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自己曾經策劃的一切，那個近乎完美的完全之策，其實一點都不完美。就因為太子一句想要，也因為自己一時自作的聰明，就有那麽多人命喪黃泉。身首異處的慘狀，就像追魂奪命的毒藥，四散在沐檀的血液，讓她懊悔、憤恨、痛徹心扉。

幽兒猜測著沐檀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在她耳邊說：“你是被那些死人嚇到了嗎？王爺會厚葬他們的，也會善待他們的家人！”

“你知道那些人是……”沐檀猛地擡頭看幽兒，聲音壓到最低，輕輕的問：“死的都是自己人，是嗎？劫匪和那些裝束奇怪的人，都是咱們自己人，你本來就知道的，是嗎？”

面對沐檀的追問，幽兒無法回答，因為她除了知道今天這一切都是事先定好的計劃，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

“你過來說話！”姬青玄從手中書卷上擡眼望過來，叫幽兒到他身邊給沐檀擦藥。

“只有咱們幾個知道所謂的什麽計劃，其他人，我猜就算是靖巧，也未必能將父王後來定下的計劃全都知曉。沐檀，這裏沒有人願意看到自己人慘死。但是，很多時候為了某種目的，總是要有人要犧牲的。你應該是知道的，咱們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太子的一己私欲，咱們是為了臨瀚王朝！那些死去的人，也有家人、有朋友、有愛人，他們願意獻出生命，為的不是自己，也不是你我，而是全臨瀚的百姓。”

姬青玄的話不算很深奧，卻讓沐檀靜靜的想了很久很久。

原本，她想問幽兒，一刀砍掉別人的頭顱時，難道心就不會痛嗎？

原本，她還想問姬青玄，眼看著那些按約而來的人慘死雪地，難道就不會替他們惋惜嗎？

原本，她還想問……

兩張清單很快寫好，沐檀什麽都沒有再問，眸光深邃的眼神裏，壽松看到了女孩子家少有的蒼涼與剛毅。

次日一早，戚靖巧又來與姬青玄說了會話，沐檀刻意尋了借口躲了出去。

不想因靖郡主對姬青玄的情誼而心裏發酸，也不想看靖郡主的落寞傷情，所以，躲在耳房揉面做點心，……等到掌心的水泡在面團上被自己揉碎，她才發現，有些事，並不是真的眼不見就能心不煩。

“好啦，你回去伺候吧！”不知道靖郡主什麽時候到了自己的身後，沐檀捏著手，有些窘迫的不願擡頭。

“從前，他就一直將你藏在心底，好幾次偷著在孔明燈上寫你的名字，還是我仗著姬伯父的縱容，悄悄替他將燈放出去的呢！如今，你能重新回到他的身邊，我很高興！”一只鳳血玉鐲，套在沐檀的手腕，戚靖巧看到沐檀掌心的傷，淡然一笑：“這是在吃我的醋嗎？別傻了，我跟他永遠都不可能的！我只是……將他當成一個願望而已，一個永遠不會成真的願望。”

靖郡主洗手揉面，有面團沾到鑲寶石的戒指，擡手就將戒指擼下來扔在一邊：“我是多想呆在他身邊，哪怕像你一樣，做個婢女，為他端茶倒水……沐檀姐姐，既然他心裏有你，你心裏也有他，就不要放棄，不管是做奴婢還是做什麽，一輩子都不要離開他！好嗎？”

手腕上還帶著靖郡主體溫的手鐲光彩奪目，沐檀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猛地想起腰上的荷包，慌忙摘下來親手系在靖郡主的腰間：“這裏面，裝著世子最喜歡的香藥，希望你也會喜歡。”

戚靖巧的手沒有離開面團，任由沐檀將荷包系在腰間：“你永遠也不要離開他，那個鐲子，也永遠都不要摘下來！就算，就算是讓它替我在青玄兄長身邊……你，可以答應我嗎？”

沐檀的手指頓了一剎，轉而重重點頭，告訴戚靖巧說：“除非我死，否則這鳳血玉鐲，絕不離身。除非我死，否則絕不離青玄世子左右！”

“別！”戚靖巧的沾著面粉的手按住沐檀的嘴，略帶傷感道：“若你死了，他會疼！答應我，好好的，一輩子！”

幽兒端著換下來的茶碗進來，見這二人神色帶傷的貼身站著，嚇了一跳，剛要轉身出去，就聽郡主說：“這面團是我揉過的，記得用它蒸點心給你們世子嘗嘗！我府裏還有雜事，就此別過了！”

“郡主慢走！”沐檀半跪相送，恰好沾著面團的戒指映入眼角，趕緊拿了追上戚靖巧：“郡主，您的戒指。”

“若你不嫌棄，就替我戴著。戴著它給兄長泡茶，一定會更添幾分清香的。”戚靖巧好看一笑，眼底卻掉下淚珠子，脆生生砸在衣襟，碎成幾瓣，遙映成朵朵米蘭花兒，開在繡著小薔薇的胸前。

兩雙分明陌生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四目相對，千言萬語不曾訴說，卻好像彼此都懂。沐檀不知道該用什麽話跟戚靖巧告別，好在戚靖巧離開前也沒有再說話。

原地休整一日夜，臨出別院之前，壽松才指著大門外的匾額，拍著腦門告訴沐檀：“我說她怎麽出現在這裏！！！這是馨園啊！馨園！從前她娘做主建給她做嫁妝，後來靖王府只剩下她一個小孩子頂事，這個院子就被什麽狗屁嬤嬤給賣了！咱們王爺是後來在一個富商手裏替她收回院子的……對，沒錯，就是叫馨園！”

“後來只剩下她？什麽意思？”沐檀問。

“上車吧，我都告訴你！”姬青玄說。

馬車中，姬青玄輕聲將戚靖巧的身世講給沐檀聽，車門外的哲兒，時不時插話。

戚靖巧的父親，正是當年鎮守臨瀚西北角的靖王，祖上與姬姓同宗。她母親也是沙場巾幗，在那些年裏，東北有康王夫妻揮劍殺敵，西北有靖王夫妻鐵盾擋兵，都是名譽如雷的伉儷英雄。

康王回都城後沒幾年，西北也起戰火，靖王手中的兵權卻大多都被多疑寡恩的皇帝收回都城。僅僅憑著手中屈指可數的幾千兵馬，靖王夫妻在戰場上咬牙頂了三天三夜，等到敵軍潰退之後，援兵才在死人堆裏，將奄奄一息的靖王夫妻翻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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