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檀雙唇無法自控的蠕動著，眼圈瞬間集滿熱淚，緊緊攥著的手指，摳在手心，隔著包裹在手上的白絹，將鉆心疼痛無限放大。

“竟都是奴婢錯了！”

豆大的淚珠劈啪滴落，躲開紅玉伸來擦淚的手，沐檀翻身起來，坐到車外。

春夏交接之時，山巒景致如詩如畫，沐檀卻靠在顏正勇身邊，望著頭頂的烏雲默然垂淚。

顏正勇直直的坐著，臉上的表情像是臘月的寒冰。

“哢嚓！”一聲驚雷響徹山谷，黑壓壓烏雲無情降下大雨。

顏正勇推沐檀進車內避雨，沐檀卻怎麽也不肯動，情願待在雨裏讓大雨沖散臉上淚痕。

“夫人，暴雨難行，可否到亭臺避雨？”顏正勇將馬車趕到樹蔭底下，敲了敲車板，等待木清秋的回話。

“春雨一來便要大半日才停，還是抓緊趕路吧！”木清秋說。

“夫人，雨太大，且又電閃雷鳴的，山路又泥濘得厲害，再往前走，恐怕馬兒吃不消……”顏正勇鐵了心不想再走，說話間已經跳下馬車將馬拴在路旁的大樹上。

跟在後頭趕著禮品貨車的鐵頭也停車在一旁，幫著顏正勇栓馬，見沐檀斜靠在車板上淋雨，便問顏正勇說：“惹你妹妹生氣啦？”

顏正勇沒回話，走到車邊招呼也不打直接將沐檀拽到背上，邁著流星大步就鉆進了涼亭：“在這裏好好待著！雨停了咱們再走。”

沐檀沒有掙紮，隨意朝欄桿上一靠，還是擡頭望天。

紅玉知道沐檀實實受了委屈，撐傘下車來到涼亭，沈默的站在沐檀身邊，無聲陪伴。

“你們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很好，萬事都隨你們吧！”木清秋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沐檀朝馬車看了看，揮手叫紅玉回車上去。

“車上太悶，我透透氣。”紅玉說著坐下身子，也不管沐檀身上滿是雨水，挽著她的胳膊就靠了上來。

“鐵頭，她們不急著走，就讓她們留在這裏賞雨吧！咱們回去！”木清秋像是生了大氣，說著走下馬車，冒雨來到裝著禮品的輕車邊，讓暖香扶她上去。

“夫人，再著急也不差這麽一會兒啊，你看這車上全裝了盒子，哪裏坐得下咱們……”暖香伺候木清秋多年，親眼見著她賭氣的時候屈指可數，一時也是沒了主意，只好朝朝著馬鞭站在樹下避雨的鐵頭使眼色。

“夫人，再等等吧！別半路又陷了車輪。你聽這雷聲不斷，若是驚了馬，可怎麽得了。”鐵頭上前幾步，頂著雨勸道。

“若是夫人只帶暖香姐姐上車，半路陷了車誰來推？驚了馬誰再不顧一切救你脫險？一個人只有一條命，死一回再要說話可就要等下輩子了，——還得看老天給不給下輩子再見面的機會！”顏正勇說著將馬鞭掛在馬背，抱著胳膊走向涼亭，氣的一旁暖香直皺眉。

木清秋冷哼一聲，也不再叫暖香攙扶，自己擡腿便爬上馬車，朝鐵頭擰眉道：“你是想要我自己趕車嗎？”

“大小姐……”暖香回頭叫紅玉過去勸，卻被木清秋冷冷打斷：“還不上車！”

“大小姐，夫人叫你上車……”暖香不死心，還想再撮合，卻被木清秋一巴掌甩在臉上：“你耳聾了嗎？再不上車，就滾出芳德苑，回你的慈寧庵當姑子去吧！”

木清秋的一個巴掌，打得眾人紛紛大驚。

沐檀悠悠想起七年前，木清秋的巴掌也曾這樣荒謬的打在紅玉臉上，不禁心意更寒，索性轉回頭閉眼假寐不再去看。

“沐檀，咱們上車好不好？”紅玉的話語裏帶著隱隱哭聲。

“鐵頭，還不趕車！”木清秋的聲音冰冷無情。

“沐檀，你是要我跪下求你嗎？”言紅玉終於哭了出來。

“駕！”鐵頭揮鞭策馬，暖香在車窗裏向紅玉看著，隔著雨簾，無聲告別。

“母親的話確實不對，可你……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再氣了吧？”紅玉顰眉落淚，軟軟依靠在沐檀身邊，話音未落，已泣不成聲。

“我說這兩日的雨水怎麽如此之盛，原來是你們主仆早晚求雨不停啊！”

大步走來的簡弘熠半邊身子淋得濕透，趕在後頭下車的陳子伯急急的打傘追著。

“簡公子安好，陳公子安好。”紅玉含淚偏偏下拜，一旁的顏正勇也隨聲問好，唯獨沐檀，還是斜靠在欄桿上假寐不動。

“咱們的女英雄這是怎麽了？”簡弘熠問。

紅玉擦擦臉，腳尖踢了踢沐檀的繡鞋。

“陳公子，百姻閣的事怎麽樣了？”沐檀收收腳，睜眼問陳子伯。

“我好歹也是位公子吧？大清早策馬來去替你辦事，怎的如今連個問安禮都沒了？”陳子伯拽拽衣襟，骨子裏的儒雅清俊之氣映入紅玉眼簾。

“早上的事，是奴婢多嘴了，害公子奔波辛苦，真是有愧，望公子莫要責怪奴婢魯莽無禮。”沐檀說著大禮跪倒，叩首在陳子伯腳邊：“沐檀卑賤清貧，請公子受沐檀大禮叩謝。”

“什麽卑賤不卑賤的！起來說話！”簡弘熠伸手來攙扶，沐檀卻直接轉過來朝他叩頭：“簡公子為小姐之事破費天價，沐檀無以為報，也請公子受沐檀叩謝吧！”

“你這是要我一頭撞死在這裏嗎？我知道你事事為我著想，也知道你心裏委屈，可說那些話的人是母親，不是我啊！……萬事皆是因我而起，若要叩謝兩位公子，也應當是我！”紅玉說著撲通一聲跪在沐檀身旁，俯身便要叩頭。

“這是怎麽了？你們倆這是唱得哪一出啊？”陳子伯嚇得連退幾步，想了想又趕緊上前，俯身雙手攙紅玉起身。

“這就要拜天地嗎？咱們可連八字還沒兌過呢！”

簡弘熠話音一落，其餘幾人都僵硬在原地，顏正勇忍笑咬嘴走開，留給眾人一個輕顫的背影。

沐檀白了簡弘熠一眼，支撐著身子站好，又與陳子伯一同將言紅玉拉起來。

“小姐，奴婢是不是真的錯了？是奴婢惹是生非，害得夫人小姐閉門七年，昨日又險遭歹人算計？夫人的話，奴婢聽得真切，卻不明白，難道這一切都是奴婢的錯嗎？”沐檀說著頹然靠在亭柱，目光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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