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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緣孟(三 啊,那可如何是好?我睚眥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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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緣孟(三 啊,那可如何是好?我睚眥必……

“喲, 幹嘛呢,又不是敵人。”林咎抱臂靠著墻壁, 堵在出甬路的必經之處,悠然說。

“真是巧得不能再巧。”宋一珣不打算同他廢話,擡手甩出符紙。瞬息,符紙宛若箭矢沖林咎眉心而去,卻在即將觸到的瞬間無火自焚,灰燼簌簌落地。

宋一珣驚楞須臾, 再度朝他甩出符紙。

逼仄昏暗的甬路頃刻讓燃燒的符紙霎那映亮。葉景韞剛想阻止,對方已在光影交錯間沖了過去。

林咎瞇起眼睛,曲臂格擋宋一珣下砸的手肘, 又擡手抵擋對方掄來的長腿。

“嘭——”

林咎踉蹌後退幾步, 宋一珣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提膝往他胸腔撞去。

林咎急忙雙臂交握抵住,奈何對方力道過猛,他直接被撞到墻上,震落斑駁墻皮。

“呵,呵呵呵。”林咎偏頭啐掉口中血沫,手背擦掉嘴角血跡, 緩緩起身,譏誚:“你嫉妒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你雖然把兔子藏起來,可掌握不了他蹤跡,所以才對我下如此狠手。”

他眼睛緊盯宋一珣,以防對方突襲,快速說:“卑鄙小人,把兔子還給回來,咱倆間的恩怨自此兩清。”

宋一珣冷嗤, “啊,那可如何是好?我睚眥必報呢。不可能兩清。”只要林咎還惦記著白凈幽,他們之間就註定得有人倒下。很明顯,他不要做倒下的人。

葉景韞應他示意,跨步上前也準備動手。

見狀,林咎下意識後退,好漢不吃眼前虧。

“以多欺少?這可不符合你們除妖師高尚品格,何況你們還是族長,傳出去只會讓人笑話。”

葉景韞族長的身份幾乎不算是秘密,可他宋一珣不同。

似是看出他眸底瞬息閃過的困惑,林咎扳回一局、乘勝追擊,笑道:“當然是兔子告訴我的,我們關系很好,無話……不談。”他特意拉長語調。

“你以為把他藏起來就能阻止我們聯系?做夢!如果他心裏真的有你,為何這麽多天也不同你聯系,甚至刻意疏遠。你還不明白,選擇自欺欺人嗎?”

“笑話?那也得傳得出去啊,你說,對吧?”

宋一珣忽然露出個陰惻惻的笑,指尖夾著符紙晃了晃,眼底殺意驟起。

“你死了,誰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呢。”

話落。

他擲出符紙,擡手淩空畫咒,咒語瞬時穿透符紙朝他襲去。

林咎適才的得意狂傲統統不見,見勢不對,不欲與他們作糾纏,為個任務負傷,不值當。至於兔子,只要緊跟宋一珣,就不信翻不出人來。

看穿他意圖,宋一珣喊道:“葉哥,幫我!”

葉景韞縱身一躍,攀上低矮房頂,封住林咎逃竄的退路。

金色咒語來勢洶洶,林咎眼中生寒,躲開攻擊,旋即化作數塊鋒利碎片,明鏡反射咒語光芒的同時也將部分咒語印於鏡面。

倏爾,殘缺不全的咒語坊瀌萬只閃著金光的蝴蝶將兩人團團圍住,碎片迸射開來。

咒語極速自宋一珣指尖流出,護在兩人周圍,鋒利蝴蝶消散時伴隨著林咎嘲諷的聲音,他說:

“承認吧,白凈幽不愛你,別再困著他,還他自由。”

音落,鋒利的碎片隨之消失殆盡。

最終,兩人翻遍甬路、蹲守一宿也一無所獲。

回海灣區時朝陽已升起,宋一珣擡眼看它穿透雲層撥開霧氣,先前聚集的郁悶此刻盡數湧上來。

“葉哥,把我放商場吧。”

葉景韞側目看他,沈默片刻,問:“林銳前些天送我瓶好酒,嘗嘗?”

宋一珣看他許久,點頭同意了,並小聲說謝謝。

葉景韞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新河別墅內。

宋一珣喝酒時很沈默,一杯接一杯仰頭而盡。葉景韞也不說話,陪他碰杯。

直至臺幾上整整齊齊擺著三個見底的空酒瓶,宋一珣才堪堪停下往嘴邊灌酒。他面色如常,如果忽略轉動緩慢的眼球,極難發現他已經醉了。

“我不想離開白凈幽的。”他平靜地說。

葉景韞輕“嗯”了聲,示意他繼續。

“可是,可是他跟我在一起只會受傷。”宋一珣搓著臉,“他從郢州帶著一身傷回來,還瞞著我,給李尚驅鬼、與羅嬌的對戰中負傷,之後又受了很多委屈。”

“這些……都是因為我,如果不遇見我,他就不會受罰,更不會三番五次受傷……”

宋一珣痛苦地抱著腦袋,啞聲道:“我沒能保護好他。在醫院昏迷的那幾天,他臉色很差,很差。”他不禁落淚,盯著自己的雙手反覆看,行為呆板。

“那幾天我連眼都不敢合一下,生怕,他一直沈睡再不醒來。”

葉景韞神色覆雜地看向他。白凈幽是神明,那些傷自然不足以致命,可他不知道的是,愛會催生怖。

他嘴唇幾次翕合,終未能說出什麽。

“好在最後有驚無險,但你知道他醒來後說什麽嗎?”宋一珣笑容苦澀,“他說,是小傷而已。”

“明明,”宋一珣再度模糊了眼,“明明流了那麽多血,昏倒了,他還說無礙。”

他機械重覆著看手的動作,胸間窒悶堵得他幾欲溺亡,白凈幽撐地嘔血、面色灰白、漫天血霧的畫面歷歷在目。宋一珣逐漸哭出聲,嘶啞著說:“林咎說得對,都是我的錯。”

恍惚間,他又回到鎖靈獄前,眼睜睜見咒語鏈條將白凈幽殺死在跟前,而他則絲毫沒有挽救的能力。隨即,絕望、悲慟將他徹底淹沒。

他在害怕。

葉景韞發現他的不對勁,及時攥住他手腕,擡臂將酒杯掃開。宋一珣雙目通紅,眼神恍惚,呼吸困難。

“白凈幽沒事了,你也沒做錯。”葉景韞安慰道。

“可如果,我沒做錯,為什麽白凈幽一次消息也不給我發?他也覺得我是錯的嗎,所以才不理我?”宋一珣啜泣,混亂也矛盾,他明知不再聯系是最好結局,但腦海不受控制,一會兒是白凈幽渾身帶血、奄奄一息的模樣,一會兒是林咎陪同白凈幽吃飯的融洽畫面。

葉景韞語塞,不知道怎麽回答,思索許久,才搜腸刮肚說是因為已經分手了。

至於分手後能不能再次聯系,並沒有奉為圭臯的條框準則,比如喻之原就從未聯系,而江運晨則試圖聯系,雖然最終以無回應收尾。

至於對錯,更加難以斷定。

宋一珣神色怏怏,目光短暫的澄澈後就是漫長沈默,世界也隨之靜音。

他問不到答案。或者說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再醒來時已接近淩晨五點,宋一珣習慣性摸向枕邊,入手仍舊沒有毛絨絨,他楞然幾秒擡臂蓋在眼睛上,醉酒時的片段似電影一幀幀回放。

每一幀都有白凈幽的存在。

休息一天後,宋一珣便又投入工作中,他不能停下,一停下,白凈幽那雙溢滿悲楚的明眸就會侵襲腦海,撕扯他五臟六腑。

如今已走到這地步,再去尋覆合,是萬萬不能的。

似是上天都在暗示他,他跟葉景韞連接了好幾個任務,在幾個區之間奔波忙碌,幾天都未曾有空回公寓,宋元文那邊也沒有白凈幽的消息傳來。

完成任務回海灣區那天下起大雨,辦公室的裝修也迎來尾聲。為慶祝公司正式進入運營階段,葉景韞叫上林銳,三人在壹灣娛/樂/城碰頭。

大概是葉景韞提前打過招呼,林銳並未提及白凈幽,只是在看向宋一珣時眼中不經意流露出幾分疑惑。

宋一珣佯裝看不到,話題扯到其他事上,從壹灣出來已是淩晨六點,因九點有課,兩人馬不停蹄趕回海灣區。

課後,葉景韞有事先離開。宋一珣望著瓢潑大雨,思緒回到白凈幽雨天來接他的時刻,放眼望去,有那麽一瞬他看到小狼崽撐著傘緩步走來,臉上還是那副可愛笑容。

雨砸在傘面的“劈啪”聲將他思緒拉回現實,他擡眼瞄了瞄灰蒙蒙的天際,待雨漸歇後擠地鐵回公寓。

打開門,嘰嘰喳喳的爭吵聲戛然而止,宋一珣嘆氣,厲聲:“今天誰要再討論我分手的事,格殺勿論!”

話畢。

他晃了晃手中的符紙以示警告。

一眾小妖即刻鉆入角落,安靜如鵪鶉。

宋一珣長舒一口氣,洗了澡便倒進床鋪,近日來他連軸轉幾乎沒有得到休息,眼皮實在撐不住,很快睡了過去。迷糊間,他覺如墜冰窟,雙腳冰冷,即使蜷縮成團也絲毫感受不到暖意。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床頭有人在低聲議論:

“他好像要死掉了,好燙手!”

“蠢貨,那叫發熱。”

“會傳染嗎,我不能這麽燙,會化成水的。”

“他為什麽不哭,眼淚也是水,可以降溫的。”

“對噢,之前夜裏哭白天也要哭,現在怎麽還不流淚,就要燒死了。”

“一珣,一珣……”

白凈幽的聲音傳來,宋一珣在房間焦急尋找,奈何視線似讓霧蓋住,怎麽也看不清,他想下床開燈,嘗試幾次後發覺自己還在床上,無論怎樣都挪不到開關邊,瞬息才明白這是讓夢魘住。

他咬住手腕,試圖以此制造痛清醒過來。

不料任憑他怎樣撕咬,時間都會回溯到上一秒。

“蠢貨,你在做什麽?!”

坐在床頭的小妖見趴枕頭的竹妖正模仿那兇殘白狼聲音,嚇得肝膽俱裂,跌了下來。

幾只妖發怵紛紛逃竄。

宋一珣呼吸沈重,忽然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終於從夢魘中掙脫出來,意識到白凈幽只存於夢中,他神情木然,直直凝著花白墻壁。

徹底清醒過來已是十分鐘後。

宋一珣搓了把臉,自嘲沒出息,淋個雨而已竟還發起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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