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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傷情最是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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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的心像是要碎了。

她不知道,書房門裏姬青玄的心,已碎的像是桌上被捏成渣滓的茶婉碎片。

二月二龍擡頭,其實不是什麽重要節慶。但有不請自來的各位賓客在座,從不設宴篡席的康王府裏,卻比以往過年還熱鬧。

蠻楚使臣鐵丞相,璃皇公主淩霓裳,西北靖郡主戚婧巧,亂湊熱鬧的五皇子六皇子,還沒到正經開席的時辰,桌上就已推杯換盞。

都知道內院傷患眾多,且王妃要照料孕中受驚的世子妃簡妙音,所以,眾人都很自覺地不提內院煩擾,也不強留雜事繁多的康王,只一心一意的與姬青玄談笑。

推杯換盞之間,心思各異,沐檀和壽松一個忙著布菜,另一個則緊盯著伺候酒菜的奴才,生怕鬧出什麽不該的閑事。

“你們還別說,這霓裳公主跟青玄兄長還真是般配啊!如此嬌艷佳人,身邊坐著如此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哎呦呦,老話裏說的金童玉女,也就是這樣了吧?”

戚婧巧分明是在與五皇子說悄悄話,但那不大不小的聲音,卻讓在座諸人都將目光對準滿面紅霞的淩霓裳,和坐在一旁眸中含情的姬青玄。

“唉!我這個天涯淪落人啊,最是看不得這種場面了!快快快,誰陪我喝一杯,讓這火辣的西風烈,來暖一暖我無處安放的心吧!”鐵丞相似有幾分醉意,端著酒杯空晃了一圈,最後停在淩霓裳的面前:“公主行行好吧,與在下喝一杯……”

淩霓裳柔軟著手腕,款款舉杯,與鐵丞相的酒杯輕輕碰了碰,轉頭又問姬青玄:“世子不同飲一杯嗎?”

“哎呀,當然要同飲一杯啦!青玄兄長,這杯酒你必須陪!只有你們這對金童玉女的酒杯湊在一起,咱們的鐵丞相的嘴裏,才能稍稍有幾句不惱人的醉情之語……”戚婧巧說著將姬青玄的酒杯斟滿,與五皇子一同拍著手,看著他將酒杯碰在淩霓裳的杯子。

戚婧巧很會鬧酒席勸酒,鐵丞相似乎一心買醉,而最先迷離了醉眼的,卻是坐在姬青玄身邊的淩霓裳。

本就嬌艷溫柔的臉龐,掛著酒醉後的微紅,輕軟的身子瑤瑤如柳,又半杯烈酒入口,肩頭便依在了姬青玄的胸懷:“世子怎麽不喝?霓裳敬的酒,世子要喝完才是……”

弱柳扶風便綿軟的身子輕輕依靠,仿若無骨般纖手捏著她剛喝完的半杯烈酒,說什麽都要姬青玄將酒喝了才行。

“好,我喝!公主敬的酒,豈有不飲盡的道理?”溫聲細語接了酒杯,並未推卻公主的依靠,姬青玄就好像也迷醉了似得,仰頭便將淩霓裳喝過的酒一飲而盡。

“好酒量,世子與公主還真是……還真是投緣啊!”鐵丞相醉態熏熏,竟搖擺起身親自填酒,非要姬青玄與霓裳公主當眾喝交杯酒。

“丞相醉了吧?世子與公主如何……”沐檀強壓著翻騰醋意,想說這交杯之酒不合規矩。

然而,話還沒有完全出口,沐檀就被戚婧巧拽著出了廳堂。

耳房裏,伺候茶水的奴才全被趕走,胡亂灌了兩口涼水之後,戚婧巧將沐檀按坐在面前:“你愛青玄兄長的對嗎?”

愛?

尚未出閣的女子,哪有將這個字掛在嘴上的?

沐檀忍著心碎,沒有回答。

“我愛!”戚婧巧像是在說醉話,舉止卻不糊塗,死死拉住沐檀的手,瞪著微醺的醉眼給她上了漫長而又短暫的一課。

漫長,是因為沐檀細想好久,才將那些話消化明白。短暫,是因為那些話一共也沒幾句。

戚婧巧說:“青玄兄長是康王世子,康王是誰?讓位為王的先皇嫡長子!他的兒子,本應是太子才對!當今朝堂上,無論康王府爭與不爭,他本就活在權勢爭奪之中!或許你們覺得不屑於去爭一席什麽之地,但在臨瀚朝野中,你們的不爭,換來的只能是永無寧日,最後任人宰割欺淩的結局!你若愛青玄,就應該幫扶他!你也看到了,光有個相爺家的嫡女為世子妃,能頂了什麽用?若有璃皇公主入府為妃,這一府才算有了那麽幾分不可輕動的地位!”

不知道戚婧巧什麽時候出的耳房,也不知道手裏的茶杯什麽時候滾落在腳邊,當沐檀終於明白她那番酒話的深意,虛軟的身子已倒在那只破碎的茶杯旁邊。

冰涼的地面,撒著涼透的茶水,沐檀無力起身,只能眼看著自己的心,隨著那在茶杯邊緣滴落的茶水,一滴滴砸落。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在地磚,發出微弱的響聲。

滴答,滴答……

眼淚滴落在臉龐,漸漸便涼……

再醒來時,身邊是敖紅雙眼的幽兒,書房裏沒有半點聲響,幽兒說:“霓裳公主與靖郡主來王府探望,所以世子很忙……”

探望?

探望誰?

探望什麽?

沐檀閉上眼,用被子擋住臉,不想幽兒看到她那些無法止住的眼淚。

盧太醫和府醫等人斟酌著給沐檀開了養身藥方,連一日三餐都仔細定了藥膳。

就像個會吃會喝的傻子,沐檀不說話,不起身,整日摸著枕頭地下的荷包,從早到晚只瞪著墻上的黃歷。

“三五之約,執子之手,看遍天涯。”

好容易煎熬幾日氣色漸好,偶然聽到來送東西的書文會在院門口抱怨,王府裏夜夜笙簫歌舞,外院的奴才都快被璃皇公主淩霓裳的舞蹈迷住心魂……

忽然又是無力抗拒的昏天黑地,再次沈睡昏迷的沐檀,夢魘如潮,熬肝斷腸。

“幽兒,世子跟霓裳公主很好吧?”昏迷多日的沐檀,忽然睜眼問話,驚得幽兒差點丟了手裏的湯碗。

幽兒似乎不太願意回答問題,可那明顯逃避躲閃的目光,與欲言又止的態度,已經證明了一切。

我的世子,終究,你也是不能免俗。

支撐著起身,提筆書寫:“三五年之說,你可還記得嗎?”

寫了,又撕碎。再寫,再撕。

第章 閉上你的狗嘴,惹禍精!

“姑娘!寫了一整日了,停一停吧!這湯藥溫了三回,再要……”幽兒小心上前,相勸沐檀停筆,誰知那失魂似得人卻猛地擡頭:“咱們去看看世子妃吧!”

妙音柔善寬容,但她的心也是柔弱的。我在這裏閉門不出,尚可眼不見心不煩,但她呢?再如何,也難免要應酬幾句的吧?

走在去琪宗殿的路上,沐檀將自己破碎的心勉強揉捏在一起,輕輕握著幽兒溫暖的手臂,冥思苦想,要怎麽才能安慰簡妙音。

“呵呵,世子真的喜歡嗎?不會是礙於面子,才哄我的吧?”

冷不防,淩霓裳的笑聲傳來,沐檀腳下虛晃兩步,好容易在幽兒的攙扶下站穩,便又聽到姬青玄那溫潤的聲音:“本世子怎會哄你?這個很好,我很喜歡!”

是什麽東西很好?

他很喜歡什麽?

冰雪尚未全然消融的花園,九曲回廊上走著姬青玄與淩霓裳。

這裏是內院,她,怎麽會進來?

沐檀忍著雜亂無章的心跳,硬逼著自己向前邁步。

“沐檀,你怎麽出來了?”

袖鸞像是憑空冒出來似得,一把挽上她的胳膊,又回頭朝不遠處招手:“小姐,沐檀姑娘來看你了,咱們回去吧!”

順著她招手的方向,沐檀這才看到靜坐在一處的簡妙音與戚婧巧,不等她上前問候,戚婧巧已體貼攙扶簡妙音走了過來:“世子妃正疲累了要回去呢,可巧你就來了!快攙扶她回去歇著吧!”

“郡主不來坐坐嗎?”簡妙音柔聲問。

戚婧巧深深看了沐檀一眼,隨後朝回廊上指指:“我是陪公主來的,還是留在這裏的好,不然她又要說我不仗義了!對了沐檀,聽說你病了?本來是要去看你的,不過最近這倆人鬧騰得厲害,總也沒個消停,……等哪天你好全了,咱們一起出去踏春賞景去啊!那個什麽牛肉面,呵呵,不光你喜歡,我和公主也是喜歡得緊呢!”

牛肉面。

還記得第一次坐在那小小的面館,姬青玄溫柔舉手,為她擦去嘴角的湯汁……

說好要在一起吃一輩子的!卻沒有說好,是不是只是與我……

戚婧巧的話就好像一枚枚鋼釘,刺進沐檀好容易才捏好的心臟。

硬擠出妥帖的笑意,沐檀溫聲與戚婧巧告別:“郡主擡愛,真叫奴婢惶恐。世子妃孕中不易久站,奴婢先送世子妃回去歇著……”

傷情總是磨人心魂。

沐檀握著簡妙音消瘦幾分的手,坐了許久才說:“世子終究是世子,王府的安寧與富貴,都在世子與王爺身上。他,也有他的苦衷……”

“我知道。”

簡妙音柔聲打斷沐檀的話,忍著微紅的眼圈,告訴沐檀:“婧巧曾來與我細說過,她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你……身子可好些了嗎?早就想去看你,可世子又不許。好沐檀,若是心裏難受,就與我說說,別一個人悶在心裏……”

相對無言,淚眼無聲。

她本是來勸慰簡妙音的,此刻卻被她勸得忍不住落淚。

昏天黑地的哭了一場,又相互勸慰許久,再出琪宗殿時,沐檀已虛弱的步履艱難。

院子裏還有不知誰的歡笑聲傳來,沐檀拉住幽兒,細聽一會:“你能帶我飛回去嗎?我不想聽了。”

若是平時,幽兒一定笑她不懂行情,什麽飛不飛的,人家那是輕功!

“好!”

幽兒沒有多說一個字,直接單手攔抱在沐檀腋下,帶著她便朝著書院的方向飛縱。

九曲回廊之上,與霓裳公主並肩玩笑的姬青玄餘光一閃,確定那芊芊身影再聽不到這邊的聲音,臉上的笑容便緊跟著淡了幾分。

“世子,你們王府為什麽不去春獵?整日憋在府裏多無趣,不如也一同去吧?”淩霓裳嬌艷輕笑,塗著丹蔻的指甲輕輕捏著他的衣袖搖晃。

“我這身子出入不便,還是別去添亂了吧。”姬青玄淡淡的語氣全不見之前的溫柔,淩霓裳悄悄松開捏在他袖子上的手:“我不是有意的,你,別怪我粗心……”

只是為了讓沐檀死心,卻無故擾了淩霓裳的情愫。

姬青玄暗悔,竟親手給自己設下這難解的情局。

春獵之前,二皇子與三皇子搶著做東在康王府設宴。應邀而來的,依舊還是常常都康王府來做客的使臣與公主等人。

現如今的康王府,早已成了都城中最耀眼的府邸,皇家馬車時常來去,就連顏正勇都不得不嘆:“這一個月下來,連馬廄裏的奴才都比從前有精神了!”

“他們倒是都有閑工夫來拉攏世子,卻把咱們王爺忙的早出晚歸!我要是咱們王爺,一定要好好跟皇上說一說,憑什麽別人忙的頭暈腦脹,他的兒子們卻樂得清閑,還跑到咱們王府來設宴,真是……”壽松在而房裏嘀嘀咕咕的收拾茶具,幽兒擡腿就給了他一腳:“閉上你的狗嘴!闖禍精!”

壽松縮縮脖子,抱著茶盤正要離開,猛然見沐檀站在身後,頓時嚇了一跳:“你不在房裏歇著,到這裏來幹嘛?”

宮裝嬌艷,簪釵生輝,腰間一只白玉蝴蝶潤如羊脂,長長的豆綠色流蘇隨著她的腳步飄飄灑灑……壽松見過不少會打扮的宮女,但能將那樣千篇一律的宮裝,搭配的如此除塵,沐檀還真是頭一個。

“今兒是大宴,我自然要來伺候著了。”

說話間,嫣然笑意掛在嘴角,雖瘦弱得不堪盈握,但仍堅持接了壽松抱著的茶盤。

猛地想起宴上正在爭論的話題,壽松擡手就要阻攔沐檀:“裏頭爭執不休,你還是等等再去吧!”

“那我在門外候著,清凈些再進去。瞧你那一腦門子的汗,快在這歇歇吧!”

說著,沐檀抱著茶盤走向正廳,壽松斜眼瞪了幽兒一眼:“你也不管管?”

“管得住嗎?”幽兒也斜了他一眼,胡亂朝托盤裏裝了幾盤子點心瓜果,朝沐檀身後追去。

“二位皇子真是有心了,特意借了康王府的宴席來向公主提親!霓裳,你倒是說句話呀?”戚婧巧的聲音分明是輕柔和緩,可門外沐檀卻聽得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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