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是菱兒拿命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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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她是菱兒拿命換的
忽然，一道符咒打在了林岐身上。
林岐的靈力被打斷。
防生好像一個快要溺死的人終於浮上了水面，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隨後，緩過神來的防生用著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林岐，幹咽了一口唾沫後，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林岐身邊。
林岐憤怒地瞪向符咒打來的方向——宴久指尖還掐著一張符咒，正盯著自己，蓄勢待發。
“你們將小荷的魂魄帶回梧城，我本該感謝二位，可二位卻如此不識趣，屢次三番阻我！”
“我林某捫心自問，除了想覆活小荷這件事，這四十年來，我對梧城百姓盡心盡力，救下的人遠多於殺的人！我現在只是要他們償還我一些而已！我救下多少夫妻父女！可我卻連自己的妻子、女兒都留不住！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我女兒而已！”
林岐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在場百姓包括宴久和沈見晞一時都都僵在原地，眼神中露出一絲不忍或是動容。
對於梧城百姓而言，林岐早已不單單是城主，更像是相伴大半生時光的親人。他不似其他官僚作威作福，從禦敵守城，到家事調，皆親力親為。二十年前那場地震之後，他更是散了大半家財接濟受難災民。
驟然面對這樣一位城主竟成這副模樣，眾人仍覺恍惚。若有可能，他們甚至寧願相信是魔物蠱惑，而非城主本心。
“算我求你們了，好嗎？我只取諸位些許生魂換小荷肉身不敗，你們不會死，至多如小荷當年那般癡態。待小荷恢覆，我便帶她離開，散盡家財保你們後半生衣食無憂，好不好？”
怎麽不算魔物蠱惑呢？這心魔當真是可怕。直教人失去了自己，失去了神志，唯留一具承載著執念的軀殼。
二十年前死在地震中的，不僅只有林荷，還有林岐。
或者更早而言，林岐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經失去自我了。
那年，林岐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苦人家毛頭小子，除了長得比村裏其他小夥壯一些、俊一些、力氣大一些，好像也沒什麽過人之處。
他本以為自己的一輩子也會像父輩一般，在山村裏勞作，靠著打獵和那一畝三分地度過一生。
直到有天，他遇到了林荷的母親，他未來的妻子——何菱。
何菱是一戶富商家的千金，本來他們的人生應該是一條永不相交的線，卻因林荷清明上山祭祖時與家人走散，遇見了林岐。
何菱不像尋常千金般看不起林岐，覺得他粗俗無趣。
有人叫他賤民，有人喚他“小山”。
“小山，我喜歡你。”何菱捧著腦袋，趴在樹枝上，晃著雙腿道。她笑臉盈盈，嘴角邊的梨渦足以醉人心田。
“我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粗粗魯魯地，怎麽入得了您的眼？”
“不啊，我覺得你威猛強壯，長得像小山一樣，臉也很俊。而且，你甚至打得過老虎啊！沒你我估計那天在山上就給老虎吃了！”
何菱從樹枝上跳下來，林岐穩穩地接住了她，將她輕輕放在了地上。
“你還對我很好，我說我想吃什麽果子，就算果子長在懸崖上，你都會去給我采。和你待在一起我很開心，很有安全感！”
“我沒文化，不比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可是我就是覺得你很率性，很可愛啊，說話比那些文縐縐的書生有趣多了。我和你說啊，那些人張嘴就是之乎者也，無趣死了……”
“我一無所成，要錢沒錢，要權沒權，怎麽配得上您。”
“我相信你以後會成就一番事業的。嗯……就算成不了也沒關系，我家有的是錢！千金難買我高興！”
“你就待在我家，陪我一輩子！給我當個好丈夫，給我們將來的孩子當個好爸爸。我連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女孩叫……”
“何小姐……你……你……我我我……”林岐被逗得滿臉通紅，大腦一片空白，羞得連說話都語無倫次。
這般的反應又更是讓何小姐樂得哈哈笑。
後來，他們越過了那名為“門不當戶不對”的鴻溝，如願成了親，度過了一段耳鬢廝磨、如膠似漆的日子。
可是，自己配不上何菱這這個想法卻還是根植於林岐心底。
他暗自發誓，定要闖出個名堂，讓何菱提起他時滿眼驕傲，而非在旁人譏諷他吃軟飯、說他兩手空空時，還得讓何菱替他分辯。
這樣的自己太沒用了！太沒用了！
所以，在他們成婚後的第二年，他選擇了參軍，奔赴戰場，誓要立一番功名。
何菱雖然舍不得林岐離開，但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個很倔的人，他若是下定決心，她是留不住他的。
所以，林岐離開那天，她還是故作輕松，和他笑道：“我等你建功立業，回來我該叫你什麽了呢？林將軍？還是林大人？”
“夫人別打趣我了，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是你的小山。”
“好啦，好啦，要去便快去吧。我等你會來……”
一去經年，春花開了又謝，燕子去了又來。林岐常立在那兒，癡癡地望著天空，想著何菱此刻是否正同自己一樣，仰望著這同一片蒼穹。
戰場上刀劍無眼，朝不保夕。最開始還能靠寥寥幾封書信往來的少年夫妻，也終是奔波之中失去了聯系。
但是那個曾經只覺得自己力氣比旁人大一些的小山，楞是在這屍山血海間，搏出了他的前程功名。
聖上賞賜無數，為他加官進爵，他穿花戴錦，迎來了他榮歸故裏之日。
他想，他應該已經做到了，讓何菱提起自己時，能滿眼驕傲。
可是，舊居仍在，不見故人。
何母將一個還在繈褓之中的嬰兒遞到林岐面前，說：“菱丫頭已經不在了，為了給你生下這個孩子難產走了。她走之前，嘴裏還念著你的名字，喊你‘小山’。”
何父氣憤道：“當初就在該再堅持一些，堅決不讓菱丫頭嫁給你！你給我記好了，往後你每瞧這孩兒一眼，都得記著，她是菱兒拿命換的！”
林岐抱著孩子，在原地呆楞了很久。
他想過自己可能會死在戰場上，想過彼時何菱等不到她，然後另嫁他人。
她那麽好的人，還能尋到比自己更好的人，與她相伴一生。她該是長壽富貴命，她該平安喜樂一輩子。
林岐從來沒想過，到頭來，竟是以這種方式天人永隔。
他甚至沒能好好陪在她身邊，他不是一個好丈夫……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那個的女嬰，那是何菱留給他的遺物——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名為林荷。
何菱……林荷……
他與何菱的骨血，二人的命脈結晶，此刻正在他臂彎裏，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笑著。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那便努力做一個好父親吧……
他拒絕了朝廷給他安排在皇城的官職，選擇留在梧城當了個副城主，方便更好地照顧林荷。
她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還和亡妻長的非常像。
林荷喜歡詩書，林岐也開始學著看書，想著能與林荷多些共同話題。
有時，林岐還會在想，要是自己不是一介武夫，而是個秀才，去考個功名什麽的，也不會離開何菱那麽久，久到此生不覆相見。
林荷幼時總愛蹦跳著闖進父親書房，親昵地蹭進他懷裏，嘰嘰喳喳說著新讀的書裏的內容。
待到女兒及笄，父女倆再不能如往日親密。
小姑娘心裏頭，後來也悄悄住進了位少年郎。
男大當娶，女大當嫁。縱使再不舍得，也終究留不住。
林岐能做的，就是給女兒準備了豐厚的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他為官清正，卻反惹得頂頭上司——時任梧城城主陳紹良暗生妒火。
平日暗使絆子尚可隱忍，偏在林荷婚儀當日，陳紹良竟遣人謊稱梧城監獄突發暴動，急令他即刻彈壓。
林岐盤算著速去速回尚能趕上婚儀，便翻身上馬沖出門去。
誰知，他離開林府沒多久，就發生了地震——他沒能及時趕回來，沒能保護好女兒。
他終究既不是個好丈夫，也沒能做個好父親……
因此，當有人找到他，告訴他，只要他當上城主後，按那人所言行事，便能幫他留住女兒時，明知這般作為有違道德，要負了梧城百姓，他仍執意踏上了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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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道符咒打在了林岐身上。
林岐的靈力被打斷。
防生好像一個快要溺死的人終於浮上了水面，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隨後，緩過神來的防生用著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林岐，幹咽了一口唾沫後，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林岐身邊。
林岐憤怒地瞪向符咒打來的方向——宴久指尖還掐著一張符咒，正盯著自己，蓄勢待發。
“你們將小荷的魂魄帶回梧城，我本該感謝二位，可二位卻如此不識趣，屢次三番阻我！”
“我林某捫心自問，除了想覆活小荷這件事，這四十年來，我對梧城百姓盡心盡力，救下的人遠多於殺的人！我現在只是要他們償還我一些而已！我救下多少夫妻父女！可我卻連自己的妻子、女兒都留不住！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我女兒而已！”
林岐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在場百姓包括宴久和沈見晞一時都都僵在原地，眼神中露出一絲不忍或是動容。
對於梧城百姓而言，林岐早已不單單是城主，更像是相伴大半生時光的親人。他不似其他官僚作威作福，從禦敵守城，到家事調，皆親力親為。二十年前那場地震之後，他更是散了大半家財接濟受難災民。
驟然面對這樣一位城主竟成這副模樣，眾人仍覺恍惚。若有可能，他們甚至寧願相信是魔物蠱惑，而非城主本心。
“算我求你們了，好嗎？我只取諸位些許生魂換小荷肉身不敗，你們不會死，至多如小荷當年那般癡態。待小荷恢覆，我便帶她離開，散盡家財保你們後半生衣食無憂，好不好？”
怎麽不算魔物蠱惑呢？這心魔當真是可怕。直教人失去了自己，失去了神志，唯留一具承載著執念的軀殼。
二十年前死在地震中的，不僅只有林荷，還有林岐。
或者更早而言，林岐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經失去自我了。
那年，林岐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苦人家毛頭小子，除了長得比村裏其他小夥壯一些、俊一些、力氣大一些，好像也沒什麽過人之處。
他本以為自己的一輩子也會像父輩一般，在山村裏勞作，靠著打獵和那一畝三分地度過一生。
直到有天，他遇到了林荷的母親，他未來的妻子——何菱。
何菱是一戶富商家的千金，本來他們的人生應該是一條永不相交的線，卻因林荷清明上山祭祖時與家人走散，遇見了林岐。
何菱不像尋常千金般看不起林岐，覺得他粗俗無趣。
有人叫他賤民，有人喚他“小山”。
“小山，我喜歡你。”何菱捧著腦袋，趴在樹枝上，晃著雙腿道。她笑臉盈盈，嘴角邊的梨渦足以醉人心田。
“我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粗粗魯魯地，怎麽入得了您的眼？”
“不啊，我覺得你威猛強壯，長得像小山一樣，臉也很俊。而且，你甚至打得過老虎啊！沒你我估計那天在山上就給老虎吃了！”
何菱從樹枝上跳下來，林岐穩穩地接住了她，將她輕輕放在了地上。
“你還對我很好，我說我想吃什麽果子，就算果子長在懸崖上，你都會去給我采。和你待在一起我很開心，很有安全感！”
“我沒文化，不比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可是我就是覺得你很率性，很可愛啊，說話比那些文縐縐的書生有趣多了。我和你說啊，那些人張嘴就是之乎者也，無趣死了……”
“我一無所成，要錢沒錢，要權沒權，怎麽配得上您。”
“我相信你以後會成就一番事業的。嗯……就算成不了也沒關系，我家有的是錢！千金難買我高興！”
“你就待在我家，陪我一輩子！給我當個好丈夫，給我們將來的孩子當個好爸爸。我連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女孩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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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的反應又更是讓何小姐樂得哈哈笑。
後來，他們越過了那名為“門不當戶不對”的鴻溝，如願成了親，度過了一段耳鬢廝磨、如膠似漆的日子。
可是，自己配不上何菱這這個想法卻還是根植於林岐心底。
他暗自發誓，定要闖出個名堂，讓何菱提起他時滿眼驕傲，而非在旁人譏諷他吃軟飯、說他兩手空空時，還得讓何菱替他分辯。
這樣的自己太沒用了！太沒用了！
所以，在他們成婚後的第二年，他選擇了參軍，奔赴戰場，誓要立一番功名。
何菱雖然舍不得林岐離開，但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個很倔的人，他若是下定決心，她是留不住他的。
所以，林岐離開那天，她還是故作輕松，和他笑道：“我等你建功立業，回來我該叫你什麽了呢？林將軍？還是林大人？”
“夫人別打趣我了，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是你的小山。”
“好啦，好啦，要去便快去吧。我等你會來……”
一去經年，春花開了又謝，燕子去了又來。林岐常立在那兒，癡癡地望著天空，想著何菱此刻是否正同自己一樣，仰望著這同一片蒼穹。
戰場上刀劍無眼，朝不保夕。最開始還能靠寥寥幾封書信往來的少年夫妻，也終是奔波之中失去了聯系。
但是那個曾經只覺得自己力氣比旁人大一些的小山，楞是在這屍山血海間，搏出了他的前程功名。
聖上賞賜無數，為他加官進爵，他穿花戴錦，迎來了他榮歸故裏之日。
他想，他應該已經做到了，讓何菱提起自己時，能滿眼驕傲。
可是，舊居仍在，不見故人。
何母將一個還在繈褓之中的嬰兒遞到林岐面前，說：“菱丫頭已經不在了，為了給你生下這個孩子難產走了。她走之前，嘴裏還念著你的名字，喊你‘小山’。”
何父氣憤道：“當初就在該再堅持一些，堅決不讓菱丫頭嫁給你！你給我記好了，往後你每瞧這孩兒一眼，都得記著，她是菱兒拿命換的！”
林岐抱著孩子，在原地呆楞了很久。
他想過自己可能會死在戰場上，想過彼時何菱等不到她，然後另嫁他人。
她那麽好的人，還能尋到比自己更好的人，與她相伴一生。她該是長壽富貴命，她該平安喜樂一輩子。
林岐從來沒想過，到頭來，竟是以這種方式天人永隔。
他甚至沒能好好陪在她身邊，他不是一個好丈夫……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那個的女嬰，那是何菱留給他的遺物——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名為林荷。
何菱……林荷……
他與何菱的骨血，二人的命脈結晶，此刻正在他臂彎裏，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笑著。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那便努力做一個好父親吧……
他拒絕了朝廷給他安排在皇城的官職，選擇留在梧城當了個副城主，方便更好地照顧林荷。
她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還和亡妻長的非常像。
林荷喜歡詩書，林岐也開始學著看書，想著能與林荷多些共同話題。
有時，林岐還會在想，要是自己不是一介武夫，而是個秀才，去考個功名什麽的，也不會離開何菱那麽久，久到此生不覆相見。
林荷幼時總愛蹦跳著闖進父親書房，親昵地蹭進他懷裏，嘰嘰喳喳說著新讀的書裏的內容。
待到女兒及笄，父女倆再不能如往日親密。
小姑娘心裏頭，後來也悄悄住進了位少年郎。
男大當娶，女大當嫁。縱使再不舍得，也終究留不住。
林岐能做的，就是給女兒準備了豐厚的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他為官清正，卻反惹得頂頭上司——時任梧城城主陳紹良暗生妒火。
平日暗使絆子尚可隱忍，偏在林荷婚儀當日，陳紹良竟遣人謊稱梧城監獄突發暴動，急令他即刻彈壓。
林岐盤算著速去速回尚能趕上婚儀，便翻身上馬沖出門去。
誰知，他離開林府沒多久，就發生了地震——他沒能及時趕回來，沒能保護好女兒。
他終究既不是個好丈夫，也沒能做個好父親……
因此，當有人找到他，告訴他，只要他當上城主後，按那人所言行事，便能幫他留住女兒時，明知這般作為有違道德，要負了梧城百姓，他仍執意踏上了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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