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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陰雲生暗人行暗事3 敬真,你入戲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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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陰雲生暗人行暗事3 敬真,你入戲太深……

那人的聲音甜如春風下透著光的風鈴, 字字聲聲,落在敬真耳中,卻叫他陡然乍起滿身的寒毛。

這一瞬間, 他腦中被強制隱藏起來的某些記憶如決堤的洪水,洶湧撲來, 將他灌得滿身冰涼。

他不能發出一個字,只有腳下不自覺的步子,悄無聲息地朝後撤了一步。

“你這些日子,過得挺好呀。”那人緩緩轉身,雖仍與暗夜融在一起,但清淺月光勾勒出的朦朧輪廓,已經頗具威殺。她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 “怎麽, 當她的弟子,這麽叫你開心嗎?”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巷子裏那片漆黑的空地,敬真僵著身子梗了半天,只得擡步朝裏走去。

“師伯此來,”他難以啟齒, 只能咬著牙逼自己出聲, “是為何事?”

明月果然嗤笑一聲,“為何事?”她冷笑道:“你腦子當真壞掉了?”

“敬真不敢。”

畢竟此刻不便暴露身份,明月也懶得看他周旋,“我那好師妹, 這些日子做了不少好事啊。多謝你, 有你幫她,她才能得此正義威名。”

敬真倉皇跪下,不敢吭聲。

“我叫你做的事, 你可還記得了?”

引誘她,拉下她,毀了她,殺了她。

敬真深深將俯下去,抵在地上。

許久許久,地上那一團暗紅才傳出低低一聲,“弟子,正在努力。”

“那你這努力得也太慢了。”明月輕笑一聲,“起來,我教你個好法子。”

依言起身,敬真手中被拋進來一個小瓶。

“把這個想辦法餵給她吃,”說到這兒,她仿佛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這可比你慢慢努力,來得快得多啦!”

敬真拿著那小瓷瓶,猶如握著一把燒得通紅的火炭,“這是什麽?”

“嗯……”明月佯作思考,而後嬌笑著點了點敬真的額頭,“自然是好東西!”

敬真的臉一瞬慘白,顧不得許多,當即跪倒在明月腳邊,“師伯,師尊是師伯的親師妹,你們自小一處長大——”

說到一半,對上明月陡然轉過來的目光,敬真頓時啞口無言。

他嘗試著張了張口,明明沒有閉口訣,卻難能在那道冷沈沈的目光中再繼續說出一個字來。

明月輕揚眉心,居高臨下地看著初長成的少年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狀似無意地輕輕撫上他的脖頸。

“師尊?”她輕挑地笑著瞥他,“敬真啊敬真,你入戲太深啦。”

少年的身子一霎時如枯木死僵。

收了手,明月漫不經心地將手在鬥篷上擦了擦,依舊背過身去,“你放心,她可是我自小看著長大的至親師妹,我怎麽忍心讓你取走她的性命呢。”

“我既然說了,便不會騙你。那可是遍尋三界都難能一遇的好東西,不僅不會傷及她的性命,還會叫她得享人間極樂吶!”

敬真不敢接話,只低頭看著手上那瓷瓶,動也不動。

烏黑鬥篷一卷,明月的身影如煙一般消失不見。暗不見人的巷子裏,只留下一句冷冷的吩咐,

“把事情做得幹凈些。”

清月高照,影印萬川。敬真獨自一人站立在小巷裏,被高墻深樹牢牢籠罩在無盡的黑暗裏。他沈默著把那瓷瓶收了,仰頭看向朦朧的夜,忽覺自己仿佛那井底的蛙,註定難以照到疏朗的月。

罷了。

他轉身朝外走去,走到小巷與長街的交界處,看見那落在青石板上的清亮月色,卻遲遲難以邁出那一步。

他本是自無盡深潭中掙紮出來的汙泥,本就上不得臺面。如今月色好容易照在了自己身上一次,叫他也感受到曾經遙不可及的光亮,得知這世間並非薄待於他。

當真,當真要將這一切,拱手丟掉嗎?

可是。

他後退一步,將自己完全隱匿在黑暗之中。

屏息一瞬,閉目捏訣,他的身影霎時自小巷中消失不見。

再睜眼,他冷冷地看向貼著墻角往回走的施婧,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對不起”。

可是,她不該出現在這裏,現在不該,剛剛,更不該。

見著前路上猛然閃現的人,施婧緊貼著墻面的身子豁然一松。她抱起雙臂,單腳點地,繡花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撲撲”聲。

“餵,敬真,這麽晚了,出來見誰啊?”她好整以暇,想看看他要如何為自己辯駁。“這麽親密的朋友,不跟我們介紹介紹嗎?”

然而敬真根本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他在心裏估算了一下,根據之前施婧的表現確定她並非自己的對手,便想要速戰速決。手上凝靈,釋放出以往藏蓄著的力量,一道銀藍色的法靈眨眼睛疾速朝著施婧打去。

施婧萬萬想不到敬真竟直接出手,她倉皇間閃身躲避,一道末了卻見一道又直直襲來!

那法靈落空後撞在墻上,濃郁強勁的靈力扭曲了墻壁的空間。施婧見著,便知敬真沒在開玩笑。她怒而反擊,一道法靈射出後厲聲怒斥:“敬真!你瘋了嗎!”

敬真不語,仰面躲過後他順勢又連發三道法靈,逼得施婧不得不翻身躍在空中躲避。

見她果然升空,敬真右手狠狠一攥,施婧當即察覺不對。她低頭看向自己心口,果然見那裏一點銀藍光芒閃爍。下一秒,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什麽東西控住了,四肢僵硬,五臟充脹,一顆心仿佛被人死死攥在手裏!

瞥見敬真眼中翻滾的狠厲,施婧驚慌起來,“敬真!你豈敢殺我!”

她奮力掙紮,敬真一只手控制漸漸便有些吃力,他將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攥著,才將施婧牢牢捏在手中。

施婧再動不得一下,心底的恐懼驟然升騰。

她雖未曾經歷過,卻也知道他使出的這是什麽招數。師尊曾告訴她,在當年三界歸位之爭中,明雪仙尊曾以懸山崩硬控妖界五位大妖,炸死兩位,重傷三位。當年那五位大妖無一不是妖族佼佼者,放到如今來看,只怕是比息女殿中那位風綾大人還要厲害的角色。

如今這被人強控的感覺落在自己身上,施婧不由得方寸大亂:“敬真!我師尊是太浮宮元辰仙尊,你殺了我,我師尊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敬真仿若未聞。

“我師尊和明雪道尊是多年好友,你敢殺了我,明雪道尊也絕不會放過你!”

師尊……

敬真聽見“明雪”二字,面容才有所改變。他微微仰首,看向被自己控在半空中的施婧,眼中似有不忍在掙紮,然而不消一個呼吸的間隙,他的目光又變得陰戾。

“瘋子!瘋子!!”

心口處驟然加重的擠壓感叫施婧終於崩潰,她咬牙切齒地沖著敬真嘶吼:“我師尊會殺了你,一定會殺了你!!”

眼不見心不煩。

收回目光,敬真偏過頭去。

掌心法靈瘋狂凝匯,他緊緊攥握著的右手猛然張開,那半空中懸著的少女的咒罵聲便戛然而止。

只聽得一聲沈悶的“撲通”聲,沈寂的月色之中,地面上的灰塵被撞擊得震蕩一瞬。

起風了。

敬真撥開撲在眼前的紅色發帶,仰頭看了一眼被風吹得左右搖擺的樹巔。

如今四月了,長壽城中綠樹成蔭,葉片伴著風飄搖間發出細微的“嘩嘩”聲,可終因過於細微,末了也不過是伴著風聲漸漸消隱在寂靜的夜裏。

低下頭,他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一團粉白相間的身影。蹲在施婧身邊,確認她當真已死時,敬真心中猛然一抽。

她死了。

這一刻,敬真忽然記起來,施婧她,其實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師姐。

她愛笑愛鬧,總是和俞俞一起比賽放風箏,逗得師尊開懷而笑。她曾指點過他該如何更有效地吸收靈力修煉功力,也曾在危險來臨之際將他護在身後,

更重要的是,她是師尊早年就相識的朋友,師尊很喜歡她,很願意寵著她。

她們認識的時間比他長得多,她們之間的情誼也許比他和師尊更深厚一些。若是師尊知道她死了,師尊怕是會很難過吧……

搭在施婧脖頸上的手驀然一頓,敬真看向施婧那雙仍舊大睜的眼。那雙竭力瞪大的杏子眼,仿佛在掙紮,仿佛在呼救,更多的,是不甘與憤恨。

深深喘息幾下,敬真伸出手去,將她的眼皮抹了下來。

“對不住了,施師姐。”他低低道,“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該多事。”

天早已黑了,好好在自己房裏睡著不好嗎?為什麽非要聽見他的動靜跟出來,為什麽非要躲在暗地裏偷看他的秘密?

他不得不這樣做。

高臺明月已經將月色照在了他身上,已經允許他侍奉於身旁,不論是為著什麽,他都絕不允許,有人將他的不堪揭露在那月色之下,

尤其是,施婧她是元辰仙尊的首徒,她的話,遠比他一個明雪道尊新收的弟子值得人相信。尤其是,施婧她,一直和師尊有很好的關系。

縱然他相信師尊會信他,可他不願讓師尊為難。

更不想,給自己埋下這麽大一顆雷。

“安心去吧,施師姐。”敬真緩緩起身,“我會好好為你祈福的。”

月兒圓,風兒輕,影兒長。

敬真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甚至明雪都聽到他推開客棧房門、走入房間、解衣躺在床上的聲音了,她都沒有動一動身。

她不能相信自己剛剛看到了什麽。

她寧願自己剛剛看到的都是朱塵為了迷惑她而造出來的幻境,寧願自己已經被朱塵迷惑住,寧願自己已經深陷其中然後被朱塵一掌擊傷。

她無法理解,無法接受,無法說服自己去正視發生的這一切。

敬真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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