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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燈花落蓮開覆為誰4 她還認他這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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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燈花落蓮開覆為誰4 她還認他這個弟子……

天將亮, 明雪推門而出,正碰見敬真捧著一瓶新鮮的海棠花走來。

她笑著,問:“人界中海棠花一向只開一季, 春時開花,往後便歇。你是從何處日日得來這許多新鮮的海棠?”

敬真低眸看了一眼手中的花兒, 花瓣鮮妍,如少女嬌俏的臉龐,花蕊輕顫,如振翅的睫羽。他走近一步,把花兒摘了一支交在明雪手中,“師尊,人間海棠有多種, 昌州海棠, 西府海棠,垂絲海棠,八棱海棠。師尊只要喜歡,阿真能想法子尋到鮮活盛開的。”

末了那句說出口,他忽然一楞, 神情不自覺慌亂起來。

他本意不是要說這個的, 他是想說,海棠有很多種,開放的時間不一樣,所以他可以采到新鮮的花。可是為什麽話到嘴邊, 會變成那個樣子?

他怯怯地擡眸, 看著她的反應,怕極了她會因此而厭惡他。

可明雪只是淡淡一笑,並未理會。

“天還早, 你把花放下,陪我走走。”

她把敬真單折下來的那支海棠夾在手指間,遠遠看去,像是在手掌上開出一朵花來。

敬真輕籲一口氣,忙點頭,一路小跑著把那瓶海棠擺在了窗臺上。

再折回來,他看看天色,“師尊,我下山的時候看見俞俞在幫忙準備飯菜了,不如先吃了飯吧。”

他的話小心得很,語調勸說詢問之態,不敢有一絲替她做決定的意思。

然明雪今日卻好說話得很,她輕輕點頭,轉身就朝昆侖殿前布著的石桌石椅走了去。

敬真放了花折身看來,只覺得她靜靜坐在那裏,無端端像一尊雕塑。身姿窈窕,照曦如璧,山風吹拂她鬢發,飄飄若流風回雪。

可是卻沒有活人氣兒。

敬真不敢大聲呼吸,仿佛她久經世間風霜雨雪,早已外殼鮮亮而內裏空腐,只要他的呼吸稍大一些,她就會散坐點點星塵,隨風消逝。

詭異的易碎感,像魚刺,紮穿了他的喉嚨,上不來,下不去。

沈默著走到她身邊,敬真默默蹲下去,小心地偎在她身邊。

明雪拍拍他的背,“坐著吧。”

敬真搖頭,“師尊,我想就這樣。”

輕輕一笑,明雪沒再堅持。

她轉而問:“聽聆璧說,是你把樓沈庚趕出昆侖墟,也是你,把朱塵驅趕離去。”

敬真微怔,“聆璧仙尊……是這樣說的嗎?”

明雪微笑頷首。

“可是……”敬真的頭,伴著難名的情緒,微微低垂,“我並沒有做什麽。”

“聆璧一向不說虛話,她肯如此說,一定是你做了什麽對的事,”她垂眸看向蜷縮在自己身畔的少年,“敬真,你做的很好,我很高興。”喃喃著,她又說,“你能變好,我真的很高興。”

敬真說不出話來。

他早該這樣的,他跟著她這麽久,身邊幾乎盡是好人,他怎麽就變得這麽壞了呢?

“聆璧跟我說,你有事情在辦,所以,去人界贖罪的事可以先往後推一推。”她看向他,像以往的每個日子,“敬真,你在做什麽事?”

要跟她說嗎?敬真想說,可是他又怕她會不同意。

聆璧仙尊說,師尊是向來不喜歡麻煩旁人幫她的,哪怕自己勞累些,也不肯辛苦別人。

更遑論敬真他所要去做的,將折損他自己的生命。

想定,敬真微微一笑,“師尊,前些日子我答應要和鄭喬哲一起在人界做好事,他們明道宗最近收到地方求救,說是東南有妖邪作祟。鄭喬哲給我傳了信,問我要不要去。”

這樣啊……

明雪輕輕擡手,本想撫上敬真的發頂,可微微一頓,轉而搭在了石桌上。“這是好事,有什麽不可說的呢?為什麽不叫俞俞知道呢?”

“聆璧仙尊同我商看了,那是只中高階的妖,能打,但是可能會難些。為了不叫師尊擔心,才沒有告訴師尊的。”

“既是如此,那更應該告訴我的。”明雪道,“你是我的弟子,你出門在外,我豈能不知。”

你是我的弟子。

敬真眼底被這幾個字逼出了晶瑩的液體,他不敢叫她看見,悄悄背過頭去擡袖沾掉了。他長出一口氣,心底裏歡欣起來。

她還拿他當弟子的,她心裏還是有他的。

“師尊,那……”

敬真想說弟子令。

秦窈窈死的那天,她收走了他的弟子令,當著他的面消失無蹤。他不知道他的弟子令是被她毀了,還是只是被收走而已。如今既說到這裏,他想問一問。

可是白玉臺階上“擦擦”幾聲,是繡花鞋摩擦在地面的聲音。

敬真機警地轉頭,卻是聆璧和俞俞。她們一人拎著一個食盒,說著笑著就近前來。

聆璧見敬真在,朝他微微一笑,沒說什麽。

俞俞倒是橫他一眼,冷哼一聲,笑容頓時消失不見。

“就在這兒吃吧,我身子乏了,不想再走動。”明雪朝她們歉意一笑,臉頰上笑容確乎帶著微微的倦意。

聆璧道了聲好,但怕山風吹來過於寒涼,便起了個靈障,叫殿前也如殿內一般和暖。

她一邊把飯菜從食盒裏拿出來擺好,一邊看著明雪的臉色。放下鯽魚豆腐湯,她問,“昨夜沒睡?”

幫著一起布飯的敬真和俞俞動作一頓,下意識扭頭看向明雪。

三個人的目光齊齊匯在自己身上,明雪有一瞬間被過度關註的別扭,她搖頭否認,“沒有,只是做了夢,沒睡好而已。”怕她們不信似的,她又說,“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師尊交代我的事我還沒有辦好,我不會那樣作踐自己的。”

聆璧卻不說話,晶亮的眼裏沒有一絲被說服的意思。

明雪被她看得心虛,忙伸手端過眼前的湯羹,拿白瓷湯匙攪了攪,瞬間便聞到濃郁的藥味兒。她微微皺眉,“藥味兒好大。”

語聲裏有幾分告饒的撒嬌。

聆璧冷著臉收回目光,繼續布飯,“撒嬌沒用,這些飯菜本就是拿藥煨出來給你補身子的。”

說著,並把一盞加了靈藥的薯泥放在她面前,“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得吃。”

明雪聳動肩膀,無奈地看向俞俞,“你聆璧姨姨就這一點不好,天天板著臉訓我呢。”

不成想俞俞也撅著嘴故意不給好臉,“大人要是聽話好好吃藥好好休息,聆璧仙尊也不會這樣裝兇了!”把藥膳盡數放好,俞俞叉腰站好,“大人還是趕緊吃吧!既然昨天沒睡好,吃完飯早點去睡一會兒。”

“好吧好吧。”嘆一口氣,明雪老老實實拿起筷子。但見三人圍著桌子不動,她招呼,“你們坐下吃啊。”

俞俞又叉腰,“這是專門給大人你的!”

明雪無奈,“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啊。”

“師尊,能吃多少吃多少吧。”敬真把她面前的湯羹端起,小心翼翼地吹著涼氣,“我們本就不怎麽需要進食的,師尊不必擔心我們。”

明雪放下牙箸,“聆璧可以不吃,你和俞俞都是孩子,你還要幫鄭喬哲去斬妖,怎能不吃呢?”

鄭喬哲?又斬妖?

俞俞疑惑歪頭,不解地看向敬真。

聆璧掩唇,清咳一聲,“敬真,坐下去陪道尊吃。俞俞,你也吃。”

敬真回頭,與聆璧對視一眼,知她意,便順從地坐在了明雪身邊。

可俞俞不肯,她皺著小眉頭看一眼敬真,轉身竟走開了。

“大人,我去殿裏看看,你先吃,我就出來。”

明雪扭著脖子去看,跟聆璧說,“俞俞還小,她又是澄溟海上的妖,在昆侖墟不一定能習慣。你去看著,好歹要她吃些。”

聆璧無語抱臂,叫了她一聲“道尊”,想想還是改口,“明雪,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明雪一怔,恰好敬真將羹湯吹得溫熱,用湯匙餵在了口邊。她收了收下巴,看著那湯,沈默地吃了下去。

敬真半傾著身子,看她吃了,便問:“師尊,可燙?可涼?”

溫熱的羹湯含在口中,明雪眼皮微微顫抖,轉瞬又鎮靜回來。她吞下去,笑道:“不燙,正好。”

敬真拿準了溫度,便放下心來。他又舀起一勺,輕輕吹氣。

明雪睫羽微低,她靜靜看著。看著那小小湯匙中的羹湯被吹得如一面小小的湖,泛起波紋縠皺,又被小心吹開。

片刻後,這小小一片湖被送到自己口邊,被自己吞下。

嘴邊沾了多餘的羹湯,敬真騰出一只手,下意識伸手去抹。

指腹碾過唇角,他才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的不妥。

明雪低眸,伸手要接過那碗羹湯,“我來吧,這樣吃太慢了。”

聆璧阻止了,“就這樣吧,本就是藥膳,不宜吃得太快。”

敬真微愕,扭頭看向聆璧,卻聽她說,“敬真,你照顧好道尊吃飯,待會我有話跟你說。”

頓一頓,她又補充,“跟鄭喬哲有關的。”

敬真心裏明白了,便頷首,“好。”

再轉回身子,他放下羹湯,拿起筷子擇了幾樣菜夾在明雪碗裏,“師尊,要吃饅頭嗎?”

明雪似是若有所思,看著有些離神。敬真叫她,也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她看向那瓷盤裏小巧玲瓏的牛乳饅頭,微微一笑,“吃一個吧。”

*

一餐飯畢,日頭已經升上東面的山頭。

明雪扶著桌子起身,有些抱怨:“本不必如此的,不然何必遲到這個時候。”

俞俞聽見動靜,小跑著過來,扶著明雪,“大人吃累了嗎?回去睡會兒吧,床鋪我已經鋪好了。”

明雪不禁扶額,“就這樣吃了睡睡了吃,我豈不是要成豬了?”

俞俞不理會收拾飯桌的敬真,背過身引著明雪朝殿內走,“我倒也想鬧著大人玩呢,這不是大人你身子還沒好嘛。等你好了,我一定纏得你三天三夜都睡不了覺!”

明雪嗔笑,“又瞎說,好,我聽俞俞的。”

扶著明雪進殿內安穩睡下,俞俞走出殿門,反手將門關上。轉身看來,敬真已經把石桌上的東西收拾好了。

聽見動靜,敬真知是俞俞,便道,“你把碗筷送過去吧,我要去找聆璧仙尊。”

俞俞沈默著,把食盒拎在手裏,並不搭他的話,轉身就走。

敬真覺得有些怪,因並不在意,動身也要走。

可小魚妖定住了,她定在走出三步的地方,說:“敬真,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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