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道長更清瘦，道骨仙風更盛從前，見了沐檀只點點頭。

“你是青玄的婢女？”白發飄逸的木神醫，從沐檀身上的粗布衣裳和項圈上挪開視線，直直得看著沐檀的眼睛，等她回話。

“木神醫好，奴婢沐檀，正是世子的貼身侍婢！初次見面，請神醫受奴婢一拜！”沐檀悠悠下拜，初次見面二字，說的很是清楚明白。

“很好！”木神醫擡手讓沐檀起來，見她似乎在朝自己身後觀望，也轉身回去看看：“後面有什麽人嗎？”

“不，沒有，奴婢就是看看院門關好了沒有！神醫請坐，奴婢去烹茶！”

“烹茶的事，讓幽兒和壽松去做，你進來！”康王留下沐檀，很是直接的告訴木神醫說：“這孩子，從前是言府嫡女的婢女，深得清秋的喜愛與教導。清秋故去後，其女紅玉，將所有木家古籍都轉贈與她。聽說她能將多有醫藥典籍倒背如流，神醫可要考考她麽？”

“你從前在清秋身邊？紅玉如今可好？”木神醫蒼老的臉上，似乎有一剎激動。

沐檀再次施禮，將自己與言府的關系一一細說，又將言紅玉的近況也詳細告知。

“木清秋，木神醫……他這麽關心紅玉的事，難道？可是，聽慈寧庵的了默師太說，木老爺子不是家道敗落之後就故去了嗎？”沐檀心裏藏了疑團，又不好當面問。

“將《靖宗古方》第十六篇，被給老夫聽聽！”

沒有寒暄客套，也沒有一句其他，木神醫聽完言紅玉的近況，直接發問。

只字不差，流利有節，沐檀將他要聽的一段完整背誦。

“可有哪裏不懂？”木神醫問。

沐檀有些犯難，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這時候，偃道長說：“這孩子從小就是個伶俐的，若要拷問，日後有的是時間，您還是先看看青玄吧！”

“呵呵，青玄，當著你的師傅和外祖父，還要裝假嗎？說實話吧！”康王擡手示意沐檀站好，隨後親自將偃道長和木神醫請到姬青玄的床榻邊。

外祖父？

沐檀更是不明白這位木神醫的真是身份。

半盞茶，姬青玄將假殘之事清楚說盡，偃道長扭頭看看木神醫：“怎麽樣，咱們兩個老家夥瞎著急了吧？現在可不是咱們那個時代啦，現在的孩子們太會胡鬧！”

“你是怎麽瞞過太醫的？聽說你去布宇鎮尋我，半路受到追殺，差點沒命，那樣兇險的狀況之下，你又是用什麽辦法逃過暗中窺探的眼珠子？”木神醫從姬青玄的手腕上收回手。

“沐檀將金針掐頭去尾藏在我環跳穴內，瞞住了所有人的耳目。而那劫殺……我曾因頭部收到撞擊而昏厥，也是沐檀，拼了全力將我拉住……為此，她單憑右手握住峭壁上的枯樹，手掌裏還殘存了幾塊木屑……”姬青玄強掩內心的情感，說完便求木神醫，替沐檀眼看右手掌心的疤痕。

很小很小的木屑刺在肉裏，等到發現的時候，外面的皮肉已愈合結痂。沐檀晃晃手，想說不打緊，康王卻一把將她的手腕捏住：“煩請木老給這孩子看看吧！她整日只會操心旁人，對於自己的身子，從不上心。”

出塵脫俗的氣質，嬌俏的容貌，婉約中透著幾分內斂。木神醫久久的看著沐檀的側面，似乎一剎間呼吸微微不穩。

當他急切的擡眼去看康王，發現康王也正略帶深意的看著自己，那緩緩碰到沐檀手腕的手指，竟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

“木老先生是不是累了……”沐檀發覺木神醫似乎有些異常。

木神醫終於控制了心緒，將指尖按在沐檀的脈息：“老夫沒事！”

“從前受過什麽傷？”木神醫問。

“小時候，頭撞破了，失去了童年的所有的記憶！”康王輕聲替沐檀回答，深不見底的目光，與木神醫的眼神交匯。

木神醫的手指動了動：“最近可受到什麽內傷嗎？似乎心事很重，你小小年紀，有什麽憂煩之事？”

沐檀沒敢回話，康王再次開口說：“曾不小心挨了我一腳，估計內傷就是這麽來的吧！至於憂煩之事，那就只能問她自己了！”

木神醫久久的按著沐檀的手腕，半天才又擡頭，長嘆了一聲道：“舊年之傷已只能看天意了！”

“沒關系的，奴婢不在意那些的！您老快喝口茶靜靜神吧！”沐檀以為木老爺子的失神是因勞累而來，說著親自捧了茶碗遞上去。

“還沒看你的手。”木神醫將茶接了轉手放下，輕輕捏了沐檀的手，在眼前攤開。

“你這是常年握筆的手啊！掌心的傷會影響你寫字畫畫的，怎麽也不知道在意。”木神醫的語氣輕緩和藹。

“不打緊，木屑而已，又不是瓷片鐵渣，過幾年就沒事了！”沐檀淡淡的微笑著，又晃晃左手說：“奴婢還有一只手呢！寫字畫畫都不耽誤！”

若是在平時，木神醫一定會皺眉，出言教訓年輕人要謙遜低調。但這次，不光他沒說什麽，就連最厭狂妄自大之態的偃道長，都沒有出聲。

“你的手若是撐在墻上，或者捧著重東西的時候，都會很痛吧？”木神醫問。

沐檀點點頭，隨後又將先前的話說了一遍：“不打緊，過幾年會好的。”

“人生苦短，有多少個幾年可以讓你揮霍浪費呢？”說著，木神醫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布包，告訴沐檀說：“忍一忍，這一時過去了，這幾年也就自在了！”

特制的小刀，緩緩劃開沐檀的掌心，挑出已與皮肉長在一起的幾塊芝麻大小的木屑。

沐檀很好奇的看著自己的手，慘白的手掌不見半點血色，就連掌心的切口，都沒有出多少血，最重要的是，只有覺得麻而已，好像一點都不疼。

一手執小刀，另一手緊緊捏著沐檀手腕的木神醫似乎知道沐檀的好奇，用刀把點點捏在她手腕的指頭說：“剛剛，從你的指尖一路捏到這裏，所有的血脈都退到我的手指那頭，所以刀口沒有出血。等我放開的時候，傷口會流血，也會疼，不許哭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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