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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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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明樂兄若要這麽說, 那我可要好好猜一猜了。”

衛知徵一口茶水嗆住,看著徐韶華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都快要不認識華弟口中的猜字了!

試問華弟是怎麽好意思說出這個猜字的?

他哪一次的“猜”,最後沒有落到實處?

隨後, 徐韶華輕輕將茶碗放在桌上, 那一聲悶響卻不亞於在衛知徵頭頂放了一個雷,他連汗毛都因此豎了起來。

下一刻,少年眉眼彎彎的看過來, 啟唇道:

“若是我沒有猜錯, 這另一件事, 便是晏南贓款被直接退回晏南之事。”

衛知徵這下子是真的炸了, 他盯著徐韶華半晌, 這才終於哀嚎一聲:

“華兄!華兄!服了,我服了, 你快收了神通吧!以後我都不會在你面前賣關子了!”

衛知徵一通作怪, 逗笑了徐韶華,隨即徐韶華為衛知徵添上茶水,笑吟吟道:

“好了,與明樂兄玩笑幾句罷了,明樂兄莫要當真。”

衛知徵這會兒整個人都蔫了, 口中的香茶都有些食不知味, 但他還是沒忍住道:

“那華弟,你可否說說這事兒是怎麽回事兒?我還記得那天你聽說贓款沒有被運回來的時候, 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徐韶華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衛知徵,沒想到衛知徵竟有這等察言觀色的本事, 索性此事如今已經落下帷幕, 徐韶華便只道:

“贓款之事,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衛知徵這會兒心裏頗有些百爪撓心的感覺, 忍不住低聲道:

“難不成,這次是平南侯與聖上聯手演的一出戲不成?”

衛知徵這話一出,徐韶華微微一頓,旋即笑開:

“明樂兄這麽說,也未嘗不可。”

只不過,是一頭來勢洶洶的惡犬,被遲來的項圈套住了,臣服了,如此方才轉害為利。

“嘶,若是有平南侯在前面立著,也難怪聖上此番能與右相博弈那麽久了。”

衛知徵喃喃的說著,心裏的天平也不由得偏向了景帝,或許他爹這次真要幹一件大事了!

徐韶華連衛知徵沈思,也不打擾,二人一倚一坐,在明媚春光下,品茗談笑,倒是難得的悠閑。

若是徐韶華與衛知徵尚且可以悠閑談笑,那另一邊的右相和安王兩個人出了金鑾殿直接就炸了。

右相帶著滿身的低氣壓,頭一次那破了極好的養氣功夫,直接一腳踹開了值房的大門,一旁的侍從連喘氣都不敢,木頭一樣的站在門外。

等門扇被啪得一下合上之時,右相這才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了圈椅上,恨恨道:

“兀那小兒,滿腹算計,婦人所為!”

右相前腳進了值房,後腳安王便跟了進來,他本來是那小頭,這會兒看到右相如此,憑空生出了些優越感:

“右相,好大的火氣啊。”

右相見安王進來,如入無人之境,面色不由一沈,隨即強壓怒火道:

“王爺倒是五十步笑百步,本相不好,難道王爺就好了?”

安王聞言也有些笑不出來,只不過他哪裏能讓右相得意,當下只是淡淡道:

“右相這是哪裏話?你我交好,右相有事,本王也要思唇亡齒寒。”

右相冷冷的看了一眼安王,對於安王所言一個字也不信,但他懶得與安王爭辯,這會兒只道:

“若是今日王爺來此只是說這些話,那便請回吧,本相不需要旁人安撫。”

右相不心疼那些贓款?

當然心疼!

尤其是,景帝借馬清外放之事拖住他的註意力,實則下令平南侯將贓款退回晏南,而韋寒川一路急行過去,剛好接上這批贓款,如此環環相套,便是右相一時也未能招架得住。

可這些贓款,本就是沒有數的東西,真正讓右相擔憂的還是不知何時倒向景帝的平南侯!

安王與右相多年的老對手了,這會兒對於右相的想法也能猜出七八分,當下也抿了抿唇,道:

“右相這便冤煞本王了,本王今日來此,是想問右相你對於平南侯是何想法?”

安王唇角泛起冷笑:

“枉我以為那雷尚毅是個莽撞武夫,沒想到他倒是個沈得住氣的,也難為他憋了這麽些年,這才露了馬腳!”

安王說起這事兒,心態差點兒沒炸了,到嘴邊的肉丟了就丟了,最重要的是手握重兵的平南侯!

哪怕雷家軍現在駐守邊疆,可對於安王來說仍然是如鯁在喉,而這一次晏南之事,平南侯竟然明晃晃的倒向景帝!

右相聞言,也是眉心一凝,片刻後,這才吐出一口氣:

“王爺錯了,平南侯若是一直站在聖上身後,昔日本相貶謫左相門生之時,他豈會容忍?”

右相說到這裏,原本煩躁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他坐直了身子,手指輕叩椅臂:

“聖上既能抓到平南侯的軟肋,用他一次,那麽他日你我也未嘗不能一用!”

右相這話一出,眼中閃過一道利芒,平南侯是把嗜血的刀,傷人狠辣,可卻好用。

安王聽了右相這話,也鎮定下來,但隨後,他也忍不住低聲道:

“那右相,這次之事,就這麽過去嗎?”

“那不然,王爺帶人去韋寒川手裏把那批贓款搶回來?”

“虎口奪食之舉,右相當本王傻嗎?”

安王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右相這才冷靜道:

“此事,唯一的好處便是將韋寒川攔在了京外。不過,來日方長,總有一日,便是韋寒川歸朝也沒有用。”

安王見右相都已經躺平了,當下也只說了一些場面話,便離開了。

若不是將韋寒川送到了晏南,那他二人這次廢了這般周折,還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怕是真要貽笑大方了。

而等安王離開後,右相在椅子上坐了許久,隨後這才開始處理公務。

等到一天的工作結束,右相回到府邸,叫來了管家:

“今日是何人隨侍本相?”

“回相爺,陳林家的老大。”

管家有些不明所以,右相慢條斯理的研著墨,淡淡道:

“門都看不好,處理了。”

管家的心狠狠一跳,隨後連忙躬身應下,擡眼見右相開始提筆練字,這才悄悄退下。

景帝將贓款撥給晏南重建之事已成定局,京中的動蕩也逐漸安穩下來,只不過,在上面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些得了風聲的官員心中已經開始有了權衡。

而另一邊,初到晏南的韋寒川縱使面色冷淡,可也無法掩蓋他眉宇間的憂色。

他這條命本是先帝所救,先帝讓他留在最窮困的清北省十年,他便留下。

可如今十年之期已過,聖上依舊無權,便是他也輕易無法歸京,晏南之事他亦有所耳聞。

剛一上任便要接手這麽一個爛攤子,沈穩如韋寒川此刻都有種想要單刀直入京城,砍了安王和右相狗頭的沖動。

“前面是什麽地界?”

韋寒川挑開簾子,出聲詢問,車夫回憶了一下界碑,隨即答道:

“回大人,前面是晏南成安府的林平縣。”

“林平縣?”

韋寒川來時對於晏南諸縣也略有了解,這林平縣乃是晏南省數一數二的窮縣。

無他,在晏南的大片平原之中,唯林平縣丘陵遍布,尋常百姓只能在犄角旮旯裏種些糧食,冬日采摘山珍,曬幹賣錢過活。

但,因梁氏一族對百姓的壓榨越發狠毒,以至於林平縣內百姓賣兒賣女,如此才能繳納高額的稅賦。

可以說,如今的林平縣雖是大周腹地,可卻如匪兵過境,十室九空。

“去看看。”

縱使曾經自己用命守護的萬裏河山如今已經滿目瘡痍,可韋寒川還是想要深入進去。

昔日,他能保一方家國平安,今日,他亦能撫一片百姓安寧!

馬車悠悠而往,羊腸小道上人煙稀少,韋寒川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放眼望去,山林野地,千溝萬壑,唯有幾處平整的土地之上,長著嫩綠的麥芽。

韋寒川叫停了馬車,想要就近看看這些麥苗,隨後便被一個清脆的聲音喚住:

“伯伯,不能再往前了,要是踩到苗苗會被阿姆揍屁股的!”

小家夥雖然有些面黃肌瘦,但是眼睛晶亮,看著是個激靈的:

“好,伯伯不往前了。不過,你這麽聰明,伯伯考考你,可知道這塊地是幾口人的耕地?”

隨後,韋寒川從口袋取出一袋點心,笑著道:

“若是你能答出,這點心就歸你了。”

小家夥眼睛噌的一下子亮了,但隨後搖了搖小腦袋:

“阿姆說,不可以吃生人的東西。”

韋寒川聞言也沒計較,心裏倒是覺得這小娃娃家裏教的好,但隨後,小家夥還是道:

“不過,這裏都是我家的地,我家有阿爺、阿奶、阿爹、阿姆,還有我和妹妹!”

韋寒川聽罷,目測了一下這狹小的耕地,心裏不由一沈,六口之家,即便不算兩個小娃娃,四個成年人如何指望眼前這麽一點耕地過活?

“伢兒,你和誰說話?”

一個婦人自籬笆後走了出來,看到生人立刻將孩子抱在懷裏,警惕的看著韋寒川:

“你是何人?”

韋寒川忙道:

“娘子莫怕,吾只是途徑此地,見屋前屋後耕地稀少,心中有些好奇。

久聽聞晏南富庶,魚米之鄉,未成想竟也有這樣的地方。”

韋寒川雖然面色冷硬,可勝在言辭懇切,婦人見他只遠遠站在一旁,微微放松,隨即道:

“我林平縣因林子多而得名,若是好地,誰能任由林子長成這樣?”

婦人舉目四望,皆是山林,讓人只覺得心頭壓了一塊巨石,但隨後,她想起男人帶回來的縣令大人的話,眉眼舒展。

“不過,今年我們有了一個好縣令!”

說著話,一個背著等人高的大背簍的男子自山上走了下來,隨即邀請韋寒川入屋喝口水,韋寒川並未拒絕,見那婦人隨手落了幾片茶葉,便以沸水沖泡,韋寒川本不報什麽希望,可隨著一股濃香撲來,韋寒川微微色變:

“好茶!若是能以此物為生,可解林平縣燃眉之急!”

男人聞言爽朗一笑:

“客人說準了!縣令來了我林平縣便四下走訪,整整六日都未歇著,咱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這不,請縣令喝了一口水,縣令大人說我們林平縣的野茶絕妙,要請示,請示,巡撫,對,巡撫大人將我們列為茶戶!”

大周的茶戶便是以茶上稅的百姓,每年免除徭役不說,多出來的茶葉也會被官府收購,比之前靠著土地和山珍過日子強上不少。

“不錯,這位新縣令自京中趕來也才不過十日吧?短短數日便走遍全縣,更能為百姓尋到一條出路,實在令人敬重,不知新縣令姓甚名誰?”

“我知道,縣令大人特意告訴我們了,縣令大人他姓張名寒,讓咱們認準他的臉和名諱,有什麽事兒都能找他。

聽說,這兩日縣令大人還去省城的妙安觀尋裏面大名鼎鼎的玉茗道人請教制茶之法哩!”

男人的語氣帶著自豪,顯然張寒只用了短短數日便讓這些百姓對他重又升起信心。

韋寒川看到這一幕,心裏也不由一定。

誰說此番晏南無藥可救,若是晏南皆是如張寒這樣的官員,依他之見,晏南大有可為!

韋寒川來時眉間滿是愁緒,走時卻笑容滿面,連車夫都不由得側目,實在不知一個小小的農家小院,有什麽魅力能夠讓一路愁眉緊鎖的大人展顏。

但韋寒川並未直言,有了林平縣的例子比著,韋寒川心裏突然有了些信心。

直到韋寒川到了巡撫衙門,便見一抹清瘦的身影正在衙門外徘徊,等韋寒川下了馬車後,那人這才上前:

“可是韋大人?”

韋寒川點了點頭,那人立刻拱手道:

“下官布政司庫大使謝含章,見過巡撫大人!”

謝含章拱手一禮,當初梁家案發之時,謝家縱使身在海東,也被平南侯遣人仔仔細細的查了一遍。

原是當初梁向實以梁謝二府同爭六藝之首為餌,這才讓謝父同意入夥,但梁家謀反之事謝家確實沒有摻合。

是以,謝父雖有構陷之罪,但念及他病死任上,也算是為國捐軀,故而謝家只被抄沒家產,補償光平縣主。

而謝含章因其數藝之首的名頭,雖未被貶斥,但也被景帝下令十年不得升官。

故而,此番晏南缺人,如謝含章這樣的監生都是加上一官半品為縣令縣丞,唯有謝含章做了這個八品布政司庫大使。

說白了,就是個管倉庫的。

韋寒川微微頷首:

“進去說話。”

進了衙門,謝含章立刻稟報道:

“巡撫大人,昨日平南侯遣人送來了一批曾在晏南繳獲的贓款,其餘大人尚且缺位,吾等不敢擅動,只待您前來開庫盤點,還請您示下!”

“平南侯是何人?”

久不歸京,但韋寒川記得京中只有兩位勳貴,常家已倒,這平南侯又是什麽時候冒出來的?

“乃是半月前,聖上加封大都督的恩旨。”

謝含章恭謹的回答著,韋寒川聞言,那張冰塊臉終於變了色,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看來,聖上終於學會那雷都督的正確用法了。

先帝死活不讓自己摻合,說聖上能用就用,用不了也好過傷及己身。

如今看來,聖上倒是遠超先帝期望。

而等到韋寒川看到平南侯讓人送來的堆積如山的金銀之時,那張冰塊臉徹底維持不住了,直接面露狂喜:

“吾皇聖明!!!”

有了這些金銀,何愁不能重建晏南?!

韋寒川立刻讓人盤庫,隨後,他想到林平縣的張寒之事,心裏也升起了對自己下屬了解的想法,隨即便派人去各縣調查走訪。

而等最後各縣縣令上任的消息匯總之後,韋寒川看著那裏面已經有數位縣令想到了自救重建之法,激動的連那薄薄的信紙都要拿不住了。

“好!好!好!都是我大周的好兒郎!周柏舟這老小子這次也算是幹了件好事兒!”

韋寒川隨即又驚訝的發現,這幾位一落地就願意在晏南生根的縣令履歷都是驚人的相似。

無他,他們全都出身國子監中,郁郁不得志多年,終究放下曾經的奢望,歲考入仕。

是夜,月涼如水,韋寒川坐在院中,對月獨酌:

“劉摘星啊劉摘星,這一杯,當敬你!而今,你也算實現了當年的宏願吧?”

……

晏南的重建事宜,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到底也是曾經的錦繡之地,那塊肥沃的土壤終究不會虧待上面的子民。

而隨著林平縣的第一批新茶被送入京中,一時間,竹青坊內,客似雲來,就連皇宮之中,景帝也撤去了碧螺春,讓人上了林平茶。

林平茶就叫林平茶,它們土生土長,在漫山遍野中肆意生長,帶給了與它們一同成長的林平百姓希望與財富。

“這茶極好,與碧螺春乃是各有千秋,讓人給徐郎送一份過去。”

景帝只喝了一次就喜歡上了,隨即便吩咐了魏平一聲,魏平忙不疊的應了。

而彼時,徐韶華正逢旬假,剛一回府,便收到了張寒特意讓人寄來的林平茶,以及一封書信。

書信之中,曾經郁郁不得志的青年難得多了些張揚味道,人雖不在眼前,可徐韶華看到最後一句,卻仿佛能看到青年拍著胸脯說:

“徐同窗,這以後你的茶葉我林平縣包了!”

徐韶華不由失笑搖頭,但隨後便立刻讓大用燒水沏茶,茶香四溢,清幽中又仿佛帶著雲端霧氣的飄渺。

難怪張寒那般自信,假以時日,這林平茶成為貢茶也未可知!

等到下午,魏平也遣人給徐韶華送了一大包的林平茶,徐韶華看著自己案頭兩大包的林平茶,一時哭笑不得。

晏南初穩,縱使右相和安王想要做些手腳也因為韋寒川的存在,束手束腳,最後只能悶聲吃個啞巴虧。

過後,右相倒是想要來尋徐韶華出個法子,讓韋寒川莫要太順,結果卻被徐韶華不著痕跡的紮了一下心,為防多做多錯,只得暫時停手。

而徐韶華也在之後的短短一段時日,迎來了兩次分別。

一次是何先生只留了一封信,便不告而別,徐韶華過後與劉監正下了幾盤棋,特意打探此事。

不過劉監正的嘴實在緊,故而徐韶華只知道何先生無法再來授課,便只能遺憾嘆息。

何先生前腳剛走,後腳,江寧安也前來與徐韶華道別,熟悉的十裏長亭內,少年少女並肩看著遠處徐徐上升的初陽,片刻後,江寧安沖著徐韶華笑了笑:

“徐小郎君,我要走了!如今晏南初建,我亦是聖上冊封的光平縣主,也該回去做些什麽了。”

“江小娘子,一路順風。”

徐韶華看著少女巧笑嫣然的模樣,唇角帶著一絲淡笑,江寧安見狀,也是一笑:

“徐小郎君,再會了。”

江寧安定定的看了徐韶華一陣,終於拾衣上了馬車。

徐韶華站在原地又一次看著熟悉的人漸漸遠去,半晌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

時光匆匆,轉眼已是兩年後,鄉試,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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