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跪許久的奴仆們各自散去，有三五成群悄悄議論的，也有趕緊小跑著去做事的，還有的，則是偷眼望著小庫房的新鎖，不住撇嘴……

琪宗殿的院門早早關閉，袖鸞在關門前反覆交代守衛：“明日管家大叔來之前，世子妃不見任何人，裏頭的奴才也一個都不許出門！”

仿佛就有人與這規矩作對，殿門才關閉不久，就有不知死活的婢女前來叫門，就算守衛擋著不許靠近，卻仍在門外哭求：“我家夫人真是知錯了，求世子妃高擡貴手吧！深秋夜寒，我們夫人若真是跪到天明，恐怕……求世子妃原諒……”

淒淒哀哀的哭求聲透過門板傳進院中，引得院內眾人紛紛好奇，沒過一會又來了一個婢女，也是差不多的話，來為內院的夫人求情。

哭聲越來越慘，攪的院中不得安寧，袖鸞氣沖沖來到院門處，高聲道：“咱們世子妃柔善卻不可欺，回去告訴你們的什麽夫人，她們有膽子做惡就該想好承受後果，今夜只是叫她們醒醒神，待明日捉了人證出來，就都等著受死吧！侍衛大哥，若她們仍要攪擾世子妃休息，就直接扭送到管家那裏處置！”

門外的哭聲戛然而止，袖鸞的氣卻更大，回頭就朝身後看熱鬧的人吼了一句：“看什麽看，沒事做就回房待著！”

“姐姐，究竟發生什麽事啦？”袖鴛捂著肚子湊過來，神經兮兮的四處張望。

袖鴛與袖鸞關系的很不錯，從前無論什麽事，袖鸞都不會對她隱瞞。而這次，袖鸞選擇了沈默。

見袖鸞不回答，袖鴛還以為是院中有其餘奴才，袖鸞不好多說，於是拽著她靠到墻邊又問：“這裏沒人，你快說，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忍了又忍，袖鸞細想片刻才開口：“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什麽事這樣神秘，連我都不能說嗎？”袖鴛皺了皺眉，捂著肚子的手又緊了幾分，央求袖鸞道：“我實在是肚子疼，你讓我出去一趟行嗎，我去找沐檀姑娘要個方子。”

先是追問打探，如今又借口出去，袖鸞的心猛地發冷，手指緊緊的攥著，極力控制自己淡定：“這裏是王府，不是咱們家裏！你忍一忍吧，明日一早再出去吧！”

“王府怎麽了？進了王府奴婢有病痛就不能求醫問藥了嗎？我每月都疼的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袖鴛很是不悅的瞪著眼，甩開先前抱在懷裏的袖鸞的衣袖，擡腿就朝簡妙音的房門去：“你不許我出去我就去找小姐理論！憑什麽不讓我出去抓藥，我只是去找沐檀姑娘，又不去給誰通風報信，都是積年姐妹了，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

“你站住！”袖鸞冷了臉，一把抓住袖鴛的胳膊想要將她拉住，誰知袖鴛根本不聽她的，扭著身子仍往前去。

“你心裏還有沒有規矩！”袖鸞從未見過她這樣倔強無力的一面，回想從前自己對她的照顧與體貼，再看她明顯不將自己放在眼裏的蠻橫，當即氣的渾身發顫。

“規矩？規矩是人定的！奴婢再卑賤也好歹是條人命吧？我就不信了，小姐就真的鐵石心腸……”袖鴛掙紮著再次向前，常在房外做事的她本就比袖鸞有力，沒掙幾次便將袖鸞甩在身後。

“啪！”

袖鸞狠狠一巴掌打在袖鴛的臉上，怒喝道：“王府之中，世子家院，豈容你驕縱放肆！”

疾聲厲色的話語，瞬間淩厲的氣勢，袖鸞一臉蕭肅站在原地，再次朗聲道：“有事的各自做事，沒事的回房呆著！若再有誰胡鬧糾纏，都到王府管家那裏說話去！”

“這裏是王府，不是無情殿！你我的往日情分，都被留在府外了嗎？”袖鴛單手捂臉，含著淚大步離開。

暖閣之中，袖鸞神色依舊陰冷，簡妙音親手倒了半杯杏仁茶給她，溫聲道：“都是我往日太過縱容，如今卻害的你要做這個無情之人。”

“小姐，我不怕做無情人，只怕你受委屈！也怕……袖鴛若真是吃裏扒外之人，奴婢日後真是要寢食難安。”袖鸞捧著杏仁茶，怎麽也張不開嘴。

她不後悔在院中的無情，只後悔陪嫁出門前，沒有擦亮眼睛，將不夠忠心的奴才帶進了王府……

照著從前就寢的時間，簡妙音熄滅了暖閣內的燈火，與袖鸞依靠著坐在矮炕上，無心睡眠。

“好啊，竟然是你這個混蛋雜碎，還不給姑奶奶我下來！看我不打死你！”袖鴛的怒罵生突然傳來，接著是一陣瓷器破碎聲。

簡妙音緊握袖鸞的手，顫抖著問：“是捉到了嗎？”

袖鸞安撫簡妙音不要慌亂，起身點亮燈燭，隨後披著長衫走出了房門。

院子裏滿是陳醋的氣味，小庫房西窗底下，袖鴛正與另兩個婢女按著一個奴才不放。在她腳邊，散著一地的陶罐碎片。

“捉了這狗膽雜碎，咱們也都清白了吧？”袖鴛扔在賭氣，狠狠一腳踹在地上奴才的身上，胡亂撫了撫微亂的發鬢，拽著袖鸞朝小廚房去：“那裏頭還有倆混蛋，正偷著煮陳醋熏爪子呢！”

“這種事你也敢插手，就不怕他們狗急跳墻傷了你嗎？”袖鸞被拽著朝小廚房走，燈火搖曳中，袖鴛後裙擺上一大片血跡映入眼簾。

“我袖鴛伺候小姐雖不及你長久，但也是忠心不二的！就算被狗急跳墻的雜碎攮死，也比被狐疑猜忌來的爽快！”袖鴛說著一腳蹬開小廚房的門，兩個臉生的婢女，被五花大綁扔在柴堆上。

呼啦啦一陣衣袂風聲從身後傳來，兩個黑影悄然落在小廚房門外袖鴛的身後。

“媽呀有鬼嗎？”袖鴛還沒看清身後人的模樣，就被嚇得翻著白眼倒在地上。

幽兒一把將她扶在懷裏，搖頭輕笑：“還當她多厲害的角色，竟然還怕鬼！”

“到底怎麽回事啊？”袖鸞急急追問，風叔卻示意她不要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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