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路八方溪水各分流 我是擔心——擔心………

關燈
第18章 路八方溪水各分流 我是擔心——擔心………

信是朱塵送來的。

其上言辭極簡單:

餘部已清。

青蛟之事我不追究,銀玨之仇,我就此記下。

僅此而已。

鄭喬哲猶疑不定,囁喏著開口:“明姑娘,這……”

閱畢,信紙無火自燃,轉瞬間化為點點塵光,消逝不見。

“朱塵不會再來這裏了,銀玨他們引起的禍亂也就此停息,你先前擔憂之事,盡可以放下了。”看鄭喬哲不是很信的樣子,她解釋:“朱塵曾是彼澤山主,亦是一方掌管者,有管教之責。她與銀玨拋開旁的關系,實則對他有著天然的管教束縛責任。她本就不該這樣縱容銀玨在此地胡作非為。”

“如今她既已言明,便是不會再有亂子了。”輕舒一口氣,明雪安撫眾人,“別擔心了,朱塵從不食言,此地日後三十年的安康是已經有了。”

轉頭看向鄭喬哲,又看看江清霖和陸弗承,“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可以回家去了。”

“可以回家了”幾個字叫幾個少年都小小歡呼雀躍了一番,尤其是江清霖和杜韶辰,他們拽著鄭喬哲的左手高興地朝回走,“師兄!太好了!我們趕緊回去,回去了讓五長老好好跟你療傷,看看能不能再斷肢重生!”

鄭喬哲明顯還有話,他按住火急火燎的師弟師妹,擔憂地看向明雪:“明姑娘,那信上說,朱塵她同你……”

他的話喚起了幾人剛剛忽略掉的信息,欣喜地慶賀聲戛然而止,紛紛皺著眉看向明雪。

明雪啞然失笑,“我同朱塵之間的恩怨,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同這件事沒有關系。”

“她不會因為沒有這件事而同我冰釋前嫌,更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即刻要取我性命。你們不必擔心我。”

小少年們依舊苦著一張臉蹙著小眉頭,明雪無奈,笑著寬慰他們:“大不了她要我一些奇珍異寶,我也不是不能給她的。別擔心,沒有那麽嚴重的。”

都開起玩笑了,少年人也知道不該再繼續過問了。經此事,他們雖不能明確這位綠衣明姑娘是何方神聖,卻也清楚她實實在在是一位神仙。而神仙之間的事,他們這群人族小孩,是摻和不進去的。

蘭艾不同香,千裏不同風。

只能默默祈願,遙祝她順遂無虞,長樂常安。

少年人定下了歸程,分離前一夜,小漁村裏的村民與耆老們都聚在一起,共同慶祝禍亂的平息,為功勞萬千的修道者餞行。

篝火前,少男少女齊齊拉手,圍著篝火載歌載舞。歡樂的歌聲伴著升騰的火焰,在星河璀璨的夜裏,奏出一曲又一曲相逢的慶賀和離別的不舍。

暗香浮動,火光將人影拉得長長。敬真手中拿著一只小小的酒壺,走到靜坐在一旁滿臉笑容的明雪身邊。她手中的酒杯已經空了,可她只顧笑吟吟地看著舞蹈歡歌的人們,並沒有起身續杯。

清酒自纖細的壺嘴瀉下,如一條晶瑩剔透的冰柱。這冰柱砸在小杯盞中,漰濺起細小的水珠,映著熱烈的篝火,宛如小小的煙花。

“師叔。”倒完酒,敬真就勢坐下,“怎麽不一同前去踏歌?”

搖晃的酒面上有小小的模糊不清的火光,明雪仰脖,一飲而盡。

“這樣就挺好的。”

說著,她眸中水波流轉,瀲灩如光,仿佛是回憶起了美好的舊事:“當年……”

話開了頭,卻不能輕易接續下去。她面上含了笑,微一抿唇,將過往盡數咽下。轉頭看向紅衣獵獵的少年,微微歪頭,換了個話題:“你怎麽不去跟他們一起啊?看俞俞她玩得多開心!”

撇了撇嘴,敬真嫌棄地瞅了俞俞一眼,“她沒心沒肺的,什麽都忘得快,心裏什麽都不記掛,當然玩得開心。”

這話像是在抱怨,明雪來了興致,“怎麽了?”

收回目光,小少年低了低頭,悶悶的聲音傳來:“朱塵的事,師叔其實一點也不輕松。”

怔忪一瞬,明雪眨了眨眼,“怎麽這麽說?”

“他們不知道青蛟的事,可是,我知道。師叔是為了救我才殺了青蛟,如今又為了我同朱塵再添一筆仇怨,師叔怎麽能毫不在意呢。”

“真是傻孩子!”明雪笑嘆,“我同朱塵青蛟,那都是早幾百年的恩怨了,與你有何幹系?怎能說怪你呢?”

敬真的腦袋擡起,堅定的目光緊緊盯在明雪臉上,“可是師叔,重點不是你是否同他們以往有恩怨,重點是如今她要記下這一筆仇怨,恐怕會對師叔不利!”

她當然知道,她當然知道朱塵說“就此記下此仇”是什麽意思。她無奈地笑了一聲,伸手又揉了揉敬真圓潤的腦袋,“別害怕,朱塵確實厲害,但我也沒有那麽弱。”

“我不是……不是說師叔不厲害……”敬真急急解釋,“我是擔心——”

“擔心”二字脫口而出,敬真腦中警鈴大作,生生止住了話頭,才沒有將剩下的話說盡。

頂著明雪略帶疑問的笑眼,敬真頓了頓,躲閃著把話接上:“我擔心師叔一個人,會難以應對。”

“我這不是還有你和俞俞兩個幫手呢嗎?”玩笑似的,明雪轉而拍了拍敬真的肩膀,“別害怕,敬真。”

這個心地純善的小孩,明雪看著越發覺得舒心滿意。自相遇這些時日以來,他為人處事心思細膩、善良勇敢,又天資聰穎勤學苦練,絕非池中之物。只待有良師益友多多教導指引,定能咫尺蛟龍成雲雨。

歡樂短暫,離別之時終至。

俞俞抱著江清霖和秦窈窈依依不舍了好久,還灑出來好幾滴滾燙的眼淚。待送走了鄭喬哲一行人,卻聽得秦窈窈說她和陸弗承要跟他們一路走,氣得俞俞之要跳起來打她:“那你不早說!害得我傷心難過了那麽久!”

秦窈窈呵呵笑著摟住氣鼓鼓的小姑娘,“你也沒問我吶,是不是,這可怪不我哦……誒誒,別動手嘛……好啦好啦,我錯了嘛,明姑娘你看俞俞~”

兩個小姑娘一黃一紫猶如兩只小魚你追我趕地穿梭在幾人身邊,明雪忍俊不禁。敬真看不下去,伸手拉住了比魚還滑手的俞俞,拎著她的後脖領瞪她。

俞俞氣的兩腮鼓囊囊的,明雪忍不住上手揉捏她的小臉,“好啦俞俞,我們也要走了。”

一程玩鬧,歡樂的笑聲灑落在蜿蜒曲折的路上,驚飛了倦息的鳥兒。

秦窈窈同明雪說的是她和陸弗承並沒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之前是路上偶然遇見了鄭喬哲他們,便一同來到此地。在明確前行之路之前,她希望能跟著明雪,長些見識也好,積些仙緣也罷,她心裏是覺得跟著她們總沒錯的。

陸弗承無可無不可,便跟著秦窈窈的念頭走。

懸彌給的方子中大部分藥材都常見,只有個別幾味,需要她親自前去采摘。喚出一只歸飛鳥,明雪在方圓百裏四下查探,確定了東北方向上的一座小山裏能找到第一程治療中所需要的枯月實,幾人便一同前往那個叫做長壽城的地方。

長壽城,位於玉黎國與長澤國交界處,此地山清水秀,清麗如畫。如今二月末的日頭,因這個城鎮坐落在群山圍抱,地勢高些,春日比其他地方來得更晚一些。

明雪一行人坐著一輛牛車漸漸深入此地,初時不覺如何,一陣山風吹來,方覺涼意森森,深入骨髓。

秦窈窈和俞俞抱著手臂跳下牛車,一邊跺腳一邊縮著脖子怪叫,發誓待會兒進了城一定買上十件大棉衣!

敬真和陸弗承默默下車,二人雖心思各不相同,此刻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來回推搡了三五次才把銀子給出去,明雪苦笑而心累地扶額嘆息。目送趕牛車的老人走了,又聽見兩個女孩子這般玩笑,便催促她們快走:“進了城就給你們買厚衣服,快走吧!”

之前在濱海小村穿布衣都覺得熱,恨不能脫了換成紗衣。如今單薄一身布衣在此,兩個小姑娘紛紛搓著胳膊吸哈不已:“這鬼地方怎麽這麽冷哇,真是奇怪!”

陸弗承來回看了看,心想也不是這裏冷,單純就是初來乍到他們穿得少而已。這樣安慰了秦窈窈幾句,小姑娘反倒撅著嘴跑去跟俞俞明雪並肩而行了。

敬真默默瞥了他一眼,抱著雙臂跟了上去。

進得城門,不管三七二十一,俞俞和秦窈窈先找了成衣店去買新衣服。兩人一個跑得比一個快,明雪見了實在耐不住笑意,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陸弗承一向鍛體,身子骨比旁人結實些,此地微涼的溫度並不能使他感到不適,便不準備購買新衣。他本以為買衣服就是“看中——付錢”這麽兩個步驟,頂多也就一刻鐘而已,便抱著劍倚在門框上等著。

不料俞俞同秦窈窈手拉手進了店後竟然再也沒出來!他回頭,看見兩人拿著一件又一件新衣在自己身上比了又比,比著比著還要拿過來在明雪身上比一比。嘰嘰喳喳,笑笑鬧鬧,壓根兒沒有要停息的意思。

一開始只有秦窈窈這般,後來明雪示意俞俞隨便挑後,秦窈窈有了“買友”,登時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兩人在連著的幾家成衣店裏,來來回回逛了整整一個半時辰!

陸弗承自一開始極帥氣地倚門斜站,逐漸就變成了靠在門框上,後來站不住了,找了個凳子坐下,坐著坐著屁股疼,又站起來來回走。店小二看不下去了,給了他一碟糕點零嘴,又引著他在軟椅上坐了,才消停下來。

小姑娘挑完了衣服又挑首飾,明雪坐在一旁看著,溫柔的眼裏裝滿了欣賞與愛憐。

她微微擰轉腰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敬真:“你也去挑一挑,敬真,買幾件換洗的新衣。”

少年低頭扯了扯自己的紅衣,之前被銀玨的長槍戳破弄臟的衣服已經被修補好了,敬真微微搖了搖頭,“不用了,師叔,我這樣就可以了。”

不過是一道凈衣訣的事,何必要耗費時間與金錢。

明雪勸他,“我們此去路經人間,凈衣訣可用,但不妨試一試人間的煙火。”

俞俞聽見了,一路小跑著去找了幾件紅衣來,“給,敬真!你喜歡紅衣服不是嗎?這些,我看都挺好看的!”

明雪接過來看了看,衣料柔軟,針腳勻稱,樣式也好看。她撐開,在敬真身上比了比:“不錯,是很合適。”

註意到敬真躲閃的小腦袋,明雪微微歪頭:“要去試一試嗎?”

敬真垂著頭顱,聲低如蚊幾不可聞。

明雪前傾身軀,湊近去問:“什麽?”

薄雪落在青松上,清涼的雪氣混著幽遠的松針氣息,凝成一股淡淡的雪後松木香氣。

明雪湊過來的時候,比那熟悉的綠更先一步撲在敬真鼻尖的,就是這淡薄的涼氣。

他微微一怔,“……沒什麽。”

腳下後退半步,他低頭接過了那幾件衣服,匆匆轉身往換衣服的內間走去。

俞俞見狀連忙大喊:“誒!不是那裏!那裏是女客換衣服的!”

敬真慌忙止步,還好店中小二飛快地跟了上來,將敬真引進了男客的換衣間。

甚少見得敬真這般窘迫,俞俞心情大好,扯著明雪一同哈哈大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