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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殘石 消瀟很早便將行囊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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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殘石 消瀟很早便將行囊收拾好……

消瀟很早便將行囊收拾好, 像是篤定謝禦一定會醒來。

姜枕戴好鬥笠,確認謝禦的也無誤,問:“怎麽猜到的?”

東風行虛弱地微笑:“是我起的卦象。”

“這樣。”姜枕頷首。

金賀則有些尷尬、自從了解到爹娘曾經闖入過謝家, 某種層面來講, 他們三都是謝禦的“仇人”。

金賀難為情地撓頭:“我們走吧。”

姜枕:“你的行囊給我。”

總不能再叫旁人見老頭忙碌。

葉修賢道:“我來。”

他奪過金賀的行囊, 葉泉則戲精十足地上前攙扶:“您老慢些走。”

當明劍宗的弟子圍觀, 見此道:“好有孝心,道友人中龍鳳!”

說罷,他們提到:“前些天我聽散修盟的人說,還有讓老頭打沙釘的、原以為世道滄桑, 現在看來還是好人當先。”

沒孝心的壞人姜枕:“……”

他埋怨地看了眼謝禦,後者面無表情:“抱歉。”

“不用說這些。”姜枕道:“下次讓我幫你。”

他們雖然戴著鬥笠,卻不讓人覺得奇怪。畢竟哪有人在眼皮底下行事?

膽大如鬥的兩人成功離開。

要進到屏障裏,消瀟提前道:“站穩。”

本都做好準備, 等真的越過屏障, 才發現還是少了。金賀作為老頭的體型, 噗通聲便被吹得往後,摔倒在沙裏。

葉泉拼命地推著東風行, 衣袍都快要被狂風撕裂。

姜枕蹙著眉,被風推得往後,鬥笠險些飛走。幸而被謝禦抓住, 但兩人還是被這陣激烈的風暴逼退回屏障邊。

背後撞上堅硬的無形墻面。

——他們回不去了。

意識到此事,當明劍宗的修士們神情嚴肅:“不會有去無回吧……”

“呸!”金賀爬起來:“胡說!”

劍修道:“老人家,你們這不妙啊!”

金賀道:“滾犢子。”

消瀟艱難地站穩,白狐跳進她的懷中,傷心地叫喚。

“你們還好嗎?”

姜枕道:“還好。”

若非鬥笠遮住,這會兒怕是要吃滿口的黃沙。

他問謝禦:“你呢?”

謝禦:“無妨。”

葉修賢背著三人的行囊, 因為太重正穩如老狗,他道:“繼續吧。”

金賀:“……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啊?催命呢。”

葉修賢淡然道:“我又沒老。”

金賀:“……”

小打小鬧,路還是要走的。

即使這風暴——的確大得驚人。

遠方傳來悶雷般的轟鳴,黃沙如巨龍騰空。天邊的黃線急速擴張,轉眼遮蔽半邊蒼穹。

謝禦道:“繼續。”

他才在夢裏走了那史無前例的浩蕩風雪,如今在此處竟毫不畏懼。

姜枕:“好。”

他緊跟著劍修,熱風裹挾著沙礫撲面,都被擋住。

這些沖擊力極大的黃沙,如刀割般劃著謝禦的皮膚。姜枕低著頭,空氣裏彌漫著嗆人的土腥味。

後邊是修士的叫喊。

“道友,你們定要小心啊!!”

姜枕被風沙刮得寸步難行,能見度驟降。

“咳、”他虛弱地別過頭。

謝禦:“不舒服?”

“沒有,繼續——”

他被謝禦抱了起來。這樣很糟糕,畢竟黃沙直沖著臉。

謝禦放下姜枕:“我背你。”

金賀羨慕地說:“我能擁有嗎?”

葉修賢:“你湊什麽熱鬧。”

“……”金賀生氣:“我跟我朋友開玩笑,你管我做什麽。”

葉泉忙的打圓場:“少俠,我哥嘴笨不會說話,別跟他一般見識。”

姜枕:“別吵呀。”

他擔憂的說:“算了吧,我自己走。”

謝禦:“上來。”

語氣不容置喙。

姜枕只好傾身,被謝禦穩當的背起來。那些面目猙獰的黃沙都被背脊遮擋,令人安心。

葉修賢挪開目光,把行囊丟給金賀:“沒人了,走。”

金賀:“誰稀罕你拿。”

葉泉急得轉圈。

東風行道:“……你哥一直都這樣?”

葉泉壓低聲音:“也不是,他之前不愛說話,後來受了點刺激。”

東風行理解地點頭:“沒事,小孩吵架。”

他輕描淡寫的態度,反而讓葉泉放心。這說明都是豁達不記仇的人。

消瀟握著地圖,極力的分辨出方向,率領著他們繼續往前走。

沒過多久,這陣風暴非但不減,反而更加激烈。

意料之中,他們又被吹飛。

“咳咳!咳咳咳!”

沒有戴鬥笠,黃沙鉆進喉嚨裏,咳得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謝禦卻站得很穩:“難受嗎?”

姜枕搖頭:“你的手好抖,放我下來吧。”

“無妨。”

重振旗鼓的往前,他們終於見到地圖裏的景觀,是片嶙峋的怪石遮擋住風暴。

消瀟環顧四周:“先在這歇息。”

金賀立刻像死魚似的癱著:“不能再走了,這風怎麽這麽大!”

還沒說完,嘴裏又是滿口的沙子。

“呸呸!”

對比起他的活潑,其餘的人都稍顯冷靜。

姜枕從謝禦的背上下去,站在嶙峋的怪石面前。

風刃經年啃噬著巖骨,鑿出蜂巢般的孔竅。他伸出手撫摸,表面皴皺如鱗。

“……好像有字。”姜枕朝謝禦道。

此言一出,其餘幾人立刻去看自己身前的怪石。

“天昭路涯,海石漫。”葉泉念出:“一千年載,逢至此處,立有殘墳。”

“這是哪位前輩留下的?”葉泉奇怪道:“恒沙囚地乃鬼尊一念而生,她上位不過百年、而這字跡卻有千載的時光。”

金賀道:“不會又是她的惡趣味吧?”

姜枕則看著自己面前的,怪石裂隙很多,積沙如淚般流淌。

“一念間,蒼茫如雲。”字跡斑駁,卻不難認出:“三千兩百七十年,竟是過往雲煙。”

“……”這都寫的什麽。

姜枕問:“難道這秘境從前便存在,只是鬼尊的念想讓其出世?”

謝禦道:“並非,恒沙囚地是逐青墮仙為鬼時誕生,首次出沒。”

嘶。

“三千兩百年……”金賀道:“可她在位的時間都沒這麽久。”

姜枕眼睛有些疼:“這字跡我沒見過,但總覺得眼熟。”

葉泉:“少俠、你再仔細想想?”

葉修賢和東風行則坐著休息,沒有發言。

姜枕思忖著往前,有巨巖懸若危卵,底部已被流沙蝕空。風愈發大,嗚咽聲自此滲出,恍若戍魂吹塤。

“隕落間,道破天機。”

這是此石頭寫下的字跡。

姜枕道:“我想不起來。”

葉泉也不勉強,回到兄長身旁。

謝禦:“無妨。”

姜枕卻仍舊望著怪石,他不斷地描摹和梭巡,最終在底部見到兩字。

“雙生。”

姜枕睜大眼睛,消瀟看過來。

謝禦:“雙生。”

他們都還記得,這是鬼尊關押他們的石洞前的題字。

斷碑早已苔痕橫嚙。

姜枕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想:“這難道與鬼界相連?”

金賀道:“我覺得有可能。”

謝禦沈吟:“……不錯。”

姜枕道:“根須之前探查過這裏的沙層,底下有很多鬼修。我很好奇這裏的怨氣從哪來。”

而現在,似乎都能解釋清楚。

謝禦看著姜枕,默契地接話:“鬼尊掌管輪回道百年,魂魄的怨氣被傳遞到此處鎮壓。”

那現在,還能鎮壓得住嗎?

姜枕不寒而栗,在亂石前坐下。

消瀟斟酌著沒說話。

金賀道:“如果真是這樣,天地間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東風行:“趁熱喝了吧。”

葉泉:“噗。”

姜枕再次用根須去探此處的情況。

地底居然空無一物。

他驟然回過神,回應謝禦的目光:情況不妙。

謝禦握緊他的手:“別怕。”

姜枕道:“我很擔心這是場圍剿。”

怨氣鎮壓不住,鬼尊定然知道。那秘境波動引來這麽多的修士,是想做什麽?

謝禦:“我能護住你。”

姜枕靠著他:“你不擔心?”

“嗯?”

“這群修士,怨氣鎮壓不住後的百姓。”

坦白說,謝禦的確不擔心。

甚至無感、他的入道就是如此。

姜枕卻憂心,他總是無法置身事外,哪怕努力後沒有效果,也還是要去做。

消瀟道:“休息半個時辰,繼續走。”

姜枕闔眼:“歇會。”

即使再不情願,時辰到了還是放下心緒動身。金賀毫不意外地又被狂風吹飛,在地上滾了兩圈。

姜枕:“……你小心些。”

金賀有點委屈:“這風、”

他捂住嘴,示意不能說話。

葉泉看著他沙子進嘴,慘不忍睹的模樣,別過頭偷笑,被東風行發現了:“……”

繼續往前走,這樣奇形怪狀的石頭還有很多,有的甚至被風暴吹到移動。他們提心吊膽,生怕自身被刮到天上。

姜枕摸著謝禦眼尾畫出來的黑痣,小聲問:“你累嗎?”

“不累。”謝禦背緊他。

消瀟道:“再堅持會,前邊還有亂石,到時就休息。”

“嗯。”姜枕點頭。

謝禦的背脊總是讓他感到安心,對方永遠不會放手的執拗,讓姜枕逐漸在風中閉著眼。

他很短暫地做了個夢。

風和日麗,綿延的青山和潔白的雲彩呈現在眼前。

姜枕站在懸崖邊,眺望遠方的風景。

山底是桃花林,清澈的溪流,以及百姓的生息和充沛的靈氣。稚童放起的紙鳶正暢游天際。

——有機會要帶謝禦來看。

姜枕愜意的想著。

“你真的想好了?”

正在這時,隱秘的交談聲讓他聽見。

姜枕不敢走動,怕驚動他們。

“嗯,有什麽值得疑慮的。”涼薄的女聲道:“你能幫我照顧好他嗎?”

年邁的老人說:“可以、但你還不如帶著他。這接下來的歲月該多麽淒苦。”

“他總要去接受新的生活。”女聲難得溫和:“只要能平安長大就好。”

“哎,你。”年邁的老者欲言又止,說:“那位怎就只讓你活三十八年!”

姜枕輕怔,心想:“好慘的姑娘。”

很慘的姑娘道:“天命難違,左右我這一生也值得。”

她再次囑咐:“你一定要照顧好他,無論誰來、都不許利用他。”

老人卻沒立刻答話。

姜枕的心揪起來,豎起耳朵去聽。

“……好,我答應你。”

姜枕松了口氣。

女聲道:“那我就放心了。這半生最擔憂的就是他,他娘用性命保我入道、如今大仇得報,卻無法再見他修成人形,好可惜。”

姜枕覺察出絲不對。

年邁的老者說:“……我會幫你看著的。”

“枕頭他、我也會照顧好。”

剎那間,姜枕如被灌入潮水中。

他見到阿姐,如常地著素服,將肩膀上的人參精輕柔地放入樹妖臂彎裏。每句的囑咐烙在心口,燙得發疼。

姜枕忽然醒了。

謝禦正擦拭著他的眼淚,目光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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