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很喜歡沐檀，且又有了默師太的情分，說不定分發月銀的時候，就直接給了大丫鬟份例呢！”紅玉說。

曲媽媽聽著沐檀說的千雀觀大火，慈寧庵醫治等事，便不做聲。此刻再聽言紅玉這麽說，只好硬著頭皮潑了盆冷水下來。

“大小姐想的太過簡單，沐檀可有身份名碟或者賣身契？若是什麽都沒有，管家要怎麽入冊？前些日子官府四處追查太師府餘孽小童的事，可還沒過去呢！”

曲媽媽的一席話，難住了言紅玉：“沐檀是顏正勇從千雀觀背回來的，哪裏會有可以入冊的名契。再說，就是有那名契，若照實入冊，恐怕沐檀早晚會被原主找回去……”

沐檀還沒弄明白糖蓮子換田地的疑團，如今又多了個疑難，憑著曲媽媽怎麽說笑，也沒了精神。

渾渾噩噩來到老太太房內請早安，也沒了心思去聽夫人小姐們鬥嘴，就連老太太賞了一瘸一拐的五夫人母子，她都沒能過多註意。

只有錢秋婉訕訕的打趣說：“五妹妹真是實誠人，要三跪九叩來給老太太請安也不說一聲，白白害的夫人小姐們在這裏苦等……”沐檀才擡了擡頭。

言老太太對五夫人的見面大禮很是滿意，這讓沐檀不由得想到：“三跪九叩就是腿腳累了些，又不用花錢，這個五夫人真是會過日子啊！”

混過了早安，便來到木清秋的書房，平日，這裏是沐檀最喜歡的地方！

學書法，聽古文，練刺繡，玩古琴，研醫理……每時每刻都讓沐檀覺得奇妙，而今日，她卻始終提不起精神。

木清秋見沐檀古怪，便問了緣由，聽完回話淡淡一笑，從書架子上拿了一個木制方牌，放在了沐檀面前：“莫要憂煩了，糖蓮子換地的事不急，且先說說你的身份！”

在沐檀的不解之中，木清秋將方牌上的字念給沐檀：“原名：顏良采。慈寧庵了默師太賜名：沐檀。言大小姐紅玉之貼身小奴。”

紅玉知道，顏良采是顏正勇妹妹的名字，所有並不驚奇。唯一使她驚奇的是，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她的母親真的變了，變得有了俗世煙塵氣，而且心思絕不輸於持家多年的錢秀婉。

沐檀心中的兩個疑團，在木清秋淡然微笑中，解決了一個，而另外一個，卻仍在沐檀心裏糾結難消。

木清秋解釋許久，仍不能叫沐檀明白買與賣的意思，更無法說明白一塊地為什麽種了稻米就不能種紅薯。

主仆幾人陷入的僵局，倒是暖香想了個大家都滿意的法子——上街！

鐵頭帶著顏正勇，牽著馬車在街上徐徐而行，暖香領著沐檀走在馬車邊上，而言紅玉則陪木清秋坐在車裏，只能透過車窗的縫隙，向外觀看。

暖香不厭其煩的像沐檀解說，茶館是做什麽的，酒館是做什麽的，還有當鋪、裁縫鋪、胭脂鋪……再到挑著擔子的貨郎，推著小車的商販，如何買賣，如何得利，只要沐檀想知道，她便全都說與沐檀。

很快馬車路過一個買吃食的小攤，沐檀指著糖蓮子晃晃手裏的銅板問：“老板，糖蓮子怎麽賣？”

賣貨的夥計見問話的是個玲瓏丫頭，且身邊又跟著華貴的馬車，便嘿嘿一笑說：“十文錢，十文就能拿走這一包糖蓮子。”

看著點頭哈腰的夥計，沐檀猶豫了一下，學著先前在看到的一個婆子，與他還起價來。

夥計被表情誇張語音清脆的沐檀惹得呵呵直笑，最後攤攤手說：“罷了罷了，不和小妹你玩笑，這一包糖蓮子，只要六文錢，誰來買都是六文錢。”

沐檀長長的吐了口氣，將手心的銅錢塞回錢袋子，低聲嘟囔：“一袋糖蓮子要六文，我一個月才賺這麽半袋銅錢，哥哥的月銀比我還少，豈不是將銀錢全都讓我吃了！真是沒想到，我竟然吃掉這麽多錢……”沐檀嘀咕著走回暖香身邊，絲毫沒有註意她身後空舉著一包糖蓮子的夥計是有多麽失落。

“小妹妹，你不買我的糖蓮子？”

“不買不買，還要攢錢買田地！”

沐檀十分認真的回答，徹底驚呆了夥計，紅玉在車窗裏偷眼瞧著這一幕，早已樂得蹦出了眼淚。

紅玉其實一年也得不上一次逛街的機會，且木清秋也改了心性，當馬車終於走出長街，朝郊外駛去，馬車裏已經裝的滿滿當當，幾乎要將沐檀擠到車外坐著。

“前面的馬車讓一讓，咱們世子著急趕路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沐檀身子猛然一震，擡手便要去掀簾子。

“沐檀住手！”暖香一把抓住沐檀手，不許她再動：“車裏坐著夫人和小姐，外頭有來路不明的男子，你怎麽能掀開簾子呢？”

正在這時，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偃道長，壽松也是一時著急，並不是有意欺壓民眾……”

姬青玄的聲音仍是那般的溫雅動聽，沐檀好想鉆出車去，去親眼看一看壽松和姬青玄。但是她清楚的聽到姬青玄說的偃道長三個字，心底撞鹿般的沖動便瞬間被恐懼代替。

“暖香姐姐，沐檀知錯了！”

一些並不豐富的記憶在沐檀的腦海游走，飛在晚霞上的鳥兒、姬青玄教她寫的字、壽松悄悄塞在她嘴裏的點心……所有的回憶，都像是遙不可及的夢境，讓沐檀生怕哪一天會像忘記爹娘一樣，也都忘記。

而不住口的替壽松賠不是的姬青玄，怎麽也沒想到，他心心念念暗自尋找的沐檀，竟然就這樣與他擦肩而過。

馬車晃晃悠悠的走在越發寂靜的小路，不知過了多久，暖香才召喚了發呆的沐檀下車。

一望無垠的大地被薄雪覆蓋，沐檀站在馬車邊上，很是認真的看著正在邁步丈量的鐵頭：“三十一步、三十二步、三十三……”

仔細數著步伐的沐檀這時才知道，一塊地為什麽種了一就不能種二，為什麽每年都能重新耕種，也知道了糖蓮子與田地之間巨大的差距。

“主子，這些地都是您買給大小姐的嗎？”沐檀從田地收回目光，囧囧望向木清秋——這邊是書上說的不露圭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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