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氏母子已經回宮了！”

想了各種各樣的話，刺激她的，安慰她的，諷刺她的，最後真的說出口的，確實這麽一句。

沐檀似乎點了點頭，久久的沈默，讓妤清然似乎感到了她的傷感。

袖子中瓷瓶，那兩顆為沐檀母子準備的毒藥，還好好的裝在裏面：“為這種薄情人受罪，你也真是愚蠢！”

“是啊！愚蠢之極！”

仿似在閑聊家常似得哀嘆著，沐檀轉回身依墻做好，將懷中熟睡著的雲鶴，重新抱了抱。

即使身在牢獄，也不忘給熟睡中的孩兒多蓋一件衣裳，而她自己卻只穿著薄薄的裏衣。

“後悔麽？”妤清然問。

“後悔有用麽？”沐檀仰頭看向門外的妤清然，淡然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感。

捏著瓷瓶的手怎麽也伸不出來，妤清然轉身離開。

“去將後院的邀月閣打掃出來，將那母子關進去！該有的醫藥飲食，不要苛刻。讓人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出入。”

吩咐了將軍府的總管之後，妤清然回到書房，將懷中尚未細看的皇卷緩緩攤開在桌案之上：明日，我便是這臨瀚王朝的主子！……到那時，我會讓你們母子在後宮安然……不，我為什麽要將他姬青玄棄之不顧的女子養在自己身邊？我瘋了嗎？

玉印在掌中，越是捏緊，越是硌得掌心生疼。

另一頭，將軍府的馬車進了皇宮，一路上，但凡有內侍衛詢問，陸離都替壽松回答：“皇後娘娘重傷在身不易挪動，還不跟進在前面帶路！”

“陸離，如今也進宮了，你回去覆命吧！”壽松說。

陸離會給他一個恭敬的表情，回答：“到了該回去覆命的時候，我自然會走！”

壽松朝馬車內掃了一眼，沒有等到姬青玄的吩咐，便只好由著陸離繼續跟在一邊。

“皇上……”簡妙音想要問什麽，被姬青玄按住。

馬車一路到了內宮，壽松依著陸離的話，讓奴才們擡了轎攆過來。

隨後側目道：“怎麽，這都到了內宮了，您還要跟著進去嗎？皇後娘娘的寢宮，可不是誰都能進去的！”

毒藥，詔書，人質，該有的全有了，陸離也不屑與再做盯梢的小人。

陸離很有規矩的上前告辭，當姬青玄揮手一句：“賞！”

陸離差一點冷哼出聲。

“一切都待明日！……如今不光沐檀，父王竟也在他的手上！”姬青玄憤然砸拳，不死心似得召喚了禦醫進來，卻又在傳喚禦醫的奴才剛走後，又告訴不必請來。

從打接了沐檀母子回逍遙王府，康王便隨著偃道長與木神醫一起遠遁山野，臨走的時候連風叔都不許跟隨，他派去的所有暗衛，也都被趕了回來。幾個月，渺無音訊。

“皇上，明日怎麽辦？”壽松問。

“皇上，您該不會真的打算讓位吧？”簡妙音問。

“父皇，雲鶴弟弟還在大牢裏！什麽時候接他回來？”姬弘德問。

“放心！雲鶴會回來的，跟你母妃回去歇息吧，明晚咱們一起吃飯！”

單手撫著弘德的額頭，姬青玄的聲音極盡溫和。

“去傳消息，就說朕因牽掛皇後吐血病重！再把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叫到乾清宮關著！明日朕會免朝宣妤清然進宮面聖，他入宮後，你即刻放出朕被迫寫下讓位詔書到後宮。太後，淑貴妃，皇貴妃，都要傳到！然後帶信給九門提督，告訴他，不管是英親王府還是將軍府衙，掘地三尺也要將父王和沐檀母子給朕找出來！”

天邊的晚霞帶著淡淡的紅暈，姬青玄記得，很多很多年前，曾有另一片晚霞，如畫一般有飛鳥經過……

將軍府內，帶著宮中賞賜的陸離回到妤清然身邊，隨手將手裏的東西丟在一邊，低聲問：“莊親王府與禮親王府的人來了，要見嗎？”

“他們不知道讓位詔書的事，定是奇怪我怎麽好好的放姬青玄回宮。呵呵，原來從前的我那麽好利用！”回想原本的計劃，妤清然不禁再次想到被挪到邀月閣的沐檀。若不是她臨時說了這個讓位詔書的點子，此刻他妤清然就是弒君攢政的逆犯。

“去告訴他們，我以將毒藥餵給了姬青玄和那兩個孽種，讓他們安心等著明日早朝，姬青玄毒發身亡的消息吧！”

“是！”陸離嘴角一勾。

這一夜，註定都是無眠。

乾清宮，將軍府，莊親王府，禮親王府，邀月閣，都晝夜點著燈。

宮門下鑰之前，有人帶回消息，皇帝吐血病重，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被關在乾清宮出不來。

“去把這個好消息送到老二和老八那裏！讓他們也提前樂一樂！”

“是！”這一次，陸離沒有像從前那樣拱手應話，而是單膝跪了，才拱手應了吩咐。

看著陸離喜不自勝的態度，妤清然感到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將手中把玩許久也不舍放下的玉印又捏捏，輕聲說了一個字：“朕。”

大牢中面對姬青玄時，有幾句話，二人都以朕自居。

在他心裏，自己的尊稱，是勢在必得，而姬青玄的尊稱，不過是是垂死掙紮。

宮內宮外，各府各院，晝夜燈火不滅之處，都有人在盼著天亮。

免早朝的旨意，與單獨宣妤清然入宮的旨意一同到了將軍府。

成竹在胸的妤清然臨走前，特意到邀月閣外轉了一圈。

這還是他開府建衙有了女眷之後，第一次對女子存了期盼。

從前的王妃是怎麽死的，後來的側王妃又是怎麽沒的，以及誰來稟告說哪個侍妾毒害了誰，他從來不關心。

女子，除了以色示人，驕矜討好，也就剩下些勾心鬥角的骯臟心。

“本王在朝堂或邊疆，都是憑著一己之力占得一席之地，她們自然也該各憑本事為自己討安生。若真的技不如人只知抹淚，也不配在本王身邊伺候！死了就埋，沒什麽可多說的！”這是側妃離世時，他親口對陸離和府中管家的交代。

“好生看管這裏！……照顧好她們母子，本王不會虧待你！”他這生硬的吩咐，讓守在院門外的侍衛總管有些摸不清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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