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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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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藥水

維斯的那張和他們這幾份不同,已經粘貼好了證件照片,藍底白邊,裏面的人稍顯稚氣,頭發比現在也更短些,碧色的眼睛裏透著一股誰也瞧不上的傲慢。

下面自然是他的名字,還有一行細小的備註:性情惡劣,需嚴加看管。

格拉德沒忍住撲哧一樂,對著手下那張維斯冷面的照片大眼瞪小眼。最後他把那份檔案收了起來,和著其他幾份一起。

次日這些檔案被交到了塔塔和謝伊的手上。

塔塔對於這新鮮的入學檔案自然很有興趣,雖說她看不懂一點古拉丁文,但一點也不影響她對著學校宣傳扉頁上的紅磚白瓦興奮地尖叫。

“好漂亮好漂亮!”塔塔興奮地把格拉德扯過來,“你看你看,這不就是童話故事裏的漂亮城堡嘛?”

格拉德在這“嬌弱”的小兔子面前並沒有多少反抗的能力,好半天才艱難地敷衍一句:“是嗎?”

“對呀對呀。”塔塔坐直身體。

她的房間裏充滿著粉紅色的花卉與蕾絲邊,看起來似乎是有意想要討好她的喜好。在松軟的圓形床鋪上,她像是點綴在蛋糕奶油塔最頂端的一粒嬌艷的櫻桃。

她的眼中露出了無限神往:“要是在這個地方,一定能夠看到不少漂亮的景色,漂亮的人,還有漂亮的書!——”

狡黠惡劣的小兔子在說起這些的時候似乎在一瞬間變成了如外表一樣純白懵懂的羔羊少女,在未知的島嶼上蕩著秋千,雪白的浪花親吻她稚嫩的足尖。

“這肯定很有意思啦!”塔塔說。

格拉德說:“可是上學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他皺了皺眉毛。是的。他對於這並沒有多少興趣——如果不是訶冬的緣故的話。

學校對於格拉德來說,並沒有多少愉快的記憶。他大部分暗無天日的痛苦日子都是在學校度過的,他太清楚那如茵綠草下究竟埋葬著多少數不清的罪惡,以及那薄如蛋殼的屏障裏到底滋生了多少黑暗。

“那倒是,上學是要學功課的。”塔塔擰著眉,喊了邊上的謝伊,“隼?你說呢?”

謝伊在方形麥穗地毯上玩著搭積木的游戲。但顯然他玩得很爛,積木被擺成了死不瞑目的模樣,但他似乎絲毫沒有註意到這一點。聽到有人喊他,擡起頭來,道:“我覺得很無聊。”

“很無聊?”塔塔瞪大眼睛,“你不想去嗎?”

“我本來就不是因為這些才來的。”謝伊揉了揉鼻子。

“那你是因為什麽?”塔塔下意識地問。

謝伊冷淡地看她一眼。

塔塔意識到自己問了蠢話,對方怎麽會告訴她這些呢?

“好吧。”塔塔聳了聳肩,又縮回到松軟的床鋪上去,順帶著拉扯身邊的格拉德,“小騎士,你給我念念,這上面還寫了什麽啊?”

格拉德無可奈何,也不是很想參與他們的戰場,但還是老實念道:“尤克特拉希爾學院,簡稱尤克特托,位於尼伯龍根,是一所私立研究型學院,致力於為……”

“致力為什麽?”塔塔見他忽然卡殼,忙不疊地追問。

格拉德這才面色如常,繼續念下去:“解決龍族困境,培養優秀傳承……”

“嗯?”塔塔托著下巴,“他們有什麽困境?”

“……繁衍吧。”格拉德想起梅拉達說的話,順口道。

如果一個種族鮮少有新的後代誕生,那麽這個種族早晚要迎來滅亡……

“繁衍?”塔塔眨巴一下眼睛,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很快暧昧一笑,“難怪難怪……”

“難怪什麽?”格拉德有著不祥的預感,很快問道。

“難怪你們這麽著急!”塔塔大聲道,動作迅速地跳下床褥,套上了長毛絨拖鞋,“成天睡在一起!”

格拉德頓時明白這人是在拿他和維斯打趣,頓時生出了局促的羞惱,一時之間也有點端不住,也確實如她所想地跳下去要打她。

塔塔在這裏如魚得水,靈活得要命,格拉德老半天沒抓到她,實在有點生氣。撐著喘氣的時候看到繼續在地毯上禍害積木的謝伊,立即道:“小謝把她抓住!”

“啊?!你怎麽可以找幫手?!”

塔塔不可思議地瞪著美目,而另一邊的謝伊早已得令,很快地抓住了她藕白的手臂。

“呃啊啊呃啊啊!”塔塔氣急敗壞地掙紮起來,掙紮無果便開始撒潑打滾,“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格拉德狐假虎威,倒是神氣:“那又怎麽樣?”

反正是他先想到可以找人幫忙。

塔塔撒潑無果,氣恨恨地站起來:“隼你都不打算去!幹嘛還要幫他!”

“……”謝伊聞言一頓,也是因此松了手。塔塔立即脫身,撲上去掐格拉德的腰。

“餵餵餵!”

這地方敏感,一撓就癢得厲害,格拉德立即出聲制止,“松開!”

“我才不要!”塔塔氣哼哼道,“叫你作弊!叫你作弊!”

格拉德被撓得非常沒有形象地笑出聲來,面皮泛粉,額前冒汗,一雙黑眸水亮。那邊的塔塔終於收手,而謝伊卻始終沈默。

格拉德恰好與他對上眼。

格拉德想了想,也問他:“所以呢小謝?你過來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他現在還記得這人那天在峽谷裏說的話,含糊其辭,他也不知道對方除了那柄丟失的刀還有什麽需要。

“……”謝伊垂下眼皮,把地上的積木全部推倒,這場小型坍塌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撲哧一聲,“我想活下去。”

“嗯?”塔塔聞言也停住了,“活下去?”

格拉德詫異:“這有什麽……關系嗎?”

“嗯。”謝伊說,顯出一點茫然,“我不知道要為了什麽活下去。”

這個沈重的話題叫氣氛一下子僵硬下來。塔塔收回了在格拉德腰間作亂的手,率先開口了:“活下去需要什麽理由呢?”

她繞著自己的頭發:“活下去就是為了活下去嘛。我們不需要為了任何事,尋找任何雜七雜八的意義。”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就像我嘛,我就是靠好幾個人的性命活下來的。我不想要死掉,因為死掉很痛苦呀。”

她打了個寒顫,“死掉可就什麽都沒有啦,無論是好吃的松餅還是熱可可,這些東西在死掉後就沒辦法再體會了——所以我才想要活下去。”

格拉德想了想,也道:“她說得對。”

塔塔不滿:“你自己不會想詞嗎?!”

“不會。”格拉德理直氣壯。

“而且小謝,”格拉德回過頭來,“你才活了多久呢,就開始思慮活著是為了什麽嘛?”

“你的一生才剛剛開始呢。”塔塔也說,做出一副大姐姐模樣,“再說啦,你這個年紀,就應該讀讀書,喜歡喜歡漂亮女孩子——就像我這樣的啦。”

“……”

謝伊終於說:“好麻煩。”

“什麽好麻煩?”塔塔說,“讀書還是我?”

“……都。”

塔塔霎時變了臉色,張牙舞爪地就要去撓謝伊的臉。格拉德趕忙拉住她,叫謝伊快跑。

可這個傻孩子一點沒意料到小兔子精的可怖,仍舊在原地一動不動,最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就撲哧一下,笑出聲來了。

“?……”

塔塔嘖一聲,收回手來:“算了算了,我是只善良的小兔子。不和你計較了。”

謝伊偏過頭去笑,最後回過頭來,珍重道:“謝謝你們。”

塔塔說:“那你陪我們上學去嘛。”

謝伊這下點了點頭。

塔塔高興了,扯過謝伊要他和他們一起繼續讀入學資料。然而此人和自己不遑多讓,也是文盲一個,看不懂晦澀的古拉丁文。格拉德只能在一旁幹凈的紙上教他們怎麽讀寫。

但橫豎沒寫出來幾個字,忽然就傳來了叩門聲。

“出……”

“小兔子!我們找到辦法了噢。”

在格林出聲之前,勃倫先一步摁下他的腦袋,笑瞇瞇道。

塔塔知道他們是在說解決自己肚子裏秘寶的事情,當即丟了書,興高采烈地繞出去:“怎麽樣怎麽樣?”

“格林配了藥水。”勃倫說,“你每天喝一點,然後就可以做手術啦!”

“……呃啊?”塔塔霎時驚恐起來,摁住自己的肚皮,“咋,咋就要手術了?”

“當然要手術啦。”勃倫笑瞇瞇地說,“獸骨又不能消化,如果一直待在你肚子裏,可能會變成腫瘤,整個腸道都要壞掉噢——”

“啊啊啊!”塔塔看起來非常痛苦,也非常驚恐,“可是……可是!誰來給我做手術?!”

“這個嘛。”勃倫快樂地眨巴眼睛,“當然是格林啦!”

“——”

“——”

“哎哎?小兔子你怎麽不說話了?”勃倫的話還沒問完,面前的門已經砰地一下被關上了。

“啊啊啊!我不要被剖腹啊啊啊!!!”

塔塔痛苦地尖叫,已經開始捶胸頓足。門外的小藍和小綠只是不解,想要拉門去看,而塔塔早已抵住門,正在痛苦融化。

“我不要我不要!”塔塔重覆道,“我會死掉的會死掉的!”

她說著,擡著淚眼望過來,“早知道我就不要吃那東西啦!我要死掉了死掉了!”

小兔子的長相實在是有欺騙性,趴在膝蓋裏嗚嗚哭的時候也著實叫人憐惜。格拉德抿一下唇,寬慰道:“不會死的。”

“你怎麽知道!”塔塔喊道,“我會被他們弄死的!你也不知道!嗚嗚嗚!——”

“不會死的……”格拉德艱難地重覆一遍,塔塔更難過了,抱著他哇哇哭。

“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她嗚嗚道,“橫著要死,豎著也要死!老天啊我不應該是住在城堡裏的小公主,每天高高興興地穿著漂亮制服去上學,讀著漂亮的精裝書,怎麽就投胎到這個死人身上來了?!”

“……”格拉德偏過頭去給謝伊使眼色,叫他開口安慰一下。

謝伊一時間被委以重任,頓時詞窮,磕絆半天,才道:“你害怕的話,我可以幫忙。”

“你,你幫什麽忙啊?”塔塔擡起朦朧的淚眼,吸了吸鼻子。

謝伊說:“我來幫你做手術。我會用刀。”

“——”

“——”

“哇哇哇!!!”塔塔嚎得更大聲了,“小騎士你聽聽啊!他現在就想要弄死我!”

格拉德一陣頭疼,拍了拍她的脊背,想要她松開自己。脖子被扼住,他一時間很難喘上氣來。

謝伊在一旁,見到她的反應,顯然有些無措。他想要動手幫格拉德掙脫出來,但很可惜,他沒有什麽下手的地方,手臂只能虛空維持著一個環抱欲抱的姿勢。

最後格拉德被松開的時候還是維斯出現,拿鑰匙開了門,強制分開了兩個人。

“……哇哇哇!還有沒有天理啊!”

被強硬拉開的塔塔還在鬼哭狼嚎,而維斯沒有對她心軟的意思,冷臉道:“別對著我哭。”

塔塔委屈地止住了,但還是想要摟著格拉德哭號。

格拉德嘆口氣,寬慰她:“手術不會出事的。”

“誰知道呢。”說到這個,塔塔又要哭了,“他看起來也不像……會開刀……”

謝伊說:“我真的會用刀。”

“才不要你!”塔塔尖叫,眼淚啪嗒啪嗒就落下來了,“……嗚,我最怕痛了……”

“格林是非常厲害的醫生噢。”勃倫又伸出腦袋,“別擔心啦小兔子!”

他遞過來一瓶亮銀色的藥劑:“喏,你每天記得喝就好啦。七天後格林來做手術。”

“我……你……”塔塔拿著那試劑瓶,喝也不是,倒也不是,委屈地癟嘴。

格林也無可奈何地說:“不會痛的!”

塔塔得到了眾人的保證,還是怯怯的。嗚咽一句,還是喝下去了:“你們對我好一點嘛……”

“好啦好啦。”勃倫伸手劃拉兔子絨毛耳朵,“你不是在看那學校的手冊嘛?後天就可以去上學啦。我和格林都會在噢。”

塔塔嗚一句:“這是什麽好消息嗎?”

“……”勃倫的笑容扭曲起來,使勁揉了揉她的耳朵,“當,然,啦!”

格拉德聽到他們開學的時間原來這麽近,頓時心如死灰,險些差點原地融化。不過塔塔對這個消息明顯感到了雀躍,甚至主動喝完了那銀色的藥水,迫不及待問道:“那是不是有新的制服?”

“制服?”勃倫歪過頭,“噢對的,當然是有啦。”

塔塔喜滋滋地說:“那我就高興啦!”

勃倫顯然對學校表現出此等熱愛的人物感到非常不解,但還是松開摸兔子耳朵的手,和身旁的格林黏黏糊糊起來:“好了好了,小兔子精喝完你的藥水了,我們快出去玩!”

格林嫌惡地拍掉他的爪子,但還是和他一起走掉了。

眾人對二人的黏膩顯然見怪不怪,塔塔陷入了對美好制服裙的幻想中,也不難過了。

格拉德回過頭去,看到維斯正抱著一抽屜椰蓉酥,嘴巴剛好饞了,就順手要拿:“給我吃一個。”

“給你吃一個。”維斯說,手上把整個都塞給他了,口裏抱怨道,“哥哥就知道亂跑。我都找不到人呢!”

“我不就在這麽幾個地方轉。”格拉德說,清香的糕點香甜不膩,雖然他更喜歡超標的糖分,“不咋甜。”

“明明很好吃吧。”維斯說,忽然感覺哪裏有著古怪的視線望過來,遲疑地回頭,看到謝伊陰沈的眼神和塔塔若有所思的笑意。

“好甜膩呀!”小兔子精笑瞇瞇地說,哪能見一點先前的驚恐模樣,“好甜膩呀!”

“……”

她到底有完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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