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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雨中枯木 下了樓,客棧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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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雨中枯木 下了樓,客棧的大門……

下了樓, 客棧的大門敞得很開。一股冷風鋪天蓋地卷襲了進來,姜枕被迫瞇了瞇眼,後退一步。餘光見底下的蠟燭灰飛煙滅, 陷入黑暗之中。

小二哀聲道:“唉!掌櫃的, 這大雪天真是費勁, 這些行商坐賈的, 被這陣妖風吹得也不來了,就怕我們這是個黑店。”

看見姜枕,他忙地堆起笑容:“客官你瞧瞧,這黑燈瞎火的, 不知道還以為是個斬首的鋪子。這天啊,看起來不妙咯。”

姜枕道:“要下大雨?”

小二:“這外頭刮著雪呢,怎麽下雨?您打哪來,不知道吧。今日不刮這雪, 明日能同人高。雨那等東西, 它的天敵, 早就被同化了。”

姜枕被他的說法逗笑,歪了下頭, 瞅了下外頭的景色:“但我看,真的要下雨了吧。你們要關門嗎?”

小二道:“不可能!我們這足有百年沒下過雨了。”

姜枕一楞,問:“百年?那莊稼……”

“嘁, 莊稼,都由天老爺給咯——”小二“啪”地一下要關上門,姜枕急切地道:“等等!”

見到對方收手,姜枕抿抿唇:“我還有朋友沒回來,可否借我把傘,我出去尋她。”

……

走出客棧, 外面足有百步的時間裏,姜枕發現周遭如被冰霜凝結,又被百姓們除去。有的雪足有人高,上面居然掛了盞不滅的燈籠,紅色的光打在了下邊,有些讓人不適。

姜枕抱著傘,左右環顧。

消瀟說要自行處置剩下的細軟,自然是要去采購東西的。姜枕絞盡腦汁,也就想出一個東西:符紙。

消瀟沒了靈力,用符紙卻能激發出奇怪的威力,很是厲害,多采購這些總是沒錯的。姜枕轉頭,揪著路上僅剩的行人道:“勞煩,這周邊有賣黃符的嗎?”

被揪著的人是個打更夫,拿著個銅鑼,竹梆。長相有些兇狠,能威懾住人。聞言聲音很沈:“黃符?這裏沒有這種東西。”

“怎麽會?”姜枕奇怪地說,“不是燒香的,是寫字的。”

“寫字的?也沒有。”

“……”姜枕收回手,看著打更夫跟自己擦肩而過。對方的影子在燈籠的映照下拉長,逐漸照進融化的雪堆裏。

嘀……

答……

雨。

姜枕擡起臉,冰涼的雨絲落在眼睫。忙地撐起傘,在周遭尋找了起來。

消瀟應該不會離開太遠……

雨越下越大,足有掀天斡地的趨勢。時而有驚雷閃過,把蒼穹撕出一個巨大的裂縫,裏面青口白牙,夜色窄沈。姜枕踩到了一個水坑,衣擺全濕,忍不住地擡起頭,看向前方。

轟隆!

閃電的映照之下,一棵枯木尤其詭異。上面掛著翻飛的紅色飄帶,下方全是散落的黃符紙。周遭帶了些鮮血的味道,姜枕很熟悉,是雞血。

有種不祥的預感上了心頭。

姜枕向來相信自己的預感,就在下一刻,他的肩膀被搭上了一只手—



姜枕回過頭,一個肘擊懟上來人。對方沒防備,被襲擊到了肩骨,卻沒發出一聲悶哼。只是後退幾步,語氣帶笑:“力氣真夠大的。”

姜枕楞了楞:“瀟瀟姑娘?”

意識到自己害了對方,瞬間手足無措:“對不起!我以為……這周遭詭秘,我沒註意是你。”

“沒事。”消瀟擡起臉,溫和一笑:“這些都是小事,是我沒有告訴你。”

她環顧四周:“真夠陰森啊。”

姜枕很愧疚:“對不起……”

“沒事。”

消瀟道:“你是來找我的?”

她的目光看向姜枕手中的傘,莞爾:“多謝。”

姜枕這才發現,她的頭發已經濕透了,臉頰邊還有些塵土。忙地將傘給她遮住,隨即問道:“瀟瀟,你是摔著了嗎?”

他是一時情急少喊了兩個字,消瀟卻微楞,反問:“哪兩個簫?”

姜枕坦誠道:“瀟灑的瀟,你不是叫瀟瀟嗎?”

“……”消瀟笑,“不。是消除的消,瀟灑的瀟。”

“……”

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

都說一語成讖,誰家爹娘會這樣狠心的——想到消瀟說自己凡塵已無牽掛,姜枕頓時更愧疚了,道:“……抱歉,一直認錯了。消瀟,我們回去吧。”

消瀟道:“別急。”

她的目光轉向身後,挑了挑眉:“有雜碎。”



一道攻擊從背後降下,姜枕扔掉紙傘,一個側身,銀絲傾瀉而出,纏繞住襲擊的黑衣人。對方的脖子被緊緊箍住,隔著面紗都能感受到面色漲紫。

姜枕正猶豫要不要殺了他,對方卻艱難地吐出話:“少……”

話音未落,消瀟使出黃符,單指拍上他的臉頰。隨著掐指,一聲爆炸將其炸得體無完膚。

“……”姜枕張了張口,沒說出話。

消瀟收住手,背對著他說道:“姜少俠,留人一命,得看其衷心否。否則放虎歸山,他日不會放過撕咬咽喉的任何可能。”

姜枕知道這個道理,於是點頭。

只是……

“一個黑衣人,來得也太奇怪了吧。”姜枕心想。

但見消瀟回過頭,與他擦肩而過,撿起被扔在後面的油紙傘。那山水梅花,出淤泥而全染,臟得無話可說。

消瀟道:“回去吧。這裏疑點重重,還需小心謹慎。”

姜枕讚同地點頭。

……

回到客棧,姜枕看著自己臟得不像樣的衣服,陷入了沈思。消瀟將傘錢賠了,側頭看了他一眼,跟小二道:“勞煩,燒四桶熱水給我們。”

“好嘞!”

姜枕道:“……可是我。”

坦白說,儲物袋裏面還有兩三件衣裳。但那是塵封的,對於他來說,就跟阿姐留給他的東西一樣珍重。打開就等於破壞了那種感情,他不想讓時弱留下的那一瞬間消失。

消瀟問:“可是沒帶衣裳,謝少俠那呢?”

“……”哪能啊。

他跟謝禦是一個體格嗎,他就穿。

可是姜枕又很糾結,有點矛盾地蹙起眉毛。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不矯情了。

正在此時,樓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又足能讓人聽見。姜枕動了動耳朵,轉過頭去,看見了謝禦。

少年劍修沒持劍,穿著一襲長袍,曳地的白襯得他溫潤如玉。眉目有些冰冷,卻透露著神性。一看就出自不凡的地方。

謝禦問:“怎了?”

姜枕要說話,消瀟卻先道:“姜少俠有幾件衣裳不便動用,我勸他用你的。但看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

姜枕:“……”

再次驚嘆消瀟的心細,什麽都能推測出來。

姜枕感覺謝禦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望過去,對方微微蹙眉,問了一句話:“你摔著了?”

似曾相識。

這個問題,消瀟都沒回答他。

姜枕道:“沒有,外面下雨了。”

小二道:“真是奇了個怪哉,我們這百年沒下雨了,怎幾位仙人一來,就落了個這樣暢快?你們莫不是下凡歷劫的神仙?”

姜枕:“……不是。”

謝禦緩步走了下來,姜枕看著他靠近自己,伸出手,將有些臟的袖子牽起,在手心中停留了一下,道:“嗯,用我的吧,在乾坤袋裏。”

姜枕張張口:“啊……”

謝禦:“還有,我們睡一間房。”

“?”

小二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解釋:“哦客官,是這樣的。剛剛不是下雨嘛,有幾位行商來了,淋得那是個慘啊。我們不忍,就尋思著讓他們住。可惜,怎麽擠都不行,要睡覺咧,這才讓你們騰了一間房屋出來。”

姜枕眨眨眼:“。”

真是巧奪天工,損到沒邊。

這雨下得奇妙,事也不像是個事。

姜枕點點頭:“好吧。”

等回了屋裏,姜枕看著那用簡陋屏風擱出來的浴桶間,徹底沈默了。站在原地呆了好久,才思索出兩個問題:一,跑吧。二,還是跑吧。

三,都是大男人,有什麽不能看的!

……

……還真不能看。

姜枕雖然人參的時候光著到處走,但那有沒屁股又沒眼的,可他現在是個人了,人光著他知道廉恥,不樂意在旁人面前裸著。

姜枕就這樣傻著支楞了半天,直到謝禦走了進來,將桌子上的避欽劍拿起來擦拭。意識到他的目光,擡眼,涼涼開口:“怎麽?”

姜枕:“沒怎麽。”

總不能說自己後悔了,不想擱一個屋裏洗了。這也太是不像話了,一百多歲了,還這麽扭扭捏捏的。

姜枕抿了抿唇,一言難盡地看向外頭的小二和幾個打雜的。幾人合力把木桶裏的水往浴桶裏面一倒啊,熱氣騰騰的煙就直往木板上沖。

小二道:“仙人,這天可太冷了。你一定要趁熱洗啊。”

……姜枕有點想用洗滌術了。

但看著那熱氣騰騰,看上去就舒服的不了的熱水,幻想自己在裏面泡起來,簡直是妖生幸事。

姜枕忍不了了,看了就看了,洗熱水澡最重要!

但他還是知道要保護自己的,從乾坤袋裏面抽出幾個白幔,往屏風上面一搭。確保只要不走過來,就看不見裏面的光景,姜枕便往裏頭一縮,利落地把自己剝光,鉆進浴桶裏。

泡到熱水,他舒服地瞇起了眼睛,頓時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十分正確的決定。

但很快,他就覺得這是錯誤的了。

外頭太靜謐了,謝禦話太少,此時反而多了個用場。姜枕感覺這裏就只有自己一個人,水是燙的,但跟皮膚隔閡開,不像是自己的觸感。他轉了下頭,閉上眼睛,又瞬間心煩意亂地睜開。

真是完了。

完犢子了。

姜枕對這樣的情形有經驗,熟悉又陌生。這個時候他必須找花草,或者妖說話,否則就會沮喪,覺得自己孤寂得不得了。

意識到千山宮華的事還是給自己帶來了影響,姜枕愁得澡都泡不好了。

但他不想跟謝禦說話,因為謝禦最近有點抽瘋,姜枕挑剔地轉了個身,想,忍一忍吧。

謝禦的聲音卻突然從屏風後面傳來;“這雨下得蹊蹺,你可洗好了。”

“?”姜枕轉過頭,滿臉寫滿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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