說什麽心疼？”
“你寫那些東西的時候有想過我是怎麽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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