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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孤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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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你在這裏藏好,千萬別出聲……千萬別出聲啊!”奶娘一身布衣,滿身雜草灰土狼狽至極,慌亂的拽著周圍雜草。

枯井中,泣下如雨的小女孩慕容熹點頭間緊咬纖指,極力克制著喉間發出的哽咽之聲。

大顆大顆的淚珠掉落在嬌嫩的臉頰,喉間哽咽之聲很快被奶娘扔下來雜草掩蓋。

井外,蔚藍色的天空,被擋在井口的雜草切割成紛亂的線條……

“仔細搜查,快!”不遠處傳來的說話聲,嚇得女孩身子猛然一抖,眼前再次浮現令她膽裂魂飛的血腥一幕。

……當朝一品太師慕容澤與長公主姬薇茵,被按跪在院中,劊子手神色霜冷,寒刀起落之間身首異處……慕容熹差點喊出口的爹娘二字,被奶娘死死的捂在嘴裏。

凜冽秋風中,奪目的鮮血隨著滾落的頭顱噴湧而出,在早已血流成河的青磚之上流淌,匯聚。

“熹兒,千萬別出聲,若有來世,奶娘還會再到你身邊伺候……”奶娘的聲音將慕容熹的思緒喚回,不等她回應,就已伴著一陣雜草紛亂聲漸漸遠去。

年僅七歲卻早早懂事的慕容熹,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不停閃動,長時間的掩聲哭泣,使她胸口陣陣憋悶。

即使閉上眼,整個太師府血氣森森的恐怖氛圍,令人不寒而栗的砍殺之聲,以及父母滾落的頭顱、癱倒的屍身、那些被如棄履般隨意堆著的具具死屍……不斷在腦海中浮現。

此刻,她在心中祈禱,奶娘能逃出太師府,……卻很快聽見來自奶娘的慘叫。

慕容熹,太師慕容澤與長公主姬薇茵的唯一血脈,幾日前剛在皇帝舅舅的皇宮裏受了溫馨而隆重的髫年之禮,如今卻藏身枯井,暗暗涕淚,天地不應。

“大人,全太師府都搜遍了,找不到慕容熹的身影,該不會太師……哦不,罪臣慕容澤一早便將此女送了出去?”

刑部尚書楚文冷眸四望,沈聲命人清理現場,統計財物,自己則信步在太師府中觀看。

曾與慕容澤在這種滿長青樹的花園中,執扇談論古今的場景仍是歷歷在目,而今卻親自監斬……

“慕容兄,君命難為,若你在天有靈……唉!”看著往日高不可攀的太師府,如今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楚文呆坐在滿是枯黃秋草的井亭邊,心中感慨萬千,不由得暗暗捶嘆。

在其他的高門大院中,這樣滿地的秋草恐怕早被園丁除去,而在慕容府,卻被醉心詩詞的大公主姬薇茵視為難得境致。

從前,楚文只當此話全是無聊婦人的吹捧,而今親眼見了,才深覺出皇家兒女不同常人的胸懷與才情。

“……莫傷秋,秋盡冬更淒。莫怨冬,冬雪引春來。”楚文低聲吟唱著姬薇茵所做的詞句,心頭的荒涼之意隨風彌散。

慕容熹在井中枯等許久,原本的恐懼、後來的傷心、如今的絕望……在楚文低聲吟唱的詩句中,瞬間萌發新的希望。

輕輕撥開擋在面前的雜草,又仔細聽了外面的情況,慕容熹舔了舔幹裂的雙唇,悄然開口。

“楚伯伯,救我,楚伯伯……”微弱的童聲傳到楚文耳中,莫名引來一陣寒風,吹的楚文周身汗毛林立。

環顧四周,除了回廊上奔走忙碌的官員兵丁再無其他人影,而聲聲入耳的童聲卻那麽的真實。

“楚伯伯,救我……我是熹兒啊,父親說若有機會,楚伯伯一定會救熹兒於水火,……楚伯伯,熹兒父母已伏法,求您救救熹兒……”

盡量讓聲音低而清楚,又要確保不會因緊張而有失條理,僅僅幾句話的功夫,慕容熹已經感到手心潮濕。

楚文克制住了轉頭去看枯井的沖動,餘光掃過回廊,借整理靴筒的功夫低聲回答:“莫要再出聲,日落之後楚伯伯一定救你出去,切記,千萬莫再出聲。”

天空,一只掉隊的秋雁鳴叫著,沖破天際,楚文迎風舉頭望去,官服袖中雙手已緊握成拳。

楚文記憶中的慕容熹,只是一個模糊的孩童身影,但對於她那過目不往的驚人傳言,卻記憶猶新。

對於此傳聞,無論楚文之前信與不信,此刻僅憑數月前的一面之緣,就能將楚文聲音分辨得如此準確,這如何不令楚文讚佩?

“楚伯伯一定救你出去,放心。”楚文望著遠去的孤雁,下定決心。

楚文的這句話,慕容熹沒有聽到,仍處於極度恐懼之中的她,只一心的盼著夜幕降臨,盼著能夠平安逃出去,更盼著姑母舅舅快些回到都城瓊州,……以及袖子上那只灰色蜘蛛能快些走開。

屹立百年的慕容家府,也是本朝無人不知的一品太師府,半日之間,所有人丁被斬,一應財物充公。

整府邸的一草一木都要被清點入冊,如此一來,太師府內外官兵絕不止百人。要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將一個孩童帶出府去談何容易

就在楚文正愁眉不解之時,恰好刑部侍郎馬松,指著幾個半人多高的木箱召喚他過去瞧。

楚文看著那幾個木箱心頭一動,朝那人點點頭,邁著四方官步走上前去,隨手打開一個木箱,見裏面都是些書籍,便做出一副有心拜讀的樣子,連連翻閱。

“大人,這裏人多嘈雜,不如讓人將這些擡到井亭去吧。”馬松深谙為官之道,平日事事以楚文馬首是瞻,私下裏更是恭敬如奉祖一般。

楚文受慣馬松的侍奉,如今當然更不推卻,箱子才被擡到井亭邊,就旁若無人似得大肆翻閱。

很快,大堆的書籍堆在荒草地上,半黃書頁隨風翻動,散發出陣陣古老的墨香。

楚文在井亭中一坐就是半晌,井底的慕容熹安靜的聽著他低聲誦讀著祖父的詩詞,雖饑渴難耐,但總算是將那顆驚魂難定的心多少靜些下來。

天色漸晚,馬松湊上前來垂首說道:“大人,適才在長公主房中尋得一副畫作,竟是十幾年前舉國聞名的四季吟,不知大人可有興趣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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