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口脂

關燈
第222章 口脂

“你們不會還沒放棄給維斯當說客吧?”

“……”

“……”

“開玩笑的。”舔掉唇角的一點點心渣,格拉德心情很好地說,“畢竟你們總不至於不聽我的話吧。”

“哈哈哈哈……”

塔塔率先笑起來,“對啊對啊,我們怎麽會呢……”

西奧多也硬著頭皮說:“我只聽少爺的話……”

二人插科打諢調笑起來。格拉德吃了點心,欣賞到了他們糟糕慌亂的表情,又願意陪他們玩了。

但現在渾身刺撓如坐針氈的已經換成了他們兩個。塔塔與西奧多總覺得格拉德已經發現了什麽,這使得他們玩也沒有一點心情。

好不容易總算挨到了快零點,他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給格拉德裹上了一件他沒有見過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新衣,然後利落地幫他紮上了腰帶,然後就要把他往游船岸口趕。

“等一等等一等!”格拉德不明所以地捂住自己被緊得要勒死他的腰帶,不明所以道,“你們把我打扮得這麽油光水滑,到底是什麽意思?”

“什麽油光水滑啦!”塔塔道,“哎呦,反正這個時候你肯定是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喏,快去吧!”

格拉德目光森森。

“要是耍我的話,你們會死得很慘哦。”他說。

他指的是他們答應自己不再幫維斯當說客的事情。而一聽到這話二人就冒冷汗,但是在可怕的噴火龍與清瘦的漂亮青年之間,他們還是更加懼怕前者。

再說了,格拉德打人也不大痛。

於是塔塔裝模作樣地抽泣幾句,拿著絲綢手帕揮揚著和他道別。

“怎麽會呢小騎士!”她假模假樣地抽噎起來,“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呀!”

西奧多也忙不疊點頭:“少爺是我最重要的少爺!”

二人說得真心實意,恨不得賭咒發誓。但格拉德一點也不信。不過心情好起來的格拉德決定不和他們計較,就算他們還是想要幫維斯當說客,他也不介意今天晚上見到維斯。

雖然說格拉德可能不會給維斯好臉色,但是說實話,見到他實在不能算是一件糟糕的事。即便理智告訴他他們應該及時止損,但說實在的,現在見到他也不錯。

想法是這麽個想法,但真的在這個時候見到維斯,格拉德還是冷著一張臉。

而維斯見到他就立即起身迎接。在這艘小小的花船裏,容納他們兩個人其實有點困難。但布局是精巧的。最中間是一方小桌,船篷兩側罩了柔柔的珠光鮫紗,岸上暖黃的燈光一照,輕紗與河水都是閃亮亮輕柔柔的。

“你……你來了。”

維斯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結果腦袋就碰了船頂, 銀鈴和辮子一起叮叮當當地響。他噝一句,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為了分散自己的註意,畢竟只是草草地望過來一眼,他的耳尖已然染上一層薄薄的紅色。

格拉德挑一下眉:“塔塔說這裏有點心吃。”

“點心……是有的。”維斯趕忙坐下,給他騰了位置。

格拉德短暫停頓一會兒,但還是在對方期待的註視下走上了花船。

船身伴隨著重量的增加輕微的動蕩,周邊泛起細小的浪。格拉德在維斯對面坐下,問他:“你開船嗎?”

維斯這似乎才如夢初醒,捏了訣。船便緩緩地向前前進,切割開一片隱隱綽綽印著光影的水,鼓起細小的泡沫。

格拉德等點心等得急切,也不知道對方一直在發什麽楞。這和他想得一點也不一樣。

他皺著眉暗示了半天,對方還是沒有反應,最後咳嗽一聲,啪地一下敲了二人之間的小案,對方才終於回神,呆呆地問他:“你……你搽口脂了嗎?”

格拉德莫名其妙,伴隨著他的註視搓了搓自己的嘴唇。對方的動作比他更快,冰涼的指腹已經貼在了他唇角。

“……”

“我沒有。”格拉德拍開他的手,只覺得莫名。

被趕的維斯倒也沒有失落,只是仍舊神游八方一樣盯著格拉德的臉,從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到疑似搽了口脂的嘴唇。

格拉德這時候反而想起來了,這嘴巴估計是方才和塔塔他們吃辣面筋辣的。他吃不了辣,一點就很容易上臉。先前沒註意,現在一碰嘴唇,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裏燙得厲害。

“我……”

“你好漂亮。”維斯忽然說道,眼睛亮亮的。

格拉德噎一下,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你說這個幹什麽?”

維斯也說不上來。他只是用這樣一言難盡的眼睛盯著他看,眨巴眨巴個沒完,簡直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這樣卷翹的睫毛。

格拉德覺得氣氛古怪,趕忙把話題抓回來,畢竟他還惦記著吃點心。

“點心到底在哪裏?”他忍無可忍,終於開口問了。

維斯被他這樣一點,才終於有了反應,從小案旁邊拿了食盒來,裏面都是新做的酥酪點心,還有一盞香茶。

格拉德等得確實太久,看到了就拿,但還沒來得及往嘴裏送,手腕就被捏住了。

“你吃多少了?”維斯問他。

格拉德一下子停滯住了,但並不是思考的緣故。他今天吃了很多甜的,當然已經超過了牙醫認為的健康攝入量。

他咽一下口水,隨後含含糊糊地說:“一兩個吧……”說完就要繼續往嘴裏送,結果維斯還是沒有松手的意思,一直盯著他,一定要格拉德給確定的答案。

好不容易等到甜糕卻一口也不能吃,格拉德頓時郁悶起來。他嘖一聲,松開手。

不給吃就不給吃唄。煩人。

見他松手,維斯便清楚他這是什麽意思了。估計是今天吃得太多了,連和自己編謊都不好意思了,便及時收手了。

“你這幾天去哪裏了?”

松開手了,維斯也不說話,格拉德憋屈得要命,急需對方也共情自己的苦悶。

“我……”維斯說,“我在為今晚做準備。”

“做準備?”格拉德一手撐在桌案上,另一手在桌面上沒有規律地敲擊著。他擡起一點眼睛,像極了一只狡黠的狐。

“做什麽準備?”

“……”維斯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格拉德知道對方大概也是郁悶起來了。畢竟自己先前沒給他什麽好臉色。今晚氛圍不錯,格拉德想想還是把話說太絕,只是道:“我先前不是和你說過了嘛——”

“我,我覺得,那不對。”維斯這時候發聲了,有些著急地打斷了他的話,“不大對。”

格拉德哦一句,擡起眉毛:“你覺得我說錯了?”

“不,不是!”維斯立即反駁,“是我!我說的不對!”

“?”

“我先前說,我們不可能成為同伴……那不對。”維斯說,聲音越發地高起來,似乎有什麽驅策著他叫聲音也逐漸清晰有力起來,“我們可以成為同伴……”

“嗯?”

“如果我做得再好一點……如果我學會了為什麽,我變得讓你喜歡……”維斯咬住嘴唇,“其實都沒有用。因為你不喜歡我。”

格拉德點點頭:“是。”

“但是……但是……”維斯說,“如果你能夠喜歡我呢?是不是,我們就能成為同伴了呢?”

格拉德差點沒忍住樂出聲。

“這就是你這麽多天思考的結果?”

“……也不全是吧,”維斯漲紅了臉,似乎是知道自己說的話並不好,於是開始要為自己找補起來。他咬著嘴唇,一直到紅色的唇肉留下齒痕,最後才溫溫吞吞地拖長了聲調,

“其實我還想了很多……就像是你問過我的問題,我有很多都沒有好好回答。你給我寫的信,我都沒有工夫看。我總想著要做更多更好的事情,我總想要盡善盡美……”

格拉德眼見著對方自由發揮到了古怪的地方,趕忙打斷了:“你說什麽呢?”

“……”維斯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於是他不再說話了。許久,他才終於從那桌小案下取出了一疊信紙。

一疊的……信紙?

“沒有把信藏好。對不起。”維斯悶悶地說,“我確實找不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是格拉德先前寫的那些情書——

維斯當然找不到了。因為格拉德把它們都銷毀了。

先前的黑歷史,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維斯要把它們藏起來,但還是燒毀了好。

格拉德默默想著,確實有點心虛,但也只有一點,不影響他理直氣壯地喝著甜酒。

“其實,我想起來的時間,或者稍微空下來的時間,都有回信。”維斯說,“不過,已經過去挺久了。我的信好像也沒有回的必要。”

格拉德心說都過去多久了,這小混蛋擱這兒自我感動個什麽勁兒呢。

“還有你問我的事情。問我你哥哥的事情。”維斯說,“還有神像的事情——其實我也不大知道為什麽。”

“不過,我還是要來了這個。”

維斯慢吞吞地把一枚指甲大小的玉石放在案板上,發出不輕不重的清脆一聲。格拉德這時候回過神來,看到那枚玉石在柔軟的燈火下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我向那個,看神像的人要的。”維斯說,“他說要向你們那個聖女,誠心誠意地祈禱,才給我這個。”

“這個應該是叫作護身符的。嗯。”維斯嘀嘀咕咕道,“你覺得有用嗎?其實我覺得沒什麽用……”

“……”格拉德說,“你覺得我是因為這個東西和你生氣的?”

明明是因為這個人根本就分不清狀況,身為他的未婚夫,不肯和他向神像祈禱,卻要在海默的葬禮上參加那什麽晚禱。

這不是很沒道理嗎?

哪是因為他封建迷信,就想要維斯給自己求個什麽護身符呢?!

格拉德想到這裏就更加氣惱,連沒喝完的甜酒,還沒來得及吃到的茶點都不肯要了,掀起披風就要走人。

但還沒走出幾步,就被身後的維斯拉住了。格拉德回過身來,皺眉瞪他,但話還沒說出來,維斯已經怔怔松手了。

“……對不起。”維斯說,有些無措地擦他的臉,“你,你別哭。”

都是什麽事啊?!

格拉德有點氣惱自己現在居然因為維斯的幾句話就氣得要命,其實根本就不應該有這麽大反應的才對。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忍不住了,最後只能偏過頭去,假裝無事發生。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好。”維斯蜷縮手指,“老是讓你生氣。我做得一點也不好。”

說到這裏,他徹底不攔他了,小聲說:“真的很不高興的話……那,那……”

他說到後面,顯然是說不下去了。估計是料想到了之後的結局,這使得維斯控制不住地抽噎起來。他的話說不了了,頭也擡不起來。他想不到還能說什麽,覺得說什麽最後都會出錯。

可明明這一切都很好的,他準備得很仔細。這裏的風景很漂亮,花船上還綁著鈴鐺。可是他還是搞砸了——他和格拉德的所有事情,他最後好像都沒有辦好。

“……你能不能不要走?”

維斯終於開口了,他還是沒有勇氣擡頭,他只是囁嚅著詢問,帶著點小心翼翼。格拉德沒道理答應他,也可以立即轉身就走。

他沒辦法把話說出口,連挽留的話也說不了。

但是他還是莫名期待著,也許對方會因為他回頭呢?

可真是不講道理的要求。

“你還和我哭上了?”

格拉德詫異起來。他知道維斯在自己這裏愛哭,也沒想到還沒說幾句話,這人又要發作。估計是知道自己會發作,於是還咬著嘴唇不讓聲音太明顯。

但這船就這樣大,格拉德聽不到才怪。

“……”

格拉德的氣有一種打到棉花上的感覺,維斯還是期期艾艾地哭。他終於忍不了了,過去掐起對方的臉來。

“再哭就滾。”格拉德冷聲說。

維斯嚶嚀一聲,最後還是老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