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濃濃的霧氣模糊視線，沐檀緊緊的低著頭，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發紅的眼圈，就連路過風叔和府醫的身旁，都沒擡頭。

“沐檀！”姬青玄追了上來，卻在風叔與府醫的註視下，啞了似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世，世子，早些安歇吧！奴婢明早再來伺候。”沐檀勉強說完這句，與幽兒握在一起的手緊了又緊，極力克制由霧氣而衍化的淚水不要滴落。

“呦，怎麽都在院子裏站著？世子妃呢？”王妃與如錦結伴而來，身後跟著的幾個婢女，各自抱著箱籠包裹。

沐檀猶豫著不知道怎麽回話，只好忍著呼吸捏捏幽兒。

“回稟王妃，姑娘與府醫一同清查了琪宗殿內各處，一應事物都已安排妥當。世子妃的安胎藥和滋補藥膳也都記錄在冊。如今天色不早了，世子與世子妃也該歇息，所以奴婢們正準備回去呢！”幽兒說著朝如錦眨了眨眼，想請她幫著說一句。

幽兒想表達的意思，不光如錦明白，王妃與其他在場之人其實無一不知。偷眼打量了沐檀低垂的眉睫，再看姬青玄那失魂的眼神，王妃的眉心不由得輕動一瞬：“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姬青玄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失魂似得跟了沐檀幾步，喃喃一聲：“沐檀！”

一塊巨石沈入心海，沐檀幾乎失去了呼吸的節奏，猛地站住腳，強迫自己定神後，才回眸一笑，嫣然道：“明早的藥膳都記著呢，世子可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這樣雨後嬌蘭般明艷動人的笑容，還是第一次出現在沐檀的臉上，輕柔的聲音，也如夜鶯啼唱般悅耳。

可是，姬青玄分明看到那雙清澈含笑的眼眸，有長睫是濕的，那悅耳聲音的尾音裏，帶著微不可聞的嘶啞。

“母妃來啦！”簡妙音柔暖的聲音從門廊下傳來，沐檀不願再有一絲耽擱，逃似得暗催幽兒離開。

夜風帶著秋天獨有的寒意，腳下偶然有落葉因腳步而輕動，沐檀使足渾身的力氣奔走在巷道中，任憑溫熱的淚水打濕臉龐。

幽兒緊緊的跟著她的腳步，幾次拉住要跌倒的沐檀，最後幹脆單手攬住她的腰，腳下稍提勁力，便帶著她朝書院的廂房奔去。

漆黑的深夜裏，沐檀捏著一只繡梧桐葉的荷包，幾次想掏出裏面裝著的半片葉子撕碎，卻都沒能忍心：“這裏，是我的真心，從此都只能藏在這裏。或許有一天，它會隨著歲月的變遷，枯黃破碎，就像你對我的情誼……”

萬千思緒湧在心頭，沐檀不願去想從前，可是那溫馨的一幕幕卻作對似得浮現在眼前。帶著紅燒牛肉香氣寵溺的眼神，璀璨星空下強有力的心跳和溫熱的嘴唇……還有他望著簡妙音時的深情！

眼淚決堤而出，肆意流淌，浸濕枕巾。

“姑娘，世子初次得子，自然是興奮些，但奴婢敢用人頭擔保，他的心裏，一定裝著姑娘的……”幽兒苦口婆心的勸了許久，沐檀終於擦了淚擡頭看她。

“這樣的話，從此都不要再說了！咱們做奴婢的，忠心與本分才是最要緊的。”說著，沐檀拍拍床榻叫幽兒同眠：“睡吧，明早還要去琪宗殿烹藥膳呢！”

“姑娘，世子的心裏真的裝著姑娘呢！奴婢親耳聽他說過，在他心裏，世子妃永遠只是……”幽兒半躺在床榻上，話還沒說完，沐檀的手已捂了她的嘴：“不要再說了！”

“曾經的誓言，我此生不忘！”說著，繡著梧桐葉的荷包被塞在枕下，緊閉的雙眼再不見一滴淚。

無時無刻不在感受著沐檀的落寞與傷感，幽兒輕輕吹滅了床邊燭燈，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知道姬青玄對沐檀情深意切，也知道沐檀對姬青玄相思入骨。但是，當沐檀掌心的傷痕鮮紅入目，她才發現，原來深情與相思才最碎心！在沐檀與姬青玄之間，有太多暫時無法跨越的鴻溝，所以……越是深情越是疼。

不知過了多久，沐檀的呼吸漸漸平穩，幽兒終於也有了絲絲睡意，然而窗外卻偏有人與她過不去。

細碎的衣衫追風的聲音傳來，接著便是雜亂卻有素的腳步聲，幽兒幾乎是繃直身子直接從床上無聲跳起，小心的踮著腳尖靠近房門，側耳傾聽。

“啪！”

院中有瓦片落地的破碎聲傳來，驚醒才睡片刻的沐檀。

幽兒閃身回到床榻，捂上沐檀的嘴，悄聲說：“別出聲，外頭有內侍衛與暗衛，不會有事的！”

話音未落，便有打鬥聲忽遠忽近。

沐檀撐著身子想到門口去聽一聽，卻聽不出入侵者究竟在什麽地方，不小心按到掌心的傷口，疼的差點叫出聲音。

“當心！”幽兒低聲一呼，甩手扯著床幔振臂猛抖。

三枚柳葉鏢被卷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噗！”

一只火把，穿透窗紙飛向床榻。

幽兒一手護在沐檀身前，另一手反手捉了火把長柄，沈哼一聲，便將火把原樣扔了出去。

“裏頭是兩個婢女，撤！”幾條黑影從窗外閃過，接著便有另幾個身影帶著風聲落在窗外：“別怕，哥哥在呢！”

顏正勇的聲音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安定沐檀的驚慌，幽兒掛好床幔，朝窗外道：“這裏有我，外頭的事就交給各位了！”

打鬥之聲漸漸清晰，沐檀透過破碎的窗紙看向院中。

隱約中有刀光劍影閃過，不懂武功的沐檀定睛許久，還是連打鬥之人的招數都看不清楚。

“他們的功夫算是極好的嗎？”沐檀問。

“不算！”幽兒回答。

“與世子或者壽松想必呢？”沐檀又問。

“世子與壽松的功夫強於他們！”幽兒擋住沐檀的視線，拉開被子讓她躺下：“內院的衛子比這裏多，他們進不去。姑娘放心睡吧！”

正說著，又幾支無處落腳的飛鏢帶著風聲刺穿窗紙，幽兒暗罵一聲：“媽的！”

隨手將枕頭甩了兩圈，將飛鏢接住。

入秋時新糊的窗紙面目全非，幽兒幹脆推開窗戶，直直的站在窗前將手中飛鏢還了回去：“低頭，側身，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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