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過去

關燈
第六十章 過去

“紀總,我們看到顧少和江總見了面,至於太細節的我們沒敢太上前。”

紀辰低頭看著手中的資料,神情未變,聲音卻冷了幾度:“知道了,保護好他的安全。”

“是。”

通訊掛斷。

辦公室重新歸於寂靜。夜色早已壓在窗外,天際無星。桌上的那杯茶冷掉了,他卻沒發現。

……

紀辰靠在車窗邊,手指還搭在資料頁上,卻早已闔上了眼。車內靜得出奇,司機不敢打擾,任他在晃動中昏沈睡去。

他夢見了火光……那是一段支離破碎的畫面。

尖叫、撞擊、濃煙,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劃破耳膜,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傾塌。紀辰覺得自己被狠狠甩到了座位下方,滾燙的車壁和他發燙的額頭交疊,他渾身酸痛,大腦像被悶棍砸過,暈得幾乎意識模糊。

遠處有人在喊。

“紀辰!紀辰——不要睡著!撐住!”

是個男人,嗓音緊繃,帶著驚慌。

他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撲過來,擋住了即將墜落的車窗玻璃。下一秒,槍聲響起。

他下意識縮起身體,卻被一只溫暖的手牢牢護在懷裏。

是個女人。

她捂著腹部,血從指縫裏流出,染紅了她的衣襟,也濺在了他的臉上。

她的聲音極輕,像是風吹過耳邊的最後一句話。

“……答應我,照顧好……我們兒子。”

紀辰瞪大了眼睛,想問“是誰”,卻發不出聲音。

風聲呼嘯,車外火光騰起,一切都在迅速遠去。他只看見那張臉,眼神溫柔,帶著一絲不可逆的訣別。

然後——紀辰猛地驚醒。

他坐起身,額頭冷汗涔涔,心臟猛烈跳動,幾乎要沖破胸腔。

“紀總?”

司機回頭,小心地出聲。

“……沒事。”

他按住眉心,呼吸不穩。腦海中殘留著夢中的每一個細節,太真實,真實得不像幻覺。

“照顧好……我們兒子。”

他怔怔地看著車窗反射出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他們的兒子是誰?

為什麽他從未記得有這段記憶?

為什麽偏偏在最近,才夢到這一切?

他忽然想起,顧璟晗,十歲寄宿在他家,甚至給他的成年禮物就滿足他的願望,讓自己和他結婚……

***

傍晚,山間天色漸暗。紀家別院隱在半山之上,落地窗外是一片郁郁蔥蔥的茶園,風吹樹葉簌簌響。

茶幾上熱水剛沸,壺口吐著蒸汽,紀母沈翩然手裏翻著一本未看完的小說,卻頻頻走神,目光時不時掃向手機屏幕。

“怎麽了?”對面,紀父紀承遠把玩著茶杯,語氣不急不緩,“小辰又沒接你電話?”

沈翩然輕嘆,“上周說忙完就回來看看,現在又拖到這個周末……以前只要他心情好都會回來,最近這狀態,估計是又把自己泡在工作裏了。”

“那孩子還是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紀承遠搖頭,語氣裏摻了幾分無奈。

“你不覺得是和璟晗吵架了?”沈翩然放下書,眉眼微蹙,“那孩子,前陣子不是還來看我們,說要和小辰一起出國小旅行?我看他那時候情緒很好,也很認真……現在小辰突然就不來了,不太正常。”

她頓了頓,小聲說:“會不會……是因為那件事?”

紀承遠擡眼看她,眼神微沈。

“你是說……他知道了?”

“我不知道。”沈翩然搖頭,聲音低了下去,“只是猜的。那孩子聰明,哪兒騙得了他?”

“這些年我們不是沒盡力。”她聲音輕得像風,“我們對他,就跟親生的沒兩樣。他小時候怕黑,是我一晚一晚守著哄睡的。他學游泳的時候被水嗆得咳了整整三天,也是你背著他跑醫院跑檢查。”

紀承遠抿著唇沒說話。

“我們是真心希望他好,也是真心把他當成……我們的孩子。”她眼眶有些紅了,“但如果他是突然知道——我們一直對他那麽好,是因為那場車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紀辰……”

“他會怎麽想?”沈翩然輕輕一笑,卻有點酸,“你讓他怎麽面對紀辰?是親人,是戀人,是救命恩人的兒子,也是……奪走他父母生命的人。”

“我們……是不是,錯了?”

“不是你的錯。”紀承遠終於開口,語氣沈穩,“是當年我們都太怕傷害了他。”

“或許我們一開始是愧疚,但是相處了這麽多年,早就把他當成了我們的孩子。”

“可我們也沒跟小辰說。”沈翩然喃喃,“我本來打算那次告訴他,結果他突然發高燒,頭痛得像要暈過去,我心疼他,就沒說出口。後來,我再提起那次轉移,他卻一點記憶都沒有了,我想,也許這樣反而好。”

“反倒是璟晗一直對他……本來讓他把璟晗當成弟弟一樣保護,就夠了。但是感情的事難說啊......”

紀承遠神色覆雜。

“是啊,可你知道小辰後來不再是把他當弟弟。”沈翩然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在嘆息,“他是真的動了心,我看得出來。他對璟晗,比對誰都認真。”

這時候,紀承遠起身,語氣終於有些不對:“我去查查……資料的權限。”

“你是說?”

“我總覺得……這事不太對。”他說著快步走向書房,“如果他真知道了,那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放出了資料。”

幾分鐘後,書房內的主控臺亮起紅色警報。紀承遠掃了一眼權限歷史,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果然是系統被動過手腳……”他低聲道。

沈翩然站在門口,神色一怔:“誰能打開?”

“紀家有權限的人裏,”紀承遠嘆了口氣,“只有爸能不動聲色地放假資料出去。”

“爸他……想做什麽?”

紀承遠沒有回答。他只是拿起了車鑰匙,步伐冷硬,“我要去趟老宅。”

紀家老宅。

夜沈如墨,廊檐深深。紀承遠推開書房門,裏面檀香裊裊,紀崇山正坐在窗前的太師椅上,手裏翻著一本舊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梁上,看似悠然,目光卻鋒利。

“爸。”紀承遠的聲音一向沈穩,這次卻難掩壓抑的怒意,“你動了中央資料庫的權限?”

紀崇山眼皮都沒擡,翻了一頁紙:“你終於發現了。”

“為什麽?”紀承遠直截了當,“那些資料涉及顧璟晗的身世,車禍真相,還有當年我們一直替他藏著的事——你怎麽能隨便放出去?”

“隨便?”紀崇山終於擡眼,摘下老花鏡,眼神深不見底,“你也知道那些人最近動作多得不像話。江家,林家,季家……全都對那個孩子有興趣。你覺得是因為他長得好?還是因為他姓顧?”

紀承遠擰眉:“你是在放誘餌?”

“不是誘餌,是引蛇出洞。”紀崇山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你我都知道,他父母的研究資料從來沒真正消失過。林家不死心,江家蠢蠢欲動,季家那邊雖裝作置身事外,但誰信他們會甘心不動?既然如此,不如給他們點‘希望’,看看到底誰在逼近。”

紀承遠咬緊後槽牙:“所以你故意放錯版本的資料,引他們誤判?”

“是。”紀崇山從容應道,“這叫試探,也是清理。”

“那顧璟晗呢?”紀承遠逼近一步,聲音低下去,“你考慮過他的感受嗎?他什麽都不知道,就這樣被當作誘餌,他要是看到那些資料會怎麽想?當年他父母救了紀辰,結果現在我們反過來拿他做局?”

紀崇山眉頭不動,淡淡道:“那就看他是不是能穩得住了。”

紀承遠楞住:“……你什麽意思?”

“我也不是信不過。”紀崇山語氣不疾不徐,“但這個孩子,牽扯太多。他和小辰走得近,我看在眼裏,不幹涉。但他若真與紀家親近,早晚都要接觸這些東西。現在趁早看看他的反應,也不算壞事。”

“……”

“我把他當試金石。”紀崇山緩緩放下報紙,目光沈沈,“若他貪圖紀家的資源,自會露出破綻;若他因那些資料對紀辰心生怨懟,那也不是值得托付的人;可若他知情之後仍願坦蕩應對,那這孩子……才真正能和辰一起,走得長遠。”

紀承遠喉頭一緊,攥著拳頭:“你就不擔心,他一旦發現真相,會徹底崩掉和小辰之間的關系?他不是你,你不知道他失去父母之後有多努力才站穩腳跟。你就這麽……試探他?”

紀崇山沈默了一會兒,最後緩緩地開口:“不論小辰還是璟晗,都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我們遮風擋雨的孩子了。他們遲早要面對這一切。”

紀承遠心頭一震,像是被猛然擊中了軟肋,沈默許久後,他終於低聲開口: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狠。”

紀承遠能怎麽說呢?父親寧願自己背上罵名做個惡人,只是苦了這兩個孩子啊。

但是轉念一想又狠下心來,紀家仇家那麽多,不狠如何能掌權紀家?是時候和紀辰談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