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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延維(三十五 他們都想在這場雨中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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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延維(三十五 他們都想在這場雨中除掉……

雨鋪天蓋地, 天際明亮起來,水霧縈繞將周遭死死包裹, 空氣又潮又熱悶得叫人喘息都困難。

清脆鷹唳穿透蒼穹劃破雨簾,用利爪將潮悶的空氣撕開個口。

白凈幽霍然擡頭,見鶻鷹於空中盤旋振翅俯沖而來。

“你怎麽來了?”

他疾速封了咒妖的口,隨後面露喜色問道,這下,咒妖無合適人看管的問題迎刃而解, 自己也能抽得出身。

鶻鷹站在圍欄上抖掉渾身雨水,答話:“不止我,大人與河護大人也來了。”

話落。

雨簾自動分開, 兩個人影緩緩走來。

明照暉等人聽聞河護也過來, 眼神頓然亮起, 巴巴望向走來的人。

神明極具壓迫感的氣息撲面襲來,眾傀儡妖受不住,紛紛後退欲逃,然而腳下還未來得及動作就讓雨化成的線捆住腳踝動彈不得。

晶瑩剔透的水線順著腳踝往上爬,越過脖頸覆上口鼻,倏然收緊, 一眾傀儡妖即刻倒地不起。咒妖被眼前景象嚇得跌坐在地,伸出被束縛的手攥緊白凈幽衣擺,抖如篩糠眼裏盡是驚恐。

“它就是你尋覓多時的妖物?”送憂走至白凈幽邊上,很淡地掃了眼讓白凈幽捉住的妖。

“你們,怎麽來了?”白凈幽摸著鼻尖,訕訕扯開話題,原本同送憂說好有搞不定的一定會聯系他,但自己食言了, 一來顧延澤還沒實施計劃,他覺得時機尚未成熟;二則他認為此次祈福儀式只要待在宋一珣身邊,就能掌控事態,豈料顧延澤挑這個節骨眼兒動手。

明照暉等人沒見過三神一齊現身的景象,驚得瞪大眼睛,在神明垂下睥睨眾生的神色中忙不疊躬身行禮。

河護輕輕勾了勾手指,水線交錯化為水網籠住一眾傀儡妖,水網逐漸收縮,直至變為水滴大小融入地上水流,不見了蹤影。

“難不成要袖手旁觀?”送憂言辭溫和,毫無責備之意,只是很自然地發問,“有段時間沒你消息,我便差鶻鷹多留意,誰曾想你好幾日不曾現身,直至現在才得你行蹤。”

“接下來要做什麽?我在這兒。”

末了,送憂如同昔日那般為白凈幽托底,他想盡快幫白凈幽擺脫困境,讓其回霧松嶺繼續做個天真爛漫的小神仙。

白凈幽微怔,須臾留受傷較輕的幾人在此地等救援,令其餘人跟隨他前去祈福地,然後只解開咒妖雙手讓其充當司機,他在車上將當下情況如實全告訴送憂與河護。席間,送憂問白凈幽,咒妖已在手,為何還不讓它解咒,河護也看向白凈幽。白凈幽很自然地說要等背負詛咒者在場才行。

“原來如此。”送憂不疑有他,寬慰白凈幽說讓他不必憂心。

雨丁點沒停歇的跡象。

一行人抵達祈福儀式現場,車剛停下,白凈幽便迫不及待打開車門,不顧神明穩重形象沖向讓咒語圍成的牢籠。

半圓形牢籠似倒扣的碗,與地面嚴絲合縫,看不清裏面情形,只有血腥味兒溢出。

白凈幽手掌剛觸上牢籠,金色咒語立即活了過來也似,迅速纏緊牢籠,他眼露愕然,長劍自掌心凝出,旋即揮動長劍對著牢籠劈砍而下。

咒語與長劍相撞,火花迸射,見狀,白凈幽又舉長劍發狠劈砍,然牢籠紋絲不動。新溢出的血腥味兒敲擊著白凈幽理智與心理防線,他眼眸中蓄滿的水霧滾落,順著雨水從下頜砸在地上。

快步走來的送憂抓住白凈幽手腕,阻止無意義的劈砍。用水線作結界把咒妖隔離後,河護緊隨送憂,他探了探咒語牢籠,眉心緊蹙,沖送憂搖頭。這個咒語他再熟悉不過,與無名潭的一模一樣,只不過這個是高階版,外力強攻越猛,裏面的一切就會粉碎得更徹底。他餘光看了眼白凈幽,隨後壓低聲音同兩人說。

白凈幽恍然,抹了把臉,“我,上次遇到過這種咒語,我來試一試。”他聲音參雜得有明顯顫抖。

送憂與河護見他這樣,於是出手相助,不料仍舊無用。

明照暉等人沒見過帶著些許——脆弱的神明,心不禁也被緊緊揪住。

白凈幽再壓抑不住,低吼著揮拳重重砸向牢籠,拳頭與牢籠相撞,震得半邊身子發麻,整條手臂疼得短暫失了知覺。心愛的人被困眼前,但他卻什麽也做不了,深深的無力感猛地把他拽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送憂強行將他拉開,放緩聲音安慰:“冷靜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在疾雨裏盤旋的鶻鷹俯沖停在送憂邊上,稟報所見到的一切:“大人,這個地方是塊窪地,林木蓊郁,有好幾條小溪流進此處。”

雨玩命地下,澆透所有人,目之所及讓層薄水霧遮住。

明黃符紙削破水霧,符紙上的咒語箭矢般釘向碩大蛇軀,掀開幾片蛇鱗。委蛇暴怒甩尾砸向手持符紙跟符箓劍的兩人,也震開了蠱與傀儡妖。

“嘭——”

碩大蛇尾落在地面,濺起的水花與水泥碎片混在一起劃破衣物,縷縷血線剛冒出就被雨帶走。

“想殺我,你們還沒這個能力。”

顧延澤冷諷的話語落進宋一珣和葉景韞耳中,兩人並未理會,而是下手更加狠戾。被神明蔑視就算了,這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居然也敢漠視自己,顧延澤忍不了。

見他倏忽化回人形,宋一珣淩空躍起提膝照著他胸腔撞去。

“你可知自分手後白凈幽為了你都犯下哪些錯?”顧延澤雙臂交疊格擋,溫聲細語說,一雙鷹隼似的眼盯緊宋一珣的神色變化。

宋一珣眼神頓滯,僅一秒又恢覆漠然神情,雙手抓住顧延澤雙臂,整個人奮力向後翻欲以此將人撂倒。時隔多日葉景韞再度祭出符箓劍,他持劍刺向委蛇心臟,席間用腳踢碎一個蠱的下巴。

布滿符箓的劍破開雨珠,飛速射來,顧延澤反手拽著宋一珣淩空翻滾幾圈躲開,穩穩落地的兩人迎上對方淩厲眼神,旋即膝蓋相撞,衣物上的雨水在兩人膝蓋撞擊的剎那呈禮花狀爆開,雙雙後退幾步。

葉景韞趁此提劍大開大合砍向顧延澤脖頸。顧延澤無處可躲,化出鱗片護頸。

劍刃被僵硬鱗片彈開。

顧延澤也因此後退幾步,眼前驟黑,耳畔短暫失去一切聲響,俄頃嗡鳴不斷,緩了好會兒才恢覆。

他單腿蓄力,迅而猛地朝葉景韞橫掃過去。

葉景韞閃躲不及,硬生生抗下攻擊,小臂被震得發麻發抖。

“咻。”

飛墜雨珠倏地破裂,符紙擦著顧延澤太陽穴而過,血珠立時滾落。

“他為了你,不惜與妖合作,堂堂神明跟妖上下其手,你說該受怎樣懲罰。”顧延澤不怒反笑,講話態度仍舊很好。

有時他倒挺喜歡這副軀體的,無論心中怒火燒得多旺,面上也能維持禮貌且得體。

果然,他話落,就瞧見宋一珣動作明顯慢下,他眼眸一沈,手肘重重砸在宋一珣肘窩。

宋一珣瞬然蒼白了臉,踉蹌後退好幾步,還是葉景韞及時抵住他後背帶他避開了顧延澤緊跟而來拳頭。葉景韞一腳踹開試圖攻擊的傀儡妖,將宋一珣拉至身後。

“你本可借神明之勢卸下重任,可惜走錯了棋。”

顧延澤放快語速,頗有耐心地同他們交手。

“你剛愎自用、狂妄自大,自以為能解決所有問題,又自不量力攬下重任推開白凈幽,殊不知正是你愚蠢決策才導致白凈幽一步錯步步錯,終陷入無可回頭之境地。”

“羅裏吧嗦,去死吧你。”葉景韞一手揮劍一手畫咒。

顧延澤隨手抓來個蠱擋下攻擊,喋喋不休道:“你知道白凈幽每次出差都做什麽嗎?”

“捉妖來煉蠱!”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能撼動宋一珣心神的,他都要說。

有什麽能比看獵物臨死前絕望癲狂有趣呢?

他思考了瞬,還真沒有。想到待會兒拎著奄奄一息的宋一珣摔至白凈幽跟前的畫面,他就難壓興奮。

宋一珣夾符紙的指尖控制不住顫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殺掉委蛇!

這樣,白凈幽就安全了,宋氏也能從圍剿中得救。

符紙、咒語同雨珠混合,叫人分不清下的是雨還是咒語亦或明黃符,廝殺聲與呵斥聲也融為了一體。

除妖師分為三撥,一撥幫江疏裴清理門戶,一撥拖著林咎,一撥專殺攪混水的覆影妖。

“我待你不薄,你究竟為何要自甘墮落與妖物同流合汙?”江疏裴怒目,招招直擊胡雨丞命門,奈何對方極為奸詐狡猾,要等傀儡妖跟蠱先動手才動手。

“不薄?”胡雨丞撕掉往日溫和偽裝,猙獰大笑,“你只是把我當作你的狗!我受夠了替你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一切,明明手段再強硬一點就能解決的事,你非得婦人之仁優柔寡斷。”

“你以為誰會念你江疏裴的一片苦心,你幾次三番阻礙他們發財,他們恨不得立刻把你拉下會長之位痛批一番再啖你血肉!”

江疏裴眸色倏冷,又聽胡雨丞繼續道:

“趙家那事兒本能睜只眼閉只眼,你偏要標榜扮鐵面無私,結果呢?不正之風剎住了嗎?”

胡雨丞提膝頂在護著江疏裴的除妖師的肋骨之上,雙手狠力扭斷其脖頸,話鋒和話題同時陡轉:“江疏裴,你知道我多恨你嗎?!”

他江疏裴出身堂堂江氏,學識、才貌、實力一頂一的牛,是如眾星捧月般的耀眼存在。而他,胡雨丞,出身沒有,甚至連書也未念多少,本以為靠家鄉人口中的天賦異稟能出人頭地,於是懷著無限憧憬一頭撞進盟會,又一路肅清對手坐上會長助手之位。那時,胡雨丞暗自發誓,定要用一身本領輔會長以正除妖師之威名,可漸漸的,他察覺到不對。

盟會內部高層隨意克扣底層的各種費用,高層揮手底層賣命然後高層盡數把名利收入囊中,甚至從上到下皆有人為利益違背除妖師使命,此等惡事頻出。

胡雨丞驚恐不已,將所見腌臜事上報,那些除妖師只被不痛不癢地“輕罰”,自那刻起,他就決定不再信任江疏裴。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改變現狀、整頓盟會。

然而,這需要權力。這恰恰是他所缺的有力武器,所以,他要除掉江疏裴替代江疏裴!

江疏裴困惑他眸中某名突增的恨,更心痛自己的左膀右臂不理解不支持自己,笑得苦澀:

“我以為,你能理解我。”

“我比誰都希望盟會從上到下幹幹凈凈,可它盤根錯雜牽扯甚廣,不是簡單一刀就能徹底解決的!”

後半句他幾乎是低吼而出,被背叛的痛霍然揭開隱忍已久的怒。

“那都是因為你無能!”胡雨丞聲嘶力竭地咆哮,把經年累積的各種情緒都化為滔天恨,如同這場雨一樣悉數潑在江疏裴身上。

他身處背後太久,現下好不容易等來能居於人上的機會,他不要放棄,也不能放棄。

理智驟然斷裂崩碎。

——殺!

胡雨丞要江疏裴死、除妖師要傀儡妖跟蠱亡、顧延澤要葉景韞和要宋一珣的項上人頭、宋一珣與葉景韞要委蛇滅。

他們都想在這場雨中除掉對方,再站起來開啟截然不同的新生。

是以,摧毀既定的軌道、打破命運的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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