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6章 仿生

關燈
第296章 仿生

塔塔揉著眼睛醒來的時候,發現走廊周邊寂靜得可怕。

她試著咳嗽兩聲,就聽到走廊兩側的回音。而在她想要探出頭去詢問的時候,就有一個塞特迎上來,綠眼睛殷切地眨一眨,似乎是在問她要幹嘛。

塔塔被嚇一跳,定定神,問它:“和我一起來的騎士呢?你們這裏一直是這麽安靜的嗎?”

塞特咕嘰咕嘰一陣,比劃著要帶路。

塔塔不疑有它,馬上就要跟著走。但沒走幾步,就被一下子抓住手腕。

“……隼?”

塔塔詫異地擡頭看去。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謝伊。

前面的塞特見她停滯,迷茫地回過頭來,似乎是催促的意思。

塔塔有點猶豫:“它好像還要帶路……”

“它不是好東西。”奧羅拉說。

塔塔這時候回過頭去,看到奧羅拉與格拉德。

“小騎士!”塔塔頓時欣喜起來,“我起來就在找你。我還以為這小東西要帶路……”

“塞特。會吃人。”謝伊說。

塔塔頓時周身一僵,血液都冷了,連帶著眼前的塞特也變得陌生又可怕起來,她顫抖著問:“真的啊?那,那怎麽……”

塞特這些時間基本上和他們朝夕相處,如果它們會吃人的話,那麽在它們眼中,她豈不是就是一塊唾手可得的點心?

“沒那麽可怕。”格拉德打斷了他們的話,“別理它們就好。”

“啊……哦。”塔塔給自己順著氣,目光又落在身邊這多出的人身上,話中不自覺帶上了遲疑,“你們怎麽來了?”

她下意識地要對這兩人的來歷感到困惑。畢竟她先前也是見過死而覆生的人出現,說是來自於什麽幻境。

她不大懂幻境,但是這些驟然出現的人,還是叫她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說來話長。”

說“說來話長”的意思就是不想和你說。塔塔撇了撇嘴。

“那個作家怎麽不在了?”塔塔問起別的,“不是說要湊一塊說話嗎?”

“他出去了。”格拉德道,“我們在這裏找點東西。”

“找東西?”塔塔頓時起了興趣,“我喜歡找東西。我們一塊吧。”

格拉德點點頭。

塔塔又問:“要找什麽呀?”

“書。”格拉德說,“應該是一本書。”

“應該?”塔塔有點不明白,“什麽書呀?”

格拉德比劃起來:“一本空白的書。”

“那好吧。”塔塔說,“雖然聽起來很抽象,但我會努力找的。”

格拉德點點頭:“奧羅拉給你。”

“欸——哦?”塔塔的聲音迎來了一個誇張的變調,兔子精在一瞬間眼睛閃亮,“哇哦哇哦,這個意思是,小精靈歸我使喚了?”

她興奮起來,立即歡呼雀躍。身側的奧羅拉壓根就沒料到還有這一茬,詫異地看過去:“為……”

“我要和小謝走。單獨的。”

格拉德言簡意賅,不顧身後奧羅拉的反應,已經率先向前走去。

塔塔早已歡呼雀躍,對自己能夠使喚人感到由衷的喜悅。

伴隨著歡呼的聲逐漸遠去,塔塔與奧羅拉也逐漸被他們甩在了身後。被特別指明要單獨帶上的謝伊卻還在狀況之外。

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特別喊出,也不知道現在要怎麽和格拉德說話。說實在的,在幻境中草草分別之後,他很清楚自己成為了被拋下的那一個——在生死關頭,格拉德把生的可能給了精靈。

難過嗎?嫉妒嗎?

其實也沒有。並不存在的心臟也不會醞釀出這樣多餘又無用的情感。對於他來說,這樣的感受反而古怪又陌生,即便是聽到了也只會當作沒有多餘意義的名詞而已。

只是這樣而已。

前方的黑發青年並沒有回過頭來確定他的存在。對方似乎懷抱著沒有道理的篤定,以至於並不需要回頭多加確定,就能知道,謝伊肯定會跟上來。

當然他並沒有想錯。也確實如他所願,謝伊始終在其背後,即便糾結,即便遲疑,但並沒有提出任何質疑,也不會有任何抗爭。

他始終是沈默的,但總是在那裏。

某種意義上來說,謝伊倒是比格拉德更具有騎士精神。

黑發青年突兀停頓的那一刻,謝伊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先一步撞上了對方的脊背——不對,其實是額頭。

感受到觸及下巴的柔軟觸感,以及微涼的,搭在他腰側,透過薄薄布料傳遞了溫度的手,謝伊承認名為困惑與羞赧的情感在剎那間沖到了他的頭頂,連帶著面頰也一並滾燙又灼熱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對方 ,但是手卻變得沒道理的沈重。

他沒有得到過擁抱。

沒有得到過不帶惡意的觸碰,沒有被這樣輕柔地擁住。

這是一個擁抱。他想,應該是一個擁抱。

他曾經無數次見到其他人的擁抱,卻不知道這樣的肌膚相貼到底有什麽魅力。他沒有被主動擁抱過,也不敢主動地擁抱過他人。

孤獨嗎?

其實也不算是。

他這樣想著, 感受到頭腦的昏沈與混沌。不多時,他終於聽到了懷中青年冷淡的聲音:“果然沒有心跳嗎?”

這樣的聲音確實叫謝伊一瞬間清醒過來,像是被劈頭澆下了一盆過於殘忍的冷水。他一下子推開了對方,但有關於被嘲弄後的憤怒卻沒有多少。

他只是沈默地註視著對面的格拉德。

“很抱歉,這確實是試探的意思。”格拉德說。

謝伊說:“我說過不會傷害你。”

他應該是有點受傷的,但是他的面頰上卻沒有關於受傷的表情。他只是執拗地註視著對方,仿佛眼睛裏蓄著無聲又哀傷的湖。

“我知道。”格拉德說,“我只是在猜想原因。”

“猜想什麽呢?”謝伊忽然明白了什麽,但是他還是做不到多憤怒。他只能憑借著本能說下去,“猜想我是什麽東西,我來自於哪裏嗎?”

“我也不知道——我應該是要知道的嗎?”他說,“沒有心跳,連心臟也沒有,血液有毒。這樣的東西算得上是生命嗎?”

他只是在問。其實他是憤怒的,是悲傷的,但是他好像在瞬間失去了模擬情緒的能力,他只能這樣問。

“當然不能。”格拉德冷靜地說。

謝伊一時無言。

格拉德說:“這並不重要。不是生命,不是人類,不是獸人,對你來說都沒有任何影響。我只是想要知道到底是什麽能讓你活下去。”

謝伊沈默片刻,開口了:“也許是神。”

“神嗎?”格拉德說,“神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但你不就是為了尋找聖杯,才一直堅持到現在的嗎?”謝伊說。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操控他的喉嚨。但可悲的是, 他居然也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想要問出這樣的話。

“我是為了自己。”格拉德說,“現在沒必要解釋這個。”

他表情平靜地松開了眼前的謝伊,道:“我們現在跟著賽特走。在此期間,你好好想一想我剛才的問題。”

謝伊停住了。他繼續不受控制地問下去:“我們要去哪裏?”

“聖殿。”格拉德說,“也到了這個時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