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見過這麽粗的蛇，沐檀嚇得兩腿發軟，呼喚哲兒的聲音，顫抖得像是夏夜蚊子的哼哼聲。

絲絲……

那蛇吐信的聲音就在耳邊，右手早已放開那大蛇的身子，左手想要去抓先前的樹幹時，才發現那裏已沒了“樹幹”的蹤影。

“對不起，是我打擾了你的美夢，對不起啊……”

腳下是濕滑的樹幹，越是緊張，越是站立不穩，整個身子都因腿軟而搖擺的時候，沐檀差點哭出聲來：“嫂子救我……”

等不到陳子伯的追趕，哲兒正好奇的回頭來看。

不知道什麽時候，陳子伯的手裏多了一把匕首，而他那匕首所指的方向，竟是在樹冠上搖搖欲墜的沐檀。

哲兒大驚，想也不想的從腰裏摸出隨身的短刀……

手握匕首的陳子伯，無聲的沖向驚魂無措的沐檀，當那大蛇的毒牙馬上就要咬在沐檀的脖子，陳子伯的匕首也已到了那大蛇的七寸。

“不許你傷我妹子！”

哲兒大喝一聲，眼看陳子伯寒光必現的匕首要割上沐檀身子，呼的甩手，直接將手中短刀刺進陳子伯的肩頭：

“嫂子不要……啊！”

陳子伯來不及驚呼已被哲兒踢下樹冠，而大叫著的沐檀，卻落葉似得順著樹幹滑落下來。

“夫君……沐檀……這是，這是怎麽了？哲兒，你做什麽！？”言紅玉狂奔上前。

“嫂子，你誤會了！姐夫是要救我……”

沐檀仍帶著吻痕的脖子上，兩個深深的齒痕上，正漸漸變黑。

“沐檀！這是怎麽了？這是……天啊！”哲兒這才發現沐檀受傷，而摔落一邊的陳子伯，則捂著肩頭的傷口，大聲招呼園內奴才，去找大夫過來給沐檀解毒。

“沐檀！夫君！”紅玉急得捶手跺腳，不敢碰半身沾血的陳子伯，也不敢抱哲兒懷裏昏迷不醒的沐檀。

山野中隱居，祛毒解毒的東西，自然都是常備著的，大夫被帶到樹下，只看一眼沐檀的傷口，便從藥箱裏取出兩個藥瓶：“快去找些烈酒來，將這藥丸和著烈酒給她服下，另外，再有這個藥給她塗抹傷口！”

烈酒能催動藥性，也能催動毒性。

就在家奴端來烈酒，化了藥丸遞到哲兒面前，她卻楞楞的不敢去接：“陳公子，沐檀體內餘毒消耗殆盡，但身子到底尚未痊愈，若是吃了這個，會不會……”

天大的難題，雪崩似得砸在眾人頭上，眼看沐檀的脖子因那傷口而微微發青，藥丸也在烈酒之中漸漸失去顏色，哲兒餵藥的手卻怎麽也舉不起來。

“吃了這個，或許毒發！不吃這個，定是死路！您再遲疑一會，蛇毒進了心脈可就回天無力了！”

大夫說完皺眉搭上沐檀的脈搏，再次已眼神催促猶豫不決的哲兒。

“好妹子，是嫂子對不起你！”含著淚，咬著唇，化有毒藥的烈酒，灌進了沐檀的嗓子……

當顏正勇趕到的時候，沐檀已經被擡回客房，陳子伯的刀傷也仔細包紮了，正靠在一言紅玉身邊閉目養神。

“夫君……都是我粗心……”哲兒一頭紮進顏正勇的胸懷，哭嚎著一拳一拳打著自己的胸口。

早已勸了哲兒十幾次的言紅玉，再次開口，勸說的話還沒出聲，就見床榻上的沐檀像是眼皮動了動 。

“沐檀！”

全忘了身孕和身上靠著的陳子伯，言紅玉低呼著起身便沖到沐檀身邊。

“哎呦媽呀！”閉目凝神的陳子伯毫無防備的跌倒下來，左手撐著地面沒讓右肩的傷口撞上地面，腦門卻實實在在的撞在青磚。

哲兒也跟著言紅玉朝沐檀奔去，顏正勇拉起陳子伯，抱歉道：“真是抱歉，給您添亂了！您這傷沒事吧？”

“快別說這些了，只要沐檀沒事，這點小傷算的了什麽！”

蛇毒沒有傷害到沐檀，不僅如此，她腹中的胎兒也並未受到任何影響。

當遠道而來的木神醫說出這天一樣大的好消息，眾人都傻楞著沒人敢說話。

床榻上，悄悄在被子裏安撫小腹的沐檀溫婉一笑：“這不是很好嗎？不能與他朝夕廝守，卻能孕育他的孩子，這是上天給我的恩典。”

“妹子，你真的只這麽想的，對嗎？這孩子……”

“放心吧嫂子，我不是傻子，這是我的孩兒，我怎麽舍得放棄他？這是上天賜予我的恩典，獨獨給我一個人的恩典。”

才說了兩句像模像樣的話來，後話又開始她那自成一派的論調，木神醫就當聽不懂她的胡話，留下些醫藥書籍和滋補藥方在言紅玉手裏，便與陳子伯一同離開。

全心都想著腹中胎兒的沐檀，等木神醫的身影消失不見，才想起他與言紅玉之間的血緣之親。好想告訴言紅玉，那為白發仙顏的老人，是你的親外祖。

孕中最忌多思，且看木神醫的態度也是不願多說，她又何必違背老人的心願，去讓言紅玉平添憂煩。

沐檀孕的消息很快就傳到禦書房，喜得正喝茶的皇上撒了一身的墨汁，嶄新的龍袍就這麽毀了。

“找最好的滋補品讓子伯帶走，再去找最好的產婆，奶媽，她那屋子裏的床不好，讓子伯把咱們相中的那個給她擡去，還有，那院子裏的十字路總害的她腳疼，明兒給她鋪上青磚……”

壽松斜眼看著姬青玄，悄聲打斷：“皇上，您是不準備接她回來了嗎？她可是有了您的骨肉了！”

“……”短暫的沈默之後，姬青玄拍了拍衣懷裏那只裝著本片梧桐葉的荷包，悠悠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讓人仔細護著那裏，千萬不能讓外人尋覓到她的蹤跡。我情願讓她在宮外安寧一生，也不要她在陪我過驚心難安的生活。如今她有了孩子，咱們更要讓她過得安穩才行。”

相愛，卻相離，這是壽松與幽兒原先怎麽都不能理解的情感。

但是現在，看著前朝的步步危機，再看後宮那些骯臟糾葛，她們反而與姬青玄一樣，都只想拼盡全力，護著沐檀在民間安樂度日。

就好像，沐檀的每一個笑容，都帶著他們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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