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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延維(二十四 驟雨,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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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延維(二十四 驟雨,終於落了下來。……

“原來還有這層關系啊。”胡雨丞愕然, 少頃頓了下,說:“難怪呢, 在那種情況下臥底的確不好出手相助。”

葉景韞見談得差不多了,即使止住話題,道:“這次多虧胡助,否則鬧個烏龍不說恐怕還得引起些不必要的誤會呢。我會盡快將那夥妖收拾幹凈。”

“哪裏,葉族長與我之間哪裏用得著這樣客氣,都是朋友, 相互幫一把是應該的,再說我也不信堂堂除妖師族長會甘願淪落與妖物為伍。”胡雨丞悠然喝著茶,笑道, “得抓緊時間, 免得它們鬧出其他事牽連到你。”

“謝胡助提醒, 今後胡助有任何用得著我的地方,知會一聲,我定當竭盡全力。”葉景韞再次給他看茶,承諾說。

宋一珣也點頭,道:“允我以茶代酒,敬胡助一杯, 用得著我宋一珣的地方也敬請開口。”

“宋總客氣了,此事我也沒幫到什麽忙,何況還險些鬧出誤會。”胡雨丞面露慚愧,視線卻穩穩掃過二人,緊接著話鋒一轉,“經此一事讓我結交兩位好友,也不失為一大幸事,日後有胡某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盡管開口。”

三人舉杯相碰,眼裏皆是笑意。

胡雨丞沒料到宋一珣會出現,對於這份意外收獲,心底相當滿意。兩人送走胡雨丞後,宋一珣瞬然脫力癱軟在椅上。

“不必擔憂,他此次前來的目的已然達到,至少近期不會再生事端。”葉景韞以為他還在苦惱,遂拍他肩膀安慰,“現下應該把弟弟的事搞清楚。”

“不好意思葉哥,又給你添麻煩了。”

“即使沒有弟弟的事,胡助也會通過其他事來‘找’我,早晚罷了。”

“虎虎他不會……”宋一珣不會懷疑小狼崽,可他不清楚葉景韞如何看待這次事件,畢竟胡雨丞親自走了一趟。

“我知道。”葉景韞毫不遲疑補充,“我也相信弟弟。”

宋一珣木然地搓著臉頰,良久,啞聲說“謝謝”。回藍星灣途中,宋一珣收到白凈幽消息,問他到哪兒了,說自己已經到家了。

“需要我幫忙嗎?”

葉景韞問。

熱風撲面而來,宋一珣沈默搖頭,心頭有驟雨積蓄著。

抵達藍星灣,葉景韞重重拍了拍宋一珣肩膀。後者似如夢初醒,心底生出些懼,但到底還是下了車,他知道逃避不是辦法。

宋一珣同宋元文通了電話,後搓了把臉以此逼迫自己冷靜澹然,微弱蟲鳴忽遠忽近,迎面吹來的風悶得他想逃避,踏過的每塊地磚以往都與白凈幽踩過、目之所及的草木都和白凈幽看過,點點雨滴斷續落下。即將抵達家門口,宋一珣深深呼吸,換上笑容伸手準備摁響門鈴,然指尖才觸到按鍵,門就開了。

身體記憶先他一步把迎面撲來的白凈幽穩穩納入懷中。

“一珣,你回來了。”

隨著溫暖將他擁抱,他聽到白凈幽欣喜說。

“嗯,回來了。”宋一珣多擁了幾秒松手,就讓小狼崽拉著快步走進客廳。客廳收拾得很幹凈,凈得有絲空寂,宋一珣腦袋混沌,被回憶拉入當初分手時獨自窩在公寓的場景。

八方闃然,唯聞心跳。

“一珣……”

宋一珣聽著白凈幽的聲音,緩頓片刻才醒過來,他倒希望是幻境,近日來的一切都是,白凈幽分手後便回郢州,而自己則在回憶漩渦中反覆掙紮,這樣,白凈幽就不必面臨這些麻煩。

然而臉頰上溫熱發燙的掌心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白凈幽會因他受傷。

“虎虎。”宋一珣艱難發聲,猛然將人拽入懷中緊緊鎖著。

“怎麽了?”白凈幽心頭發慌,小心翼翼試探輕撫宋一珣後背,對方察覺到他動作驀地又收緊雙臂,勒得他有些痛。

白凈幽更加慌亂,想從他懷中掙紮開。

“不許動!”宋一珣以為他要離開,低呵,“不準離開,從此刻起只能待在我身邊。”

“我就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

“撒謊。”宋一珣更加用力,恨不得將白凈幽融進骨血。去他媽的澹然冷靜、規章制度,他只要白凈幽。

“我沒……嗯……”話被壓在舌下,痛從脖頸蔓延至心臟,白凈幽隱隱猜到宋一珣反常的緣由,手腳倏冷血液也似凝固,指尖發抖。

“虎虎,上周五你在哪裏?”想起此前宋元文發來的照片,照片中白凈幽與身側妖物的面容很是清晰,宋一珣唇齒貼在跳動的脈搏之上,卸了力,微移身子問道。

“臨時加班啊。”白凈幽面不改色,坦然讓宋一珣緊盯。

然話落,面頰就讓宋一珣雙掌夾得更緊。

“你出差就只是出差嗎?沒有跟妖見面?”

窒息感立時洶湧撲來,似叫人兜頭一桶冰水澆下,白凈幽頓時墜入冰窟,胸腔快要讓心臟撞破,喉間發澀,他明凈如玻璃珠的雙瞳緩緩轉動,答:“是。沒有。”

他絕不能讓宋一珣知道自己正與委蛇作交易。

捕捉到白凈幽眸中轉瞬即逝的遲疑,宋一珣心若明鏡,了然了,苦澀笑笑。

“一珣,你說過相信我的。”白凈幽慌亂去抓宋一珣雙手,豈料宋一珣反手禁錮住他手腕,把人推著抵進沙發,禁錮在自己雙臂間。

離得太近了。

以至於白凈幽害怕宋一珣聽出他亂了節奏的心跳。

“我當然相信你。”

燈從頭頂打下來,照得宋一珣側顏煞白。

驟雨,終於落了下來。

雨滴不斷砸落,白噪聲不止,空氣中夾雜院內泥土的味道。

“我只相信你,所以,”宋一珣居高臨下定定凝自己的小男友,語重心長道:“你要跟我說實話。”

“上周五你跟妖在一起出現,還讓除妖師撞見,對嗎?你現在做的事很危險,還會受懲。”

接連的問題猶如重錘,每一下都狠狠砸在白凈幽心臟,他瞳孔驟縮,張口欲撒謊,卻讓宋一珣拆穿。對方都知道了!

“看來是的。”宋一珣捕到白凈幽眸底須臾閃過的怔然,得出結論,他沒有責怪而是關切,白凈幽受傷倒下的畫面再度湧上腦海,昔日的恐懼被勾起。心有餘悸的宋一珣默然,許久,唇線緊抿,啞著聲幾近哀求:“虎虎,待在我身邊,此前與現在一切棘手的事都讓我來處理,行不行?”

他眸中的提心吊膽、倉皇無措宛若利劍,徹底捅穿白凈幽所維系的安然帷布,白凈幽心底發慌,繼而生出殺意,恨不得將嘴不牢的委蛇碎屍萬斷。

宋一珣清晰把白凈幽幽藍雙瞳中的罕見殺意盡收眼底。他害怕了,他不能再讓小狼崽涉險、受傷。

“虎虎……”

驟雨裹挾著潮濕水霧鋪天蓋地,陌生的、熟悉的味道漸漸靠近。白凈幽眼露錯愕,宋一珣陰鷙的神情擺明是要囚/禁他,這要是放在以前他甘之如飴求之不得,還會親自走進宋一珣布下的囚籠,然此刻不行。

他還未替宋一珣掃除障礙。

“一珣,我……”

“你不願意待在我身邊?”宋一珣的聲音發顫,似朔風中的枯草,白凈幽就是朔風,一舉一動都能將他折斷。

“不是的,我願意的!但現在,不行。”白凈幽半垂眼瞳,掩住不由己的痛苦。

為什麽?宋一珣想問,話還未說出口,白凈幽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宋一珣心中警鈴大作,用力扣住白凈幽雙腕,替他掏出手機。

訊息的內容異常簡潔:“出差。”

又是出差!

陌生的號碼、短短的兩個字致使宋一珣如臨大敵,他猛地把手機丟出去,整個覆在白凈幽身上,想以此留住人。

“你都,知道了?”白凈幽聲線抖著,指尖發顫,垂眼深吸一口氣,後問。

“從風向離職。”

“一珣,你聽我說,我不會讓自己受傷,相信我,事情就快結束了。”白凈幽眸中掠過驚詫,進而小幅度掙紮著雙腕,事至此已停不了手。他要從委蛇手中救下宋一珣,錯過此機會,就難以找到代價如此小的良機。

訊息聲接連響起,宋一珣加重手上力氣,狠狠望向手機方向,回眸冷聲拒絕,“從今天起,你哪兒也別想去。”

白凈幽沒見過眼神如此冷冽的宋一珣,想開口商量,電話就進來了。兩人幾乎是同時翻身去拿手機。白凈幽不敢讓宋一珣接到電話,宋一珣不允白凈幽接電話。

兩人分別抓著手機一端,互不松手。

熟悉的訊息加之來電鈴聲也似催命符般催促,徹底點燃了白凈幽壓在心頭已久的怒火,然則宋一珣的命捏在別人手中的事實迫使他維持鎮定,“一珣,抱歉。”

抱歉?

小狼崽在對他說抱歉!

反應過來的宋一珣手中已無手機,小狼崽也已跑到門邊,雙手撐過窗臺躍到院裏。

“攔住他——”

他忙不疊跑到窗邊,朝外大呵。

話落。

幾十個除妖師手持符紙齊齊自院子邊緣包圍而來。

“虎虎,回來我身邊。”宋一珣堵住退路,張開雙臂等愛人如往常那般飛奔入懷。

悶雷乍響,炸出陣陣滂沱大雨。

密集腳步聲逼近,符紙陣法密網般蓋下來,白凈幽化作狼崽,掃視來人沖他們呲牙低吼,卻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們壓根不怕。

宋一珣占據上風,他本可放出諸如 “你膽敢踏出院子半步就不要再回來”的狠話,可他說不出口。他做不到用言語去傷白凈幽,不僅因為他知曉白凈幽會痛,還因為不忍不舍,他只想把人牢牢關在自己可控的範圍內。

他那麽愛他,又怎會親手傷他心。

“一珣。”白凈幽開口,雨水打濕他飄逸的銀白毛發,“我會回到你身邊的。”他放棄掙紮化為人形緩步走向宋一珣,如往常相擁撲進其懷中。宋一珣以為終於能好好護著小狼崽,高懸的心穩穩落地,他心有餘悸地緊緊回抱懷中人,忽視對方兜裏不斷響的電話。然而幾秒後,宋一珣霍然瞪大了雙眼。白凈幽想,只要能再見最後一面,就不算無疾而終。

不知怎的,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痛得宋一珣呼吸滯緩,小狼崽回來身邊理應欣喜若狂才對,可他不僅開心不起來,還產生眩暈的錯覺,覺得周遭倏忽就黯淡了下去。

天際灰暗、八方闃然、視線愈漸模糊。

驟雨不止,宋一珣生出即將被淹沒的恐懼,他本能地伸手去抓白凈幽,想讓對方留下,可卻撲了個空。雨順著他指尖流淌,他也在流淌,心立時空了塊,棲息地憑空消失,他成了流浪者。

宋一珣後知後覺到脖頸上的痛,急促而粗重地喘息一聲過後,旋即跌進熟悉臂彎,任由驟雨淋濕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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