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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討厭 長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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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討厭 長痛不如短痛

謝禦去城中買糕點, 照例來說元嬰修為絕不會出事。可直到天色漸晚,卻仍舊沒有他回來的身影。

姜枕緊張地站起來,戴好鬥笠:“我去找他。”

西荒城無人駐守, 進出輕松。裏頭先是段荒路, 被清輝籠罩, 卻格外陰森。嬰孩的啼哭聲此起彼伏, 傳入耳中遍體生寒。

再往前走,有些微薄的亮光,燈籠和帆布在風中發出撕帛的響。

姜枕眨眼,“咚”的聲。

燈籠倒在了泥澤中, 周遭驟然漆黑。

姜枕心中著急。

偌大的西荒城,要找人太難了。這麽陰森的地段裏,更害怕謝禦出事。

快步走出荒路,眼前逐漸有了人樣。千盞薪火掛於高空, 人潮林立門前。湖面被倒映得流光溢彩, 時而跳出鮮艷的錦鯉。

無心觀賞, 姜枕尋路人問道:“勞煩,您有沒有見到一位戴鬥笠, 大約、”比劃了謝禦的身形,“這麽高的男子。”

“沒有。”

這裏人流密集,哪會特別去留意?

姜枕一路問去, 無果。他換了種辦法,詢問周遭的糖水鋪或賣糕點的、但這些早關門了。

“……”姜枕呆楞,心急如焚。

他將周遭尋了個遍,沒見到謝禦的身影。但碰巧撞見強盜口中的賭坊。外頭的姑娘出塵之姿,甩著披帛眉眼含情。

裏頭則是震天響的甩骰子聲,吆喝的叫喚。

姜枕粗略地看了眼, 繼續去找謝禦。但步子還沒邁開,便被一位姑娘註意。她含羞帶切地走過來,親密地抱他胳膊:“哥兒,要不要進來瞧瞧?”

姜枕抽出手:“不了,我要找人。”

姑娘卻攔住他,不死心地說:“找誰?西荒城獨我們這兒最大,您就舍不得問我?”

姜枕輕地蹙眉,有些為難。

他將謝禦的特征再次告訴面前的女子,對方捂住嘴驚呼一聲。

姜枕的心被提了起來:“您知道嗎?”

姑娘放下手,笑著道:“知道呢,在裏頭。”

“……”姜枕轉身就走。

“哎!小郎君!”姑娘提著裙擺忙地跑上來,姜枕怕她摔倒,只好停下:“我真的要找人,很急。”

姑娘撩了下碎發,道:“我不逗你了還不行?”

她道:“你找的那個人,是不是要買糖水?前幾個時辰我瞧見了、嗯,往那個方向去了。”

姜枕看去,正是燈火闌珊處。看上去有些危險,但很寂靜。

姜枕不疑有他:“謝謝。”

見他遠走,姑娘輕笑了起來,聲音如銀鈴般動耳。忽地,她的肩膀被拍了下:“走了,該閉戶了。”

“哦。”姑娘的神情懨懨。

按照她指出的方向趕去,不多時便見到分岔口。姜枕卻覺得不對,回頭望去,剛才喧鬧的街市居然安靜下來。

百姓們如逃亂似地回家,商販都閉戶。好似有暴雨即將來襲。

滄耳破土而出,做好防備。卻並沒有什麽威脅,只響起幾聲嬰孩的啼哭。

姜枕點足輕蹬,落到樹幹上觀察。嗅到腐朽的氣息,是鬼嬰。

他的內心更加緊張,擔心謝禦的處境。

但現下自身難保。

等雙眼適應黑暗,才發覺地面有無數個四肢朝天的嬰孩,嘴巴張著,猩紅的血液便流淌出。

姜枕心神震顫,險些掉下去。

“哇……哇……”鬼嬰激烈地哭泣著,漆黑的雙眼無處安放。

姜枕平覆呼吸,繼續觀察。等了半晌,卻發現鬼嬰只是哀哭,並沒有威脅。不能再坐以待斃了,擔心謝禦的心同時到了最頂峰。

從樹幹上跳下,剎那間,鬼嬰的啼哭聲更加劇烈。但眼睛卻靈活地轉動,鎖定了姜枕。

姜枕精神緊繃,沒貿然再動。

又過了小會兒,內心實在擔憂得難受,確定鬼嬰沒有威脅,滄耳立刻開路。

褲腳卻被一雙小手抓住。

力道如重石,脫不開身。

姜枕低頭,鬼嬰朝他露出恐嚇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沒有尖銳的獠牙,猩紅的口腔卻讓人頭皮發麻。

“……”姜枕盡可能地冷靜,蹲下身,將鬼嬰抱起來:“怎麽了?”

說話間,他將耳垂上的避風雲取下。妖氣讓鬼嬰尖嘯的面容轉變:“咿呀……”

它信任地抓姜枕的烏發,要往嘴裏塞,卻被制止,哭得厲害。

姜枕哄了兩聲,於事無補。猜測道:“你餓了?”

周遭的鬼嬰安靜了。

姜枕了然,問:“想吃什麽?”

鬼嬰終於有所動作,它們不再四肢朝天,如新生的孩子般啼哭。而是蜷縮起手指頭,點了道方向。

姜枕斂眸,松開手。

這條路很偏僻。

走的時候,他心不在焉,擔心謝禦是否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不留神,只聽見“哢嚓”的聲音。

——他踩碎了腳底的枯枝。

劍聲的嗡鳴突如其來,如冷玉擊泉,殺伐果斷地刺向自己。

姜枕側身避開,睜大眼睛:“避欽?”

避欽劍陡然僵住,“砰”的聲,失去控制地掉在地上。

姜枕忙地要去抱它,但太重了。在看到劍鋒上的鮮血時,更是瞳孔失焦:“謝禦呢?!”

避欽劍寂然無聲。

姜枕恐慌地站起來,往它來時的方向沖去。可沒跑兩步,便見到前方的黑暗裏,站著位身形挺拔的劍修。

“謝禦!”姜枕急忙喊。

謝禦回過頭,目光無波。

很快,他像反應過來似的,抱住撲過來的姜枕:“嗯。”

“你去哪了?”姜枕捧住謝禦的臉,擔憂得尾音都在顫抖。

——沒有受傷。

意識到此事,姜枕劫後餘生,有些抽噎:“我好擔心你。”

謝禦無言,將他抱起來。

姜枕依偎在道侶懷中。

“你為什麽不回去,我還以為出事了。”

謝禦:“遇到了鬼嬰。”

姜枕道:“那也該等我一起。”

他痛苦地抱住謝禦的脖頸,說:“我好擔心你。”

謝禦:“嗯,我知道。”

兩人分明抱得很緊,姜枕卻總覺得空蕩,內心抽絲似地疼。

謝禦騰出手,單臂將姜枕抱穩。低頭看,原來是取出買好的糖水和綠豆糕。

姜枕眼圈有些紅:“做什麽。”

謝禦:“給你買的。”

“……”剎那,姜枕忍不住地想哭,別過頭:“都涼了。”

謝禦:“明日再給你買。”

他見姜枕不接,並不勉強。臉上卻倏地一冰,伸出手擦拭,原來是眼淚。

姜枕從謝禦懷中下去,記起正事。

他將糕點拿走,分給了饞得口水直流的鬼嬰。

坦白說,鬼魂肯定不能碰凡塵的食物。但嗅到摸過,也很滿足。淒厲的哭聲和凝視逐漸變少了。

姜枕餵完,收回手。

謝禦見他蹲著沒起來,要抱他。

姜枕:“不要。”

同時別開頭,不想再說話。

謝禦便不發一言,陪著他。

半晌後,突然問:“你不高興?”

姜枕更難受了。

怎麽可能高興、他提心吊膽地找謝禦這麽久,西荒城這麽危險,謝禦也不知道早回。

而且、

姜枕:“沒有。”

他歪過頭,自責地說:“如果我不提無理的要求就好了。”

謝禦垂眸:“無妨。”

其實都怪他,居然忘記有家可歸,早已不是孤身一人。讓姜枕因為這種小事而難過。

姜枕:“你道歉什麽?”

他冷靜下來,靠著謝禦:“我們回去吧。”

“嗯。”

路上,或許是鬼嬰被安撫住,沒再有意外。姜枕趕路口渴,將糖水喝了小半。心情不好,格外的膩,到胃裏翻江倒海。

謝禦接過,將剩餘的解決了。

到了城門口,姜枕的腳步放慢,謝禦也跟著如此。

姜枕覺得謝禦很傻。鼻子很酸,說話走調:“謝禦。”

“嗯。”

姜枕擡頭,觀望月色。聲音很輕:“你不能這樣對我、”

說完,他改口:“我很擔心你。”

謝禦:“好。”

他答應得那麽輕巧,姜枕卻不再感到信任,反問:“你真的答應我了嗎?”

說完,姜枕道:“我會守著你。”

謝禦:“我會聽你的。”

姜枕笑了下,嘆息聲:“你總是這樣、”

他近乎難過,討厭地,說:“答應我,然後又不管我。”

謝禦垂下視線,波瀾不驚的目光,讓姜枕感到刺眼。

他別過頭,再也不能欺騙自己。

-

回到幄帳,姜枕很早便鉆入被褥裏。因為沒點蠟燭,漆黑寂寥。他埋進去,只露出長而順的烏發在外。

謝禦跟金賀交談了幾句,便走了進來。見狀,伸出手想要拉開被子,卻被姜枕賭氣地扯回去。

謝禦:“別憋著。”

姜枕悶聲不語。

謝禦繼續嘗試,反覆幾次,可算撥開厚重的被褥。見到姜枕水亮的杏眼,以及一句:“你好煩。”

謝禦:“嗯。”

姜枕見他沒脾氣,任打任罵的模樣。卻不覺得搞笑,反而更加沈重。

他又埋進被子裏。

這次,謝禦沒再攔著。

只是過了很久,姜枕突然感到厚重的被褥外,謝禦很輕地抱住他。模糊得像兩人間隔了道天塹,再難觸碰彼此。

姜枕終於忍不住,悶聲哭了出來。

他的哭聲細微,比雨還輕飄。落到謝禦心裏,的確沒有漣漪。

可他覺得,總有“絕望”在兩人之間蔓延。盡管再怎麽彌補,愛護,終究會有裂縫。

與其長痛,還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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