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命燈滅少年罹疾久 他的命火怎麽只有一……

關燈
第3章 命燈滅少年罹疾久 他的命火怎麽只有一……

明雪是被一只大魚撲騰醒的,她睜開眼睛,看見那只有點眼熟的大魚,依稀記起這是當年她那個小弟子抓來準備烤了吃了的那只。

當時她覺得這大魚已開心智,便不好再行妄殺之事,哄著小弟子將其放生。如今,這大魚竟當真修煉起來,察覺到她遇難,不遠千裏趕來叫醒她。

按按眉心,明雪頗費力地扶著大魚坐起來,想起這些年大魚都在澄溟海,她有心問上一問:“多謝你了,你可知,這兩百年來,澄溟海可有發生什麽大事?”

新化神明被殺不是小事,天地誕育神明,供其非凡出身與能力,是要他們與天地有功的。天地之子莫名被殺,死傷地定然有異象。

當年她因為師姐的事無暇顧及小弟子,探尋不到小弟子命火訊息時雖也曾找尋一番,但無奈當時師姐的事壓得太急,她分不出太多精力來處理。這一耽擱,竟就是兩百年之久。

她對不起小弟子,如今摸到一點兒苗頭,自然不肯放過。

大魚馱著神女,聽她問話,認真地回憶了這兩百年間的澄溟海。甩甩魚尾,大魚抱歉不已:“大人,這兩百年間我一直在海深處修習,並未得見大事。不過也許是我能力太差,對外界的事情無法及時感知。”

那便罷了。

明雪很累,她輕輕拍了拍馱著自己的大魚,寬慰她:“無礙,澄溟海這麽大,不怪你。”

有犯案嫌疑的青蛟已死,倘若當年小弟子真的為他所害,那如今,也算是為她報了仇了。

想到青蛟,明雪驀然記起那個被青蛟一槍貫穿胸口的小孩。她忙拍了拍大魚,求她馱自己趕往事發地。

她身子如今很虛,尤其是咬破命玉帶來的反噬還在持續,她無法憑自己的能力快速前行。好在大魚不忘前恩,二話不說便帶著她往西面游去。

找到那個小孩是很容易的事,他流了太多的血,引來了很多嗜血的肉食性海獸。幸運的是,澄溟海中的海獸並非無知的野獸,它們嗅得出來漂在海上淌血不斷的人是個神明,故而即使嘴饞眼熱,也只敢圍在他身邊喝點漏在海裏的血而已。

大魚馱著明雪游近,又帶著那小孩游回小破船邊,待明雪將小孩抱上小船,大魚才化身成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跟在明雪身後。

敬真情況很不好。

青蛟那桿槍是從彼澤之底祭出來的,天生帶著些陰戾的殺意。加之之前青蛟用它擊殺了不少神仙,那槍便威殺性極強。如今敬真胸口這個窟窿,便受此波及,久久無法愈合。

明雪調動殘存的法靈,先替他止住了血。又發現這小孩仿佛有些別的原因引起的不對勁,明雪便探查他身體。

不查還好,一查不得了,她居然看見這孩子年紀輕輕罹患命絕癥!命絕癥如其名,是即將命絕者才會生的病,患此病的怎麽著也得是活了幾千幾萬年的老神仙。怎麽如今這個兩百來歲的小孩會患此病?

太怪異了,驚疑不定間,明雪又調他的命火來看。

那半盞命火被她抓出來的時候,明雪震驚失神,反倒沒有半點反應。

大魚在一旁看著,不禁萬分奇怪,她看著那殘存的半盞命火,發出疑問:“大人,這人的命火怎麽就半盞啊?”

不光半盞,那剩下的半盞,還如風中殘燭一般,將息未息。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明雪將他的命火塞回去,又抓出他的識海,仔仔細細認認真真查看了三遍,確認他當真只有二百來歲,才很受挫地將他識海塞回去。她百思不得其解,這孩子是怎麽做到年紀輕輕就一副比她還殘破的身軀的?

再次抓出命火,明雪仔細查看,終於在敬真命火底處發現一個小字。

她心神一蕩,宛如清鐘入耳,整個人呆在當地。

那小字篆刻極淺,是三千弟子錄的印記。

那個小字,是“月”。

明月的月。

她難以置信——這小孩,竟是她師姐的弟子??

明雪止不住的發顫,手不由自主地朝那命火伸去,小心翼翼地撫摸上那個小小的“月”字。

命火因她的舉動而左右飄搖,明雪手上一顫,小孩的命火幾乎要熄滅一般。她不敢再動,收回了手,緩緩將命火推回小孩心口。

若他當真是師姐的弟子,那便也能說得通了。

自從被趕下昆侖墟,師姐便做出許多錯事。擁躉昆侖墟者怪她敗壞昆侖墟風氣,夙積山怪她誘引了他們的少山主,天界也認為師姐欺師滅祖其心可誅,多方人馬齊齊追伐,師姐一直過得很艱難。

這小孩作為師姐的弟子,倘若是被人偶然發現,替師姐承受了追伐者的怒火,那如今他的境況,便可以解釋的通。

想到這裏,明雪心口便一陣一陣的刺痛。

她靜靜捂住心的位置,仿佛在勸說自己,又像是在同誰商議,“我無所謂,師姐的弟子,我卻不能不管。”

師姐留下的一切,她都不能坐視不理。

赴死是遲早的事,如今比赴死更重要的,是好好救活師姐這個弟子。

直起腰身,明雪遠遠朝著澄溟海東面看過去,“大魚,你知道前往無方山的路嗎?”

大魚點點頭,“我去過無方山,昔年無方山廣散恩德,我也前去受過一些。”

明雪伸手摸了摸大魚化成的小女孩的腦袋,愛憐的目光中帶著些歉意,“我如今內靈枯竭,法靈也耗盡了,你能送我們去無方山嗎?”

大魚拍拍胸脯,“大人放心!”

海上有仙山七座,廣布澄溟海之涯,無方山山主懸彌是個煉丹的好手,當年又跟著息女學習了百餘年的醫術,因此無方山上有仙藥,廣受天地人三界的追捧。天界地界求藥醫傷,人族求藥長生。

明雪想,懸彌那裏,應該有修補命火治療命絕癥的法子。

小孩昏死,明雪疲弱,小船靠著那只大魚化成的小女孩才得以飛速前進,饒是如此,抵達無方山的時候,也已經是七日之後。

無方山人傑地靈,天地間靈氣充沛。

明雪想,將那小孩收入袋中倒不如背著他多接受些天地的滋養,可能對他還好些。大魚囁喏著提議:“大人,不如我背著他吧?”

明雪晃了晃頭,撫慰大魚,“不用,多謝你的好心。”

踏上無方山,明雪向大魚道:“多謝你引路,我死之前,一定為你求一份機緣。”

大魚卻連連擺手,一張圓滾滾的小臉上全是焦急,“大人,我不……我想,我想——”

她支支吾吾的,明雪便笑著以寬慰她,那大魚鼓足了勇氣,開口說:“大人昔年仁德,救下我,我心中記掛著,願跟隨大人。”

明雪怔忪一瞬,緩緩笑著搖頭,“不必,我入澄溟海便是要赴死的,你還小,不必為一時的恩情牽絆。我救你,也是你自己的造化。”

小姑娘聽了,撲通一聲跪倒在明雪身前,深深拜伏,“大人決心如此,我不敢有異議,只求大人允許我陪在大人身邊,也算是盡一盡我的心意。”

心中感動,明雪面上便柔和了太多,她伸手將小姑娘擡起來,“那好。”

既然這孩子心中有這個坎兒過不去,那她也不必步步緊逼。左右她都是要死的,待師姐的這個弟子病好了,她就為他再尋個靠譜的師承,安排好一切,繼續前去天地淵赴死。再久,也不過是十幾年而已。她想跟著,便跟著吧。

“你既要跟著我,可得告訴我你叫什麽?”

得到恩人允準的小姑娘激動得原地轉圈,拍手叫好。她歡歡喜喜地道:“大人!我叫俞俞!”

俞俞?

明雪忍俊不禁,依稀記起這仿佛是她哄自己那個小弟子時說的。她憐愛地看著歡呼雀躍的小姑娘,恍惚間,好似又看見了那個頭上掛著海螺貝殼的小弟子。

神色微微黯然,明雪轉身朝著長梯走去,“走吧,我們入山。”

俞俞神經大條些,並未發現明雪的變化,她歡快地跟在她後面,像極了一只環繞在身邊的嘰嘰喳喳的鳥兒。

來到山門前,明雪有些氣喘籲籲。將小孩平放在腳步,她上前尋了個石塊兒坐下歇息。

俞俞自告奮勇,要去同守在山門前的兩個仙師打打交道。不料那兩個仙師見俞俞是魚化人形,當即亮劍出鞘,要對俞俞出手。

揉揉眉心,明雪出手止住守門仙師的動作,將自己的腰牌摘下給二人看,“我是昆侖墟明雪,請見無方山山主懸彌。”

兩位仙師雖對待俞俞很粗魯,但面對明雪卻很恭敬。他們收劍拱手,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見過明雪道尊。”

明雪擡手,示意不必如此。隨後轉身去背起敬真,擡步便往山門內的長階走。

不料兩位仙師左右手交叉伸展,竟攔在了明雪身前。

左邊的那位仙師頷首致意,“道尊且慢,請容我等前去稟告。上頭有了允準,才能放道尊入山。”

這倒稀奇,往年她來無方山,倒也沒有這麽麻煩。

不過明雪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小仙師話說得很明白,正兒八經確實該有這麽個流程。明雪點點頭,站在山門前靜靜等待消息。

兩三個呼吸後,左邊的那位仙師突然神色怪異起來,他持劍的手微微動了動,然後才同明雪道:“道尊,山主說,不見您。”

乍然被拒,明雪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倒是俞俞跳腳起來,指著仙師斥責:“大人不遠萬裏而來,你們怎麽這麽沒有禮貌!”

明雪回頭輕聲呵斥,“俞俞,不得無禮!”

俞俞吃癟,不情不願地蹬了守門的仙師一眼,便背過身去不肯看他們。

將背上的小孩向上托了托,明雪有些疲累,“你們山主,為何不見我?”

正問著,長階之上陡然一陣風嘯龍吟之聲,明雪收回目光看去,卻見長階盡頭一點寒光迎面而來。一柄長劍從天而降,直直朝著明雪的心口狠狠沖去!

明雪反應不及,被那劍正中心口,腳下不穩,倒退三步,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