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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合雪丹門·前 他的聲音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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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合雪丹門·前 他的聲音混……

他的聲音混淆在裏邊, 人又多,沒人知道是姜枕在發問。也有幾個人看清了他的陌生面孔,但也不警惕。前邊的人道:“你還沒聽到這事啊?算了, 晚上我們要來這守著妖怪。”

姜枕:“……”

誰家百姓吃飽了沒事幹, 大晚上閑的沒事去看妖怪?也不怕被剝皮吃了。這定然是有原因的, 姜枕想了想, 便找了一個看上去面相很好的人問道:“勞煩,你們為什麽要晚上、在這守著妖魔?”

那是位年輕的少女,聞言道:“嗯……你是外鄉來的吧,我們這裏將軍跟妖魔打架, 但是沒有靈丹妙藥,落在了下風,這才讓我們使了個法子。”

“法子?”

“對。”

說到這,少女也知道姜枕是在打探消息, 但是並沒有多加隱瞞:“我們這的仙門叫合雪丹門, 但是已經很久沒有下山除魔衛道了。將軍能夠幫助我們, 所以我們定然也要幫他,沒有靈丹妙藥, 自是要取的才是。”

姜枕道:“取?怎麽取?”

少女卻沒有立刻答話,在猶豫說不說。姜枕便不催她,好半晌過去, 少女才道:“算了……到了晚上你就會知道了。”

姜枕:“……好。”

好消息,晚上衛井不會看到他們,應該不會起沖突,壞消息是這群百姓可能會鬧起更大的沖突。當然,姜枕並不是指責他們有問題,而是讓他們去做某件事情的人。

從人群中離開, 姜枕便跟謝禦靠在一塊,有點蔫巴:“要出事了。”

“嗯。”

姜枕仰起腦袋:“你……算了,你不用擔心。”他雖然被謝禦冰冷的回答刺到,但想起其的道義,又覺得罷了。

謝禦道:“人定有命,命所歸天。”他伸出手碰了下姜枕的臉,“若無力救蒼天,何須心神勞費。”

姜枕抿住唇,蹭了蹭謝禦的指尖。

他突然覺得謝禦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原以為謝禦的道義,只是為了自己。現在一聽,更像是知道救不了天下的所有的人,所以背身而去、那他的身上會承載著痛苦嗎?還是旁人與他無關的漠然。

不管哪樣,姜枕覺得都沒有錯,只要不做下三濫的惡事,人的抉擇便是自由的。謝禦的指尖輕滯,隨即拂著姜枕的鼻頭,眼底有些微不可查的愛意。姜枕沒看見,但像小狗似地拱他。

阿姐還在看這群百姓念叨,內心有些煩了,轉過頭去又見謝禦和姜枕姿態親昵,又眼煩的轉過去,順手把避欽劍抽了出來。

姜枕無意間瞥見,問道:“避欽劍不會傷她吧?”

“不會。”謝禦的眸光沈了下,“她是大乘,尋常物難近其身。你擔心她?”

姜枕抿唇,盯著足尖:“你別什麽味都吃。”但他有些困惑,“不都說劍修愛劍如愛道侶,為什麽避欽劍可以周轉在他人手中?”

謝禦顯然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結論也很簡單:“她不簡單。”

“……”姜枕當然知道。

謝禦道:“劍修也並非都愛劍如道侶。”

“我的道侶很愛撒嬌,與劍不同。”

姜枕瞬間漲紅了臉:“我沒有撒嬌過!”

謝禦:“嗯,你知道我道侶是誰?”

姜枕慢半拍地意識到謝禦在套自己說話,淺棕的瞳眸因為羞而變得濕漉漉的,他瞅了瞅謝禦,又別過腦袋一句話也不說。謝禦便也不再逗,但安靜下來時,那股熱便沖了上來。

姜枕渾身燙得驚人,耳根子都是麻的。假謝禦叼了根野草看著他們,很輕地“切”了一聲,但也成功把姜枕救了出來。

姜枕調整心神,問道:“我們不會要在這等衛井一天吧?”

阿姐道:“你辦事,問我做什麽。”

姜枕抱歉地垂下頭。

謝禦道:“我們既然都在,自然要商討。”

謝禦說話時向來不給人留面子,姜枕都擔心他出去會被打,但好在阿姐根本不屑於交談。

謝禦道:“現在只能如此,你可還有事要做?”

不過阿姐的話他並非不認同,謝禦道:“但不論做什麽,不要試圖更改他們的過去。做那些事情,只會成為其中一環,反而有心魔。”

姜枕點頭,聽進去了:“好。”

但比起來再打聽百姓究竟要做什麽,姜枕還是決定等一會兒,現在聞聲而來的百姓愈發的多,甚至有些擠。姜枕便和謝禦找了處人流不多的位置,突然瞥見兩道熟悉的影子。

姜枕道:“消瀟,東風行。”

消瀟:“姜少俠。”

東風行虛弱一笑:“恩人。”

姜枕道:“今日有些冷,你們怎穿得這麽薄?”

消瀟道:“無妨,到午時便好了。”她解釋道:“從醒來時便發現周遭已經變換,我想應當有事發生,便出來尋你們。”

“說起來,我剛才在路上聽到他們要做什麽。”消瀟的目光看向了擁擠的百姓。

姜枕問:“什麽?”

消瀟道:“衛井。他沒靈丹妙藥打不過精怪,便想找合雪丹門求藥。”

姜枕微微蹙眉:“合雪丹門,不是不出世了嗎?”

謝禦沈吟:“前百年,應不算嚴重。”

消瀟道:“是了,姜少俠可還記得當日我們在合雪丹門,曾見到的眾生。”

當然記得。

三萬長階梯,叩首的人虔誠跪拜,雪裏藏紅,紅被雪埋,周而覆始,卻仍舊帶著祈求和滿眼的苦痛前赴後繼,只求一絲生機。

姜枕道:“自然記得。”

東風行便是從那救來的。

但東風行似乎並未有感受,他現在正在下棋,擡起白子思考,交談的聲音都未入他耳。

消瀟道:“百年前,也便是現在的合雪丹門並非完全不管事,只是隱姓埋名了些,與曾經的四家相同。如果百姓哀求,他們定然還是要做的。”

姜枕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而這種預感變成實際,而逐漸放大。喉間艱澀:“衛井要讓他們去求合雪丹門?”

“有神樹庇佑,村莊並無病痛、發膚之外所求為天意,合雪丹門並不受理。”姜枕想到一個可能,不免覺得荒謬,“衛井要他們裝病?”

消瀟道:“是。”

假謝禦道:“三萬長階,叩上去沒病也得生病,衛井瘋了?”

“憑一己之私,讓所有人為他付出。”假謝禦愈發氣憤,“他打的是為百姓降妖除魔的名號,解決的卻是私人恩怨?!”

姜枕被假謝禦一番話說得滿腔憤怒,兩人齊聲:“憑什麽!”

謝禦:“……”

謝禦不輕不重地看了假謝禦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不要帶著姜枕生氣。假謝禦氣不過,把腦袋別到了一邊。

他們這的動靜不小,有百姓已經察覺到了,正竊竊私語著。

消瀟將少有的圍觀群眾驅走,一邊道:“姜少俠別太氣憤,亂世之下,已是如此。”

姜枕呢喃:“亂世就可以傷害百姓的性命嗎?”

難怪鬼魂不願意投胎。

人命為草芥。

謝禦握緊他的手:“不能。”

阿姐抱臂回神,轉頭看見消瀟,招手:“你的黃符可畫好了?”

消瀟老實地給她看:“好了。”

“兇象……”東風行落子,“恩人,大兇。”

姜枕看他:“謝謝,我知道了。”

東風行搖頭:“所看皆霧,火中克土。事態有所受阻,恩人若想解決,不在此中。”

姜枕聽不懂他文縐縐的話,但謝禦給他解釋了:所看見的東西隔著霧,火克了土,要解決的事情會受到阻止,方法不會是所看見的這個、比如阻止百姓去磕頭。姜枕也便懵懂地點頭。

如果衛井僅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便讓百姓裝病去合雪丹門求藥,姜枕光是聽著便覺得怨氣連天,更何況真要叩頭三萬階。

他揉了揉眉心,內心卻仍在想,或許是真的有其他妖魔呢。

可這不可能。

六人在樹下待了許久,直到那些談論的百姓也各自回到家中,約定夜晚來到此處,姜枕才收攏心神,沒頭腦地蹦出一句:“我想去合雪丹門看看。”

阿姐道:“合雪丹門已經避世,你當下沒有靈力,且不說成為凍死骨,時辰來得及?”

當然是來不及的。

可姜枕內心很亂。

他不是一個鎮定的人,相反情緒豐富,容易急促、所以看到百姓如此遭遇,才會有氣到冒煙,恨不得跟衛井拼了才好的念頭。

謝禦握緊他的手:“若是只到山腳,來得及。”

阿姐煩躁地看了謝禦一眼,但目光落到姜枕的身上,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只當做沒聽見。

姜枕知道她這是同意了,也便站起來:“好。”他還記得謝禦身上背了只小鬼,“重不重?”

謝禦道:“無妨。”

已至年關,衛井的事跡又帶來了不少的外鄉人,這座村莊總算熱鬧了起來。姜枕跟謝禦行走在街市上,已見到不少門廊貼上‘倒福’和剪紙,屠蘇酒香和熏艾草的氣息蔓延。

“走一走看一看了——”人流如織,四處采買,交談的聲音此起彼伏。

姜枕跟謝禦牽著手,這次並沒有走失。手心的溫暖碰著外界的涼,內心的那點煩躁被逐漸的撫平。他覺得暖,又覺得陽光微涼。

百姓的家中現在都掃塵凈戶,屋檐掛著喜慶的紅燈籠。姜枕擡起腦袋看著那點紅,不禁入神:“真好。”

他們還要向前走,去到合雪丹門的山腳。謝禦卻不急躁,問道:“怎了?”

姜枕搖頭,不予將自己的心事說出。看著這些幸福的時刻,他其實想要的並非一個瞬間、如果修士和妖族沒有爭鬥,不劃分疆土,像誕生的初期,那燈籠是否不再掛著鮮血和熄滅。

可惜天地間沒有永恒。

謝禦便沒有再追問,只牽著他的手,往合雪丹門走去。



午時,他們成功臨至山腳。

說起來也奇怪,翻擬的時間本是在百年前,而這個時刻,居然已經有了完美的分割線,將天地雲泥之別。

合雪丹門經年寒冬,大雪紛飛而落。凝結的冰有了靈智,會長出各種生物的雛形。本像是守護此地,卻閉著雙眼,讓人感到寒顫。

分割線外,地裏昨日才下了大雨,今日晨曦,太陽還能升起,撒下橙色的光暈。如消瀟所說,午時自會好轉,的確有些暖和。

姜枕道:“好多百姓……”

如他所料,事情發生後自然會有心急的百姓開始叩首。這無疑是愚蠢的,但姜枕卻說不出話,對平安的幻想而付出努力,現在的生活不就是他們所創造出來的嗎?跟衛井此人全無關系,百姓怎就想不明白,將念頭和成功付諸給衛井。

謝禦道:“時辰還早,你可想上去?”

姜枕點頭:“走吧。”

在村莊穿著的衣裳,在合雪丹門這顯然不夠看。一進去便如墜冰窟,冷得讓人麻木。姜枕睜著眼,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能受到一些百姓的視線。

上山和下山是全然不同的。上山可以是為了節省磕頭而投機取巧的人,而下山卻是仙人蒞臨。這種時刻,沒有人再抓住姜枕的腿,但卻有人模仿,幾步往前走。

“起來,快起來!蠢貨,人家都能走,我們幹嘛真磕著!”

“……爹,這樣會不會心不誠啊?”

“我也不知道。”

謝禦道:“別去聽。”

不管上山還是下山,終歸還是有一點一樣的。

越往上走,風和雪就愈發的大,姜枕發現那並非是他們要跪著,而是因為根本站不穩。稍有不慎,便會被一陣風吹得往下滾。而這裏的人也異常的多,顯然投機取巧在這,已經是行不通了,老實本分地跪了下去。

前邊已經有百姓被凍得臉色麻木,姜枕也覺得冷,但謝禦早已將外袍給了他。再往前走已經不合適了,姜枕垂下目光,正欲打道回去,卻聽見謝禦的聲音壓低:“它不見了。”

誰?

那只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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