墊手的薄紗緩緩移動，沐檀沒有跟幽兒說話。

夕陽漸漸西沈，簡弘熠再次到了書院門外，見廂房的門開著，而且聽聲音， 姬青玄和壽松也在裏頭，他便大著膽子悄悄溜進了院子。

“簡公子進來坐坐吧，外頭冷。”幽兒說。

“還真的躲不過你的耳朵啊！看來我這點功夫，只能哄哄壽松他們這些笨瓜。”簡弘熠撓撓頭，從門外進來，見沐檀正用幹凈的羊毫筆蘸著奇怪的水，很仔細的朝書卷的頁面上塗抹，趕緊閉嘴不言，省的打擾了她的動作。

奇怪的水，簡弘熠之所以會這麽想，因為那水似乎有輕微的腐蝕作用。

“這東西的味道這麽大，會被發覺的吧？”壽松搓搓手指，自己聞過，又送到姬青玄的鼻子底下。

“你懂什麽，這不是還沒完事兒嗎！”幽兒白了他一眼，做了個再打擾就送客的表情給他看。

每塗抹完一頁，就用黃紙隔開一頁，已很有年代感的書冊，在沐檀的巧手之下，越來越有樣子。

折痕，缺角，捆書繩的磨損，某一處字跡受潮模糊，某一處沾了汙漬的痕跡……沐檀那細致到完美的做工，讓簡弘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到康王來時，廂房裏已經只有幽兒一個人收拾打掃，沐檀則正坐在書房裏揉著手裏的詩集，跟簡弘熠鬥成語玩。

“杯弓蛇影”沐檀玩著手裏的詩集，輕松接上簡弘熠憋出來的象箸玉杯。

“影影綽綽”簡弘熠有些費勁的接上，以為沐檀會慢幾秒，結果人家脫口而出又接道：“綽約多姿”

簡弘熠洩了氣，想一會才接：“茲事體大……”

“王爺好！”

猛地發現康王站在門口，簡弘熠趕緊起身迎候，並慶幸康王來的太是時候，正好讓他不用再搜腸刮肚的想成語出來。

一真一假，兩本詩集擺在面前，康王仔細的，一頁頁對比，當壽松端著茶放在手邊，康王很難受似得看他：“臉上亂畫些什麽東西？”

“王爺我……”壽松想趁著康王在，找個借口將臉洗了，話還沒說完，沐檀就輕笑著接話：“他賭輸了，這三天都要如此見人，還請王爺莫怪啊！”

“就仗著你做了奇妙東西唄？哼！”壽松在心裏嘀咕一句，偷白了沐檀一眼，抱著茶盤退到旁邊。

康王沒有再看壽松，擡手將沐檀新作出來的那本詩集給她：“去和幽兒將這詩集送給王妃。就說本王無意間翻出來的，送與她解悶。”

解悶，還是想看看這假貨的真偽程度？

沐檀帶幽兒款款出門，忙了一整天的她，舉頭望著萬千星辰，深深呼吸一口積雪皚皚的花園中清新的空氣。

“這麽晚還有人掃雪？”幽兒朝前頭不遠處的清理積雪的奴人指了指。

快到年節，路邊的積雪都要挪到冰面上去，這樣的事沐檀從前在言府也是見過的，所以並不稀奇，倒是那掃雪的嬌弱身影，叫沐檀有些好奇：“看樣子都是婢女，原來那些粗使婆子呢？”

帶著好奇，二人路過掃雪婢女時不忘細看打量。

“你是那日跳舞的錦鳶？”沐檀拉住一個為了躲閃自己，差點跌倒的奴婢，卻發現衣衫單薄滿手凍瘡的人，竟是那日簡妙音想要指給姬青玄做妾的舞娘。

“姑娘好記性，正是奴婢。”錦鳶妥帖行禮，雖布衣襤褸頗為狼狽，但舉手投足仍有幾分慣有的風韻。

懷裏抱著的手爐塞進錦鳶的衣懷，沐檀很是同情的拍拍她的衣袖：“咱們王府不同與外頭，王妃她們都是迫不得，所以已才對你們責罰得重了些……”

“奴婢們本就是飄零淪落人，能在王府裏享幾月清福，已是前世積來的福份。其實，這點風雪勞碌的苦，不算什麽的，姑娘不必掛心。”錦鳶很規矩的不肯收沐檀的手爐，說話時一直雙手捧著想送還給她。

歌舞伎町的柔媚，風霜勞碌的淒苦，在錦鳶的目光中全不見蹤影，有的，只是對沐檀的感激，和對眼下境遇的順受。

沐檀在錦鳶眼神中捕捉到一絲蒼意，不禁問：“你從前在哪裏？”

“奴婢卑微，來處更是不堪提及，姑娘莫問了吧！這手爐，謝姑娘了！”錦鳶幾次塞回手爐都被沐檀推回去，只好鬥膽收下，對於自己的來歷，避而不提。

……

王妃絲毫不知詩集有假，珍寶似得捧著細看，微紅的眼圈讓如錦忍不住嘮叨她：“大公主的詩集您不是有好幾本嗎？這個從前也不是沒見過……快收了眼淚啊，待會滴到紙上又要心疼。”

“你知道什麽？這是薇茵出嫁前親筆寫了贈我的！那時我們都還是閨閣玩伴……記得為了寫這個詩集，她偷了王爺新買的羊毫筆，……呵呵，滿皇宮，也就她敢亂翻昊軒的東西，而不會不挨罵吧？”

原來，真的是用羊毫筆寫的。

聽到王妃說從前的往事，沐檀不禁好奇，蕭肅如寒鐵般的康王姬昊軒，青年時會是什麽樣子。還有那才情出眾的大公主姬薇茵，是要有多麽的美麗，才能生出沐瑤那樣傾城絕色的容顏。

再回書院的途中，路上已不見錦鳶她們的身影，幽兒前後張望著，輕嘆一聲。

“其實她們被罰，也真是怨得很啊！”沐檀也跟著嘆了一聲，手裏一瓶特意找如錦要來的凍傷膏，被塞進衣袖。

沐檀與幽兒提著燈籠在園子裏隨便轉了轉，確定錦鳶已不在這裏，才頂著寒風快步回到書院。

壽松流浪夜貓似得蹲在書房外，面前一個燒水的小爐子呼呼冒著熱氣，一見著沐檀回來便說：“你們先睡吧，裏頭在議事，說不讓打擾。”

忐忑而又清閑的過了五日，一點內情都沒問出來的沐檀，被壽松告知：“收拾幾件衣裳和隨身物品，咱們世子要出府尋醫問藥。……你多帶點銀子啊，我這窮鬼可就指著你接濟呢！”

尋醫問藥？很好的借口！沐檀目光中閃過一絲深邃，暗暗又像：不知他在整個計劃裏要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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