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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長歌去孤身類轉蓬4 鄭喬哲釋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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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長歌去孤身類轉蓬4 鄭喬哲釋懷往事……

江清霖捂著嘴, 死死壓著哆嗦的唇瓣,才沒叫自己尖叫出聲。

她轉頭看向鄭喬哲,卻見鄭喬哲長槍一抖, 竟直直闖了進去。

“住手!”

他奔過去,大聲喝止。

仰司見他來了, 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原來一直跟著我們的,是你啊。鄭喬哲。”

鄭喬哲一楞,“什麽?”

仰司放下二郎腿,笑問,“我給你留的指路燈可好,沒太麻煩你吧?”

“是你?你故意引我過來?!”

仰司欣慰點頭, “是啊, 你不是恨敬真嗎?他毀了你一只胳膊,這仇你不是還記著嗎?”他從盤子裏捏了一顆血珠子,拋向鄭喬哲,“他是天生的神仙,這是他的血凝出的血珠, 吃了它, 你的右臂就能重新長出來。”

重新長出來,長出來一只完全契合自己身體的手臂,和以前被拔掉的那只一模一樣的手臂。

他的手臂是敬真拔掉的,那自然, 也該由敬真的血來新生, 不是嗎?

鄭喬哲的眼神一瞬迷離。

仰司起身,走近他,“道海仙尊探查過他的身體, 那位明雪道尊還分了自己的血肉和命火給他,各種仙材靈寶餵著,他的血珠,效力大著呢。”

撚起那顆圓潤鮮紅的珠子,仰司低笑,“吃吧。”

鄭喬哲的呼吸變得極快。

快到他幾乎沒有時間換氣。

“他斷我手臂,他該死。”少年喃喃自語,握著長槍的手微微顫抖。

吞咽一聲,鄭喬哲擡起眼皮,“但他不能這樣死。”

他最後一句說的極低,仰司聽不清,只能湊過去 “什麽?”

回應他的,卻是毫無征兆的長槍一擊。

鄭喬哲倒持長槍,以槍柄橫擊而出,突發之下,竟真的將仰司擊得倒飛出去。

銀白身影撞上僵在半空的敬真,“嘩啦”一陣巨響,兩個身體齊齊跌在下方的血池裏。

道海悠閑靜立,突如其來的攻擊叫他猛然一驚,收劍在手卻發現向他們進攻的是個人族少年。

他眉頭緊鎖,“少年人,你在幹什麽!”

仰司倒地橫臥,江清霖在鄭喬哲的授意下飛速上去把敬真背了出來。

鮮血淋漓不斷,江清霖的鵝黃衣衫很快就被染得斑駁陸離。

鄭喬哲持槍攔在江清霖身前,“敬真有罪,他傷我之仇,我自然要與他細細分說。可你們將他騙來,又以多欺少這樣對待他,是萬萬不可的!”

道海不耐,長劍前指,“我警告你,我若出手,你和你師妹,必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回!”

鄭喬哲仗槍前立,昂首挺胸,“你是神仙,你當然可以殺我。但是你殺了我,且不說天界要如何懲罰你,光是昆侖墟道尊明雪,也要追殺於你!”

不說這還好,一說這,道海殺意瞬間翻湧上來,“那便叫她來殺好了!我倒要看看,她現如今是如何分身有術,還能來處置了我的!”

劍光起,鄭喬哲橫槍前擋,卻根本無法接下道海隨意擲出的這一劍。

然而劍光偏了,鄭喬哲被劍風帶倒的一瞬,他看見道海的劍直直朝著江清霖背上的敬真刺去!

敬真已經傷得氣若游絲,若再接下這一劍,只怕當真要死在這裏。

鄭喬哲顧不得多想,他拼盡全力撲抱過去,把自己緊緊蓋在了敬真和江清霖上面!

道海的劍氣如滔天巨浪,哪怕劍未至,劍氣也已將鄭喬哲撞得吐血來。

猩紅的血噴在道海腳邊,燙得他猛然清醒。

指尖急收,長劍瞬間消泯不見。

鄭喬哲拄著長槍咯血不斷,眼睛裏卻是賭對了的暗暗欣喜。

道海憤怒不解,“他不是你的仇人嗎!你為何要救他!”

鄭喬哲勉力微笑,“世界微塵裏,恨與憎都只是塵埃一瞬。我說了,我要把敬真帶回明道宗,細細分說。”

道海惡寒一瞬,“你們人族,真是瘋子!”

說著,他轉身拎起仰司就準備走。

然而鄭喬哲又叫,“仙尊且等等!”

道海不耐煩地看向他,“又怎麽?!”

“仰司是一源宗的人,雖然三年前靈華山上被你們神仙帶走了,但一源宗中並未消去他的名號。我要把他帶回去。”

“你不是明道宗的嗎?!一源宗的人關你什麽事?!”

道海簡直要被氣瘋,“人族小孩,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扯唇一笑,鄭喬哲扶住江清霖,穩住她後,自己拄著長槍朝前走,“四大宗門異體同心,雖然我們有恩怨糾紛,但終究不能放任宗門弟子肆意妄為。仰司的行為,也須帶回我明道宗細細分說。”

道海的嘴撇得都快裂了,他深感無語,但看向鄭喬哲,卻見這少年眼中堅定如斯,不由得也幾分欽佩之意。

細想來仰司要幹的事兒本就與他關系不大,他只是想為予瑤和自己弟子報仇而已,擇日再殺了敬真也無妨。索性不管他也罷。

把仰司丟到鄭喬哲腳邊,臨去之際,道海提醒,“少年人,你今日能以身保他一次,不代表能保下他日後的每一次。”

鄭喬哲深深躬身,向道海道謝,“多謝仙尊網開一面。”謝完,他挺直腰板,“只要我在一日,我便要保他平安一日。就不勞仙尊費心了。”

道海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見那神仙走了,江清霖才“哇”一聲哭出來,“師兄你幹嘛啊!你不要命了!”

鄭喬哲忙丟了槍,搶過去手忙腳亂地抹掉江清霖的淚花,“清霖不哭,我這不是沒事嘛。明姑娘說過,神仙是不能對人族動手的,你別害怕呀。”

江清霖一邊拉著背上敬真的手,一邊哭,“我回去就跟師父告狀,讓他關你禁閉!”

鄭喬哲:“……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你別哭了呀。”

仰司倒地難以動彈,聽見這番動靜,默默翻了個白眼。

禦劍回明道宗的路上,江清霖疑問:“師兄,你怎麽這麽厲害,都能把仰司打到動彈不得了?仰司他可是跟大師兄並列雙璧的人呀!”

鄭喬哲直撓頭,“我也不知道啊,難不成我潛力非凡?”

仰司撇嘴,心想要不是老子被那個明帝剜去了一半的靈息,又抽走了一半的真力,老子能被你們制服?!

哼!!!

敬真醒來,是在三日之後。

鄭喬哲求了宗門內的長老,給他用了大量的靈丹妙藥,又把那一盤子之多的血珠一顆顆凝化回他心口,才穩住了他的傷勢。

睜開眼,看見鄭喬哲,敬真心裏忽然掠過一陣穿梭山川湖海的風。

寂寥,又盛大。

他撇過頭,不肯看他。

鄭喬哲知他醒了,便起身,“水在床頭矮凳上,飯食在桌子上,藥待會兒就煎好,會有人送來。”

他說完這些,便朝外走去。

敬真轉頭,“鄭喬哲。”

聲音嘔啞嘲哳難。

鄭喬哲站住,沒有回頭。

敬真久久地看著他的背影,“為什麽救我?”

鄭喬哲卻沒有說話,仿佛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又仿佛是不想回答他。

直到門上傳來“叩叩”兩聲,小師弟在門外說藥已經煎好了,鄭喬哲才低沈著嗓音開口。

“世間事,世上人,孰能無過。你曾救過秦窈窈,也在我身前攔下飛刃,我不信你是純粹的壞人。”他低頭,似是在開解自己,“當時事,你也許有難處,我不怪你。”

喉管中幹澀的笑聲響了一下,敬真自嘲著,說:“鄭喬哲,你是個好人。”

房門開了,鄭喬哲接過藥,放在桌上。

又一聲門響,屋內覆又寂靜無聲。

敬真閉上了眼,幹涸酸澀的眼眶裏忽的湧出來些液體。

好人。

他們都是好人。

俞俞,秦窈窈,江雁,鄭喬哲,施婧,江清霖。

唯獨他一個,是壞人。

壞到骨子裏的壞人。

他怎麽可以是壞人。

師尊是那樣好的人,她對誰都好,是那樣溫柔和善的好人。他身為她的弟子,怎麽可以是個壞事做盡不知悔改的壞人?

那,是不是,他當個好人,師尊就會承認愛他,就會願意和他在一起了?

仰司摸進敬真住的地方的時候,敬真的傷將將好。

那時鄭喬哲剛給他換過藥,又看著他把藥喝了,乖乖躺上了床,才放心離開。

鄭喬哲收拾東西之際,敬真叫他,“鄭喬哲。”

他問,“我能跟著你,做一些好事嗎?”

鄭喬哲頗感意外,轉回身,他笑,“當然可以。”

放下手中的東西,鄭喬哲滿懷回憶地說,“你是明姑娘的弟子,我總覺得你該是個和明姑娘一樣的好人。可惜你到底年紀小,有些事鉆了牛角尖,才做出這些錯事。”他釋懷一笑,“如今你願意當個好人,我覺得,明姑娘也會深感欣慰的。”

敬真望向他,安靜的,沈定的。

鄭喬哲回憶了一下,頗有感觸地含笑,“自靈華山仰司用你的氣息攻擊我時起,我就意識到傷我手臂的人應該是你。銀玨作惡多端,但他實在沒必要向朱塵撒謊。所以敬真,你那時候膽子是真的大。”

低頭一瞬,敬真不語。

不是他膽子大,是當時他不會變化之法,所以才鋌而走險。

“再遇見你的時候,我是真的想殺了你。就算不能殺了你,至少也得把你的胳膊也扯下來才行。”頓一頓,他出神,“真的,把你帶回明道宗的時候,我是真的想趁著你受傷弄死你的。”

忽又想起了什麽,鄭喬哲一笑,“但是後來長老跟我說,你還是個孩子,算成我們的年齡,還不如清霖大。看看你吧,也確實可憐。人生在世,孰能無過呢。”

敬真說,“你可以殺了我。”

鄭喬哲看他,“我當然可以殺了你。你是神仙,卻淪落成這個地步,應該是被下了不能對人族動手的咒術。所以我當然可以殺了你。但是殺了你之後呢,以你的死祭奠我的手臂嗎?有什麽用處。倒不如叫你改邪歸正,做個好人,代替我的手臂去為百姓造福。”

敬真忽然捧臉而悲,“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是好人。”

鄭喬哲輕拍他的背,“你也可以是好人。”

那晚,二人商定了,傷愈之後,便一同下山除妖斬祟,造福百姓。

可翌日天亮,鄭喬哲再推開那扇門,屋內卻空空如也。

師弟匆匆趕來,氣喘籲籲地向他說,仰司逃了。

鄭喬哲忽然明白過來,關上了門,寂寥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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