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可好些了？可好些了嗎？”簡妙音人未到跟前，眼圈已經紅了大半。

沐檀從姬青玄臉上轉過頭，擠出一絲微笑安慰說：“好多了。”

“好多了怎麽還睡著不醒啊？才多少日子不見，竟然瘦成這樣……”簡妙音滴答著掉淚，一邊的袖鸞看到木盆裏尚未來得及清洗的衣物，招呼幽兒讓她將木盆抱出去：“這都什麽時辰了，臟衣服還沒拿出去洗，壽松就是這麽伺候世子的嘛？”

“奴才伺候不周，讓袖鸞姑娘操心了。”

壽松說著搶在幽兒之前將木盆抱了出去，另一手順帶將沾染了嘔吐汙漬的被子夾在腋下：“奴才還請王妃與世子妃體諒奴才，世子身邊只有咱一個人，伺候更衣的是奴才，煮水熬藥的是奴才，煲粥餵茶的也是奴才，奴才就一個腦袋一雙手，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

壽松說完就走，門外並不知書院規矩的袖鴛伸手要接木盆，被壽松閃身躲開：“多謝姑娘幫助，世子的衣物被褥是不許旁人插手清洗的。”

“壽松，少說話！”

如錦跟著後面出來，拽著壽松的胳膊將他拉到院門口才皺眉道：“你就是叫屈，也要看看時候！你那些話是說給誰聽呢！”

“奴才就是說給琪宗殿的奴才聽！她們有一院子的奴婢伺候世子妃，王妃與姐姐你也總在那裏照應，再珍貴的人也夠伺候了吧？幹嘛總霸者沐檀不讓回來？她們霸占了世子的婢女不放，轉頭又埋怨我這個孤家寡人伺候的不周到，哪有她們這般不講理的？”

“好了！說你的是袖鸞，又不是世子妃，你嘮嘮叨叨的那些話，旁人聽了也就算了，世子妃聽了豈不尷尬嗎？她現在有孕在身，不能煩心躁動的！”

“姐姐，奴才知道世子妃金貴，那腹中子自然也金貴，可是世子呢？難道有了世子妃和孩子，世子就成了可有可無的人嗎？從打世子妃有孕，你們誰還記得關心世子一句半句？你們都心疼琪宗殿裏的那位，還剩下誰來心疼過世子了？”

壽松說著就有些壓不住火，聲音也不由自主的高了兩分，站在門口的袖鴛聽了這話，大著膽子上前道：“壽松哥哥別生氣了，若是世子身邊人不夠用，奴婢這就留下伺候著，世子妃那裏奴婢自己去說就行。”

“對不起，咱們世子身邊不是誰都能留的，這事咱做不了住！”壽松埂著脖子轉身去打水洗衣裳，臨到廊下時見藥爐子裏的火暗了許多，嚷道：“幽兒，還不出來看著藥爐子！”

沒有當娘的不心疼兒子。

王妃坐在姬青玄的床邊，喚了幾聲都沒能得到回應，只好忍著刀攪似得心痛，為他擦拭臉額上的虛汗：“怎麽瘦成這樣……”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簡妙音不停的抹淚，從沐檀手裏端了粥碗想餵姬青玄兩口，也沒能餵進去，只好又將碗還給沐檀，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捏著湯匙給姬青玄餵粥。

“小姐快別哭了吧，小心傷了身子！”袖鸞仔細攙扶簡妙音坐好，輕聲安撫說：“世子生病是天寒事多的結果，怎麽能說是小姐的錯？且世子連日來一次都不曾到琪宗殿，咱們就是想關心一二，也沒有機會啊！這書院裏冷冷冰冰的，是世子自己不懂得愛惜身子非要住在這裏挨凍，等世子的身子好了，小姐好好勸勸，讓世子……”

“袖鸞，你這話是說世子是傻子所以自討苦吃？”壽松不知什麽時候進了門，臉色比房檐底下的冰溜子還要冷幾分。

袖鸞撇了壽松一眼，見他面色不善，當即也拉長了臉：“奴婢可沒說這話！奴婢就是看這書房裏門窗不明，桌案滿灰，世子千金貴體，住在這伺候不周的地方太過委屈！”

“袖鸞！壽松是自幼伺候世子的……”簡妙音拽拽袖鸞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說，一旁的如錦也上前推著壽松出門，讓他快去洗衣裳。

“奴才進來尋剪子的！沐檀，被子我拆了清洗，哪日你得空不用去琪宗殿伺候，記得幫咱們把被子縫上！”壽松抓了剪子說完就走，全然不去理會身後眾人的表情。

“母妃……”簡妙音原本只是尷尬與自己的不體貼，當壽松揚聲說了最後的那句話，她才終於反應過來。

多日來，沐檀從早到晚都在琪宗殿陪伴著她，很多時候不到深夜她都不舍得讓沐檀走。她光想著有沐檀在身邊逗趣解悶，卻從沒想過姬青玄身邊是否有人貼心伺候。甚至，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問誰一句：世子近來可好？

“沐檀……”姬青玄囈語聲中，王妃替他擦汗的手與簡妙音擦淚的動作同時定住。

“沐檀，日後你好好的留在世子身邊伺候，莫要再因我分心了吧！”簡妙音說著起身朝王妃側身一禮，滿帶自責的又說：“多日來，都是兒媳思慮不周，只想著自己在琪宗殿內寂寞無趣，卻忘了世子身邊無人盡心，求母妃不要怪兒媳不懂事……”

“你起來，起來！”王妃伸手虛攙簡妙音，等她站穩，便拉了手拍拍道：“你是他媳婦，我是她娘，咱們誰都不想他生病的！青玄身邊伺候的人確實少了些，沐檀也該回來伺候左右。但有一點，你必須要答應：就算沐檀不在琪宗殿看著，你也要多聽醫女的話！安胎藥補身湯一口都不能落，進出琪宗殿的東西，不管是誰送進去的，都要叫醫女仔細檢查！你在相爺府，也是經歷的顛沛之難的，時局雜事之類的母妃不說相信你也明白。所以啊，你不光要好好的保住腹中胎兒，也要學著替青玄分憂，別讓他在外做事還要牽掛不安。”

“是，兒媳都記住了！”簡妙音重重的點頭，擦去眼角淚花之後便告訴沐檀，日後要好生照顧姬青玄。

房檐底下看爐子的幽兒仰頭望天，心情忽然就大好起來，一陣卷著積雪的冷風吹過，都被幽兒認為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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