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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阿姐的離別 長姐如母,待我如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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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阿姐的離別 長姐如母,待我如親子。……

再次睜開眼時,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熟悉起來。深入人心的枯木,紅布,還有那流淌一地的雞血, 腥味迫不及待地鉆入鼻腔中, 給妖的心靈帶來了莫大的震撼。

姜枕被謝禦牽了起來, 對方正在給他拍身上的泥土。姜枕擡頭看了一圈兒, 無意識地喃喃:“他走了。”

假謝禦當真不在了。

阿姐道:“神樹壓制怨氣,它的力量全部傾註在那,創造的人自然便消散了。”枯樹垂下來的紅布條隨著風格外惱人,幾次拍上她的臉頰, 阿姐隨意地扯了一條下來。消瀟道:“剛才你們許願的時候,衛井已經來過。他……他的全身被百姓的怨念充斥,已經入魘。領主將他鬥爭,打作凡人後、便……”

姜枕楞了下, 聲音很小:“我知道了。”

領主不能傷害凡人, 它也註定要為這裏的百姓而隕落。這是它的命, 天道給予它的懲罰。

姜枕沒意識地蜷縮了下手指,精神有些恍惚。地面上的雞血還在勤懇地剎住黑氣, 他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突然道:“不對……”

姜枕道:“還差一物。”

神樹已經不會再開花結果,變成這樣光禿的模樣, 會給百姓莫大的打擊,哪怕成為冤魂也不會忘懷。被鎮壓在內,遲早會爆發的。當初阿姐讓抱花的守村人每年送上一束鮮花,正是告訴他們:“天”安,勿躁動的意思。

阿姐道:“你不必去了,我會處理。”

姜枕不再勉強, 這的確是阿姐百年前所做的事情,不需執意去打亂。

“如果能教他們種田就好了。”養雞養豬,種田種藥,在偏安一隅的地方,也是能生存下去。可惜翻擬的天地只有幾個關鍵的時間點,並不能撐著他去完成。

這樣說來,除了了解到百姓究竟發什麽了什麽,其餘的姜枕並未幫到。

姜枕道:“我好像什麽都沒做……”

消瀟笑了下:“沒有收獲嗎?”

這倒是有的。

姜枕更加清晰地了解到修士和妖族給百姓帶來的影響,也親身面臨了為什麽帶起靈氣樞紐的百姓不願意投胎的真實原因。可以說,收獲良多。

謝禦道:“無妨,本是解決怨氣,目的是此,完成便可。”

姜枕點頭:“嗯……但是說起來,如果守村人沒有後代的話——”

阿姐道:“在說什麽?”

她顯然聽清楚了,所以不是真的要問這個問題,而是道:“這兒的守村人百年之後並無後代?”

姜枕道:“是的……”他不知道阿姐有沒有察覺到現在是時空交匯,所以指了下東風行:“他告訴我的。”

東風行擡頭,虛弱一笑:“是的。”

阿姐道:“百年之後啊……到那會兒凈化的也差不多了。這些冤魂無非是要修士和妖族懺悔罷了,過了百年若無守村人管制,讓南海鬼尊來處理。”

“南海……鬼尊?”姜枕喃喃。

他並非疑惑,而是驚詫。鬼尊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位飛升後選擇墮仙為鬼的修士,擁有超越大乘的修為,一直掌管輪回道。對方久居黃泉路上,哪是姜枕能喊動的。

阿姐看著他:“又沒讓你去辦,你驚訝什麽?”

姜枕:“……”

他能說百年之後是他來處理嗎?

顯然是不能的。

姜枕道:“是我多想了。”

阿姐懶得同他說話:“走了。”

正在她轉身之際,姜枕忽然感到右側有道激烈的靈力襲來,帶著劃破空氣的疾風。“鏘”的一聲,謝禦擡劍與其撞上,發出刺目的火花。

姜枕側過頭,只見蕭遐帶著十來個金丹修士站在不遠處,神情自若,但氣氛卻陡然劍拔弩張了起來。

那名偷襲的金杖教弟子不敵謝禦,被格擋回去,幾步後退,險些跌坐在地。

謝禦收劍,淡然開口:“蕭遐。”

蕭遐朝他們露出一個爽朗的微笑,露出那顆暗藏的虎牙:“謝少俠,許久未見了。”

他開門見山地道:“前月在星辰樹下見過的女子,今日可跟著你們?”蕭遐這話問得客氣,卻擺明了要算賬。

可惜,姜枕本就遮住了消瀟,在看見蕭遐的一瞬間,他便擺了手勢讓她以樹當遮蔽物離開。現下蕭遐要找,定然是找不到的。

謝禦道:“你要報仇?”

蕭遐露出一個笑:“不是。”他道,“金杖教查案,想必你不會阻攔吧。”

阿姐突然開口:“查案?你們犯事了?”

姜枕朝阿姐搖頭:“沒有。”

蕭遐的目光在他們的身上探尋,在發現沒有自己要找的人後,笑容肉眼可見地降下去,有些陰沈。他擡了下手,身後十來個金丹修士立刻拔出武器。

蕭遐問:“她人呢?”

謝禦漠然道:“死了。”

蕭遐瞬間睜大眼睛,但他是不相信的:“謝少俠可別空口白話,這刀子可不是好吃的。若是進了你的腔腹,又能活到幾時?”

眼見著要打起來,姜枕道:“謝禦沒說謊。”他的聲音清潤,像細流般,此時也堅毅起來,擲地有聲:“我們在辦事時遇見了鬼影,那位姑娘她——”

蕭遐猛地陰沈臉色:“看來你們不想告訴我。”

“上。”

說時遲那時快,十幾個金丹修士提著鐵棍而上。他們早已聽聞謝禦在千山宮華一破元嬰的事情,此時正想過把手癮。畢竟在他們眼中,這些都是小打小鬧,真出了人命,鬧到五洲卻不夠好看。

數把鐵棍直劈而下,謝禦將姜枕護在身後,隨意地挽了個劍花,劍意便如江海般打了過去。

砰!

砰砰砰!!

劍意直擊上鐵棍,發出無數道刺耳的聲響。見此招對謝禦毫無用處,十幾個金丹修士立刻上陣,將他們團團包圍起來。

但好巧不巧,他們把阿姐也包圍住。

姜枕扯了下唇角:“……”

下一秒,大乘期的修為和威壓立刻將金丹修士彈開數米遠。他們被掀翻在地,發出痛苦的哀嚎聲,而原本信心十足的蕭遐,此刻也突變了臉色,不太好看。

阿姐道:“什麽案?”

蕭遐的眼睛又瞬間亮了些,想來覺得阿姐是講道理的。姜枕跟謝禦靠在一塊兒,現在居然有種看好戲的感覺。

蕭遐道:“前輩,此事說來話長。十年前,我阿妹消失在江都城,被一批人馬暗夜劫走。我苦苦尋找,最近終於在北荒感受到了她的氣息。”他說的哀苦,姜枕卻呼吸一窒,“我能感受到,她在這裏。”

話音落下,一幫人都有些死寂。謝禦卻開口了:“你想說,她是你妹?”

蕭遐苦笑了下:“說不準,萬一是兇手呢。”

姜枕:“……”

姜枕的一顆心卻沒有落回去。

果不其然,蕭遐見阿姐思索,瞬間上猛藥地跪下去,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還請前輩網開一面,讓我見見她。”

蕭遐帶來的人馬都已經淚如雨下,蕭遐更是道:“哪怕她不是我妹妹,也讓我看看吧……”

阿姐道:“可以。”

姜枕:“?!”

姜枕朝阿姐使眼色,阿姐卻懶得理他,煩躁地說:“他不是什麽都要看嗎,屍骨無存就不能看?”

蕭遐如遭雷擊:“你說什麽!”

阿姐隨口答道:“你聽不懂人話?”

姜枕跟上話頭:“我說了,我們在翻擬天地中遇見了鬼影,她……”

“不可能!”

蕭遐怒目圓瞪,虎牙在此刻也好似變成野獸的獠口。他像是要撕扯人的咽喉,全無理智地沖上來,金丹修士們見狀,也提著鐵棍奔過來。

姜枕立刻用銀絲將金丹修鉗制住,謝禦跟他默契十足,避欽劍掃了兩道劍意,敵人瞬間千瘡百孔,鮮血直流。幾次配合下來,解決掉了四人。

蕭遐更加憤怒,手持鐵棍直擊而下,謝禦隨意擡手,兩把武器立刻炸開火花。金丹修見狀,立刻用縛仙索準備協助,卻見謝禦身旁的少年手中迸出萬縷銀絲,直奔他們的金丹而來。

忙地將銀絲斬斷,持劍者卻已趁機掐訣,避欽劍嗡鳴作響,鋒芒畢露,蕭遐奮力抵抗,早已忘記留意周遭。而銀絲早已纏繞上他的腿,往外一扯。

撲通!

蕭遐十分滑稽地倒地。

“噗。”阿姐沒忍住笑了聲,“丟臉。好歹是金杖權教的少主,何必如此狼狽。”

蕭遐捂住胸膛,很快地站了起來,卻沒有答話,他的情緒已經爆發,擰著眉毛,一字一句道:“我再問一遍,她人呢——”

謝禦道:“死了。”

蕭遐道:“我讓你好死!”

一聲暴喝,蕭遐徹底如野獸般嘶吼著,朝著謝禦沖去。姜枕想也沒想,要上前幫忙,後領子卻被一揪。

砰!

大乘修為突然將兩波人馬的硝煙打得一幹二凈。

阿姐道:“差不多得了,打打殺殺的成何體統。”

姜枕楞了下,忙道:“就是就是。”

“……”不對,阿姐才是最喜歡打殺的那個吧!

蕭遐被大乘威壓碾得起不來,他的雙眼是模糊地,鮮血不斷地從眉骨的傷口往下流動。他知道自己無力反抗,但還是訴求道:“前輩……求您,求您讓我見見她。”

“你求我有什麽用,地下的人,得去南海鬼尊那裏。”阿姐道。

蕭遐雙眼猩紅:“她沒有死!”

“……”阿姐徹底煩了,大乘的威壓像無形的手掌捏住蕭遐的肺腑,稍微一用力,對方就噴出一口黑血。

“我說了,她死了。就算她沒死,只要不想見到你,哪怕地落黃泉,你也求不到一面之緣。”

看著蕭遐狼狽地吐出血,阿姐嫌棄地收了手:“好好想想吧,你要是再敢出手,可不是現在這樣好過。”

蕭遐洶湧地咳嗽起來,僅剩的金丹修立刻包圍住他:“少主!”

“少主你沒事吧!”

姜枕見阿姐走了,也牽著謝禦要離開,卻突然聽見背後的蕭遐一聲怒吼:“謝禦!你今日敢攔我行事,他日在八荒問鋒,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姜枕道:“……又不是他……”謝禦阻止了他說話,只回首一眼:“盡管來戰。”

話落,他便跟著姜枕往外走。

“咳……咳咳……”

蕭遐的眼神逐漸陰毒起來。

-

再次在鬼城的客棧集合,隨著離目的地越近,姜枕擔憂的心情也變得凝重。事情都已經處理完畢,他擡頭看向那遠方重疊的灰影,有些恍若隔世。

大家都當做不知道消瀟的事,給足了對方空間,只是在提接下來該做什麽,卻無事可幹。

很簡單。

阿姐率先道:“真麻煩,一件事情居然要處理這麽久。”她擰了擰眉,眼底全是嫌棄礙事,語氣卻是暢快的:“事情辦完了,我得走了。那老道騙了我,我要找他報仇去。”

姜枕抿了抿唇,沒回答。

謝禦握緊了他的手,姜枕的內心卻仍舊是抖的。即將離別的恐慌和不舍從全身蔓延到頭頂,重得他連脖頸都難以擡起。他有些艱難地歪過臉,因為呼吸不過來,只能小張著嘴試圖去捕那些新鮮空氣。

謝禦便低頭看他:“姜枕。”

“我還在。”

姜枕困難地發出“嗯”的音節。

阿姐也沒說話,大家現在都很寂靜。東風行下完棋子,一瞧他們的模樣,打破僵局:“閣下,保重。”

消瀟緊隨其後:“姑娘,有緣再會。”

謝禦等一會兒才頷首,阿姐也不搭理他。

只剩姜枕了。

姜枕一直沒有說話。

阿姐等得不耐煩了,她道:“不想告別就算了,張個嘴反倒還為難你了。”

“不……不是的。”姜枕忙地打起精神,露出一個比哭還苦的微笑,“阿姐,再見。”

阿姐盯著姜枕紅了的眼圈看了幾秒,突然煩躁地說:“誰想看見你,再也不見。”

她伸出手,最開始相見時的那團鬼氣和迷霧再次將他們包圍,遮住了眼前可觀的視線。周圍逐漸變得不夠清晰,姜枕卻急切地看著阿姐,想要記住她的臉,卻只記得一身張揚的紅。

還有那雙恰似銀輝皎潔,赤焰鬼魅的異瞳。

阿姐道:“我走了。”

幾人接著跟她告別,姜枕的心裏愈發凝重,他實在受不了地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滿含不舍:“阿……”

“咦,我弟弟來了。”阿姐這樣說道。

正當大家都疑惑,屏氣凝神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從黑霧裏邊傳來:“阿姐!”

阿姐轉過頭:“來,乖乖。”

她眼底流露出的愛意是大家從未見過的溫和,蹲下身時,那只小物笨拙地,哼哧哼哧地往上跳,等跟阿姐徹底靠著了,大家才看清晰。

——居然是一只小人參精。

胖乎乎的,圓滾滾的,長相極其可愛,它揣著兩只小手,坐在阿姐的肩膀上,語氣迷糊:“阿姐,你去哪了呀?”

阿姐溫柔道:“阿姐哪都沒去。”

“睡吧,乖乖。”

那只小人精便側躺下,聽話地閉上眼睛。它長相實在太可愛,讓人心中都軟和下來。

“真是長不大的小孩兒。”阿姐無奈地笑。

姜枕卻楞楞地看著她。過去百年的時光,此刻就像走馬燈般在腦中回放,在眼前重現。那些親情,合家團圓的情景,是那樣的近,卻永遠觸碰不到。那些暖如浪潮般從全身退去,只剩滿目的冰。

他的目光落到那只小人參的身上,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去。阿姐看見了,只抿住唇,開口道:“我走了。”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黑霧自動退散,卻又立刻撲上來糊住大家的視線。姜枕站在原地,眼淚瘋狂地往下湧,往下流。

“阿姐……”

姜枕道:“阿姐!”

不要丟下我。

就在那一剎那間,阿姐也回過頭,伸出手,大乘修為將黑氣匯聚成密不透風的城墻,將他和姜枕關閉在內。

姜枕幾步作跑,作奔,最後卻無力地跪在阿姐的面前。對方的目光柔和,落到他的身上時,居然伸出手,輕輕地牽住那哀求的指尖。

少年滿眼都是淚,蒼白的臉頰如此瘦削,哭起來時沒有聲音,卻像青梅淋雨,即將破開的酸甜。

他近乎是抖著聲音說:“長姐如母,待我如親子、阿姐……一路保重。”

阿姐靜靜地看著他,旋即抽出手,摸了摸少年的臉頰,露出一個笑。

“一路保重,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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