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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碧琳侯(四十 長夏不會因離別而產生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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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碧琳侯(四十 長夏不會因離別而產生任……

宋一珣靠著沙發, 眼神空洞直視落地窗外的景象。

海仍舊波濤不斷,太陽光照舊灑在海面, 像流動的金色金屬液體。

一切並無任何變化。長夏還是這個悶熱的長夏。

長夏不會因離別而產生任何變化。

他像斷線的木偶,瞬然失去牽引行動的所有控制線,心臟傳來的痛使得他呼吸頓滯。想來,大大小小的傷也受過,但沒有哪次的痛能及此刻的一成。

“宋一珣啊宋一珣,你怎麽能如此不中用呢?”

宋一珣在心中一遍遍質問自己。

海面的光逐漸黯淡, 他搓著臉頰喃喃自語上床睡覺。

睡醒就到明天,明天是嶄新的,昨日種種已死, 不會再產生困擾。

他如此安慰自己。

但一閉上眼, 周遭浮現的全是小狼崽模樣, 笑的哭的害羞的欣忭的……

全都盤旋於頭頂。

“一珣~”“一珣。”“一珣?”

……

耳畔聽到的也是小狼崽的聲音。

宋一珣撐不住,蜷縮成團躲在被子裏抽泣。

“嗚嗚——”

手機響不停,他不敢接,等終於停止響動才從被子裏伸手在床上摸索手機。看到號碼的那瞬,他深深松了一口氣,慶幸又失落。

“族長, 我們沒看到白少爺出酒店。”

那端,宋元文說。

宋一珣立即清醒過來,“派個人來我門口看看情況,註意不要驚動任何人,也,包括白凈幽。”

如果對方當真在門外。

他按排宋元文等人守在酒店外,只要見白凈幽出了酒店,就把人帶去安頓妥當。

分手歸分手。他到底舍不得讓小狼崽流浪。

幾分鐘過後, 那端發消息說白凈幽確實蹲坐在他門口。宋一珣握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喉間滯澀不已。

“啪嗒——”

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他顫著指尖擦拭,卻愈擦愈多,視線也模糊起來,整個房間都在下雨。

最終,他用被子將自己裹住,呆楞楞盯著海面,直至天際乍然破出光亮,紅日漸漸覆於海面一隅,橘黃光芒鋪陳開。

他機械般走到盥洗臺,盯著鏡中面色不佳眼下烏青的自己,恍惚間,鏡中人變成白凈幽,他癡癡伸手去碰對方布滿血絲的眼球。

冰涼堅/硬的觸感從指尖傳至心臟,宋一珣恍若大夢初醒,捧了把冷水淹沒口鼻,再擡頭時他已將所有情緒很好地隱藏。

開門後,果然看到小狼崽。

對方立時從地上起身,退讓到一旁,不說話,他走,對方就默默跟在身後。

宋一珣忍住與他說話的沖動,去酒店外等葉景韞,他們有任務在身。

“就讓他一直跟著?”

葉景韞目光從後視鏡收回來。

宋一珣倚靠車窗,閉目點頭,他想只要自己態度強硬些,不出幾天小狼崽自覺無趣便會離開。

葉景韞也不好說什麽,畢竟感情的事兒外人幫不上忙,只是先前在酒店前瞥到弟弟的那眼神,委實可憐,勾起些不忍。

車疾馳而去,掀起灰塵,視線瞬息模糊。

副駕的白凈幽即刻警覺直起身子,生怕跟丟。

“兔子,他都丟下你了,你還跟著做什麽?”林咎不滿,緊跟前面的車。

白凈幽不答,冷臉直視前方。

林咎投降,“得得得,我追,行了吧,別板著臉,一點都不可愛。”今天的兔子跟變了個人也似,有些狼狽但面色冷得同冰碴一樣,渾身寫滿生人勿近。

難不成咽不下被凡人甩的氣,要報覆?那之前在酒店門口怎麽不動手?林咎撇嘴,扯開話題,“話說,你老家在郢州啊?”

……

“你該不會是想跟他覆合吧?”

無人接話茬,林咎自話,又問。

果然,他瞄到白凈幽眸光微動。

那自己這算什麽?好心市民撮姻緣?林咎不快地哼了聲,他要拆姻緣!

而白凈幽耳邊回蕩著他說的“覆合”二字,能覆合會覆合嗎?他不知道。至於跟著宋一珣,只為多看幾眼而已。

進入沙美坡村,白凈幽旋即下車,隔段距離跟在宋一珣他們身後,直至抵達一幢小別墅前。

“進去坐坐?”

“不認識。”白凈幽冷冷吐出幾個字。

林咎心道那你還跟得如此近,隨即在前面人轉身的霎那一把拽著人躲入圍墻邊。

“噓。”林咎手臂錮住他,探頭探腦觀察,見人都進去才松手,提醒道:“兔子,你是來跟蹤的,藏好。”

雖然他開著車大搖大擺緊追不放,然現在沒車掩護,自當得低調些。

“怎麽?”進入大門,葉景韞順宋一珣視線看去,無所發現,遂問。

宋一珣說看到只毛絨絨的白鳥飛過。葉景韞仰頭張望,仍舊沒發現任何東西。

“兩位這邊請。”保姆領他們到會客廳。

文老太太聽二人前來,在傭人的攙扶下客客氣氣請他們落座喝茶。

葉景韞客套一番後問情況。

文老太太盡管鬢發斑白,卻思路清晰口齒流利,“自打老頭兩個月前走後,我就時常夢到他,不過每次都鮮血淋淋,而且夢境中出現的墳塋……竟跟現實別無二致。”

“是文老先生的墳塋嗎?”

老太太搖頭,說是同村其他人的,夢中老頭就站在別人墳塋前,血流一地。

“方便提供夢到過的墳塋地址嗎?”宋一珣問,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文老太太的眼中藏著些釋然的悲慟。

老太太點頭,隨即讓人拿來紙筆寫下地址,寫完後老太太親手把紙張交給他們。

兩人先是在屋裏巡查一圈,見並無異常後在傭人帶領下按照地址前去查看。

兩鬢斑白的老太太顫巍巍走到窗邊,望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又擡頭看了看空中盤旋的白鳥,午間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終於朝那白鳥揮了揮手。

“走吧,別再回來,我老了,走不動了。”

也該自由了。

說完,緩緩轉身。

白鳥仰天鳴叫,如箭矢刺破雲空,飛入廣袤天地。

“不像尋仇。”葉景韞輕撣紙張,“屋裏壓根沒鬼氣。”

“也不知這文翔搞什麽鬼,老太太都連續做兩個月的噩夢。他現在才找人,若不是他也搞環境這塊兒,直接給他撂挑子。”

“去看看吧,誰讓我們有求於人呢。”宋一珣接過他手中的紙張,五座墳塋的位置用娟秀字跡寫著,其中三座間隔不過幾十米,另外兩座倒是分得很開,五座中無一處是文老先生的。

他收起紙張,微微側頭,思索片刻後放出小紙狼。

太陽太曬。

汗流浹背的林咎忽地撞上白凈幽後背,探頭正欲詢問怎麽不走,就見一只小紙狼擋在跟前。

“嗳,這家夥哪兒來的,竟敢擋路,兔子你閃開,我撕碎……”

話沒說完,就被白凈幽森寒眼神嚇到。

“我們在這裏等。”

“?”

“成。”林咎撇嘴,就地找了棵樹,鉆入濃蔭中。

另一頭,兩人先去最遠的一座墳塋,無所獲後轉到相隔不遠的那三座,他們讓傭人在遠處等不必跟來。

與方才那座相比,這三座明顯有些年頭,看起來無人打理,雜草叢生,碑上的字已風化模糊。

宋一珣剛準備祭出符紙,一股涼風遽然從背後襲來,卷起枯草碎葉,須臾,草葉漫天紛飛,一個長相儒雅的青年男子站在中央。

他仰頭擡手接住落下的碎草葉,唇邊露出釋然微笑,“你們走吧,文遠帆不會再現世作惡,他們我也一並帶走投胎。”

“阿雲走了,我要趕去跟上她。”

話落。

男子在兩人愕然神情中消散,風止,碎草葉陡然墜地,一切恢覆原狀。

葉景韞和宋一珣交換眼神,當即祭出符紙,然而三座墳塋周邊再無反應,裏面已無他物。尋不到線索,兩人簡單打理墳塋,趕往最後一座。

傭人給他們指路後,卻不過去,仿佛有所忌憚。

他們沒為難他,自己過去。最後一座墳塋在山上,需走段無處落腳的山路,好不容易爬上來,兩人遍地尋了許久,才找到墳塋。

說是墳塋,倒不如說是個小土丘,若非一旁雜草中的斷裂木碑,壓根註意不到。

兩人將周圍巡視遍,同樣沒發現。

“撞鬼了,什麽鬼都沒有。”葉景韞氣笑,“合著耍我們呢。”

“招免費掃墓的呢。”宋一珣笑笑,拾起木碑。

兩人打理完墳塋,日頭已開始西沈,餘暉灑在林木間,連草都蓋上層柔光。經過地埂,地中摘菜的老阿婆問他們是不是何玥的朋友。

他們搖頭。

回到小別墅,整個屋裏的人都步履匆忙面色凝重,之後才知曉原來文老太太在他們出門不久,西去了。

葉景韞和宋一珣對視,良久說節哀。

從沙美坡村離開,天幕已暗下來。

葉景韞單肘撐車窗,忽然理清楚文老太太給五座墳塋的緣由:

“恐怕噩夢是假,托我們去掃墓是真。”

“看你們打理何玥爺爺的墳墓,還以為你們認識呢。”“他們一家命是真的苦,爺孫倆相依為命,那孩子讓文家逼得高中輟學去海灣區打工,她爺爺沒能等到她回來,年初走了。也不知那孩子什麽時候回來瞅一眼。”

“文家可真是作孽噢,從老頭子到小子,沒一個好東西,欺男霸女,老的困齊雲,一困就是一輩子;小的,把人一小姑娘逼得走投無路背井離鄉……”

宋一珣回過神,沈思半晌嘆道:“經此一遭,那幾只孤魂野鬼再無憾。”

也算喜事。

回海灣區途中,那輛車一直緊跟。

宋一珣在商業街下了車。葉景韞不放心,跟他身後。

街上人流如織,好不熱鬧,晚燈璀璨,攬客的歌此起彼伏。

“夠鐘死心了 愛不了 卻偏走不了沒救了……”①

宋一珣仰頭,晚燈落在臉上。風拂來,前方有小孩在玩泡泡機,泡泡染著晚燈的光,漫無目的四下紛飛。

“何事落到這收場 枯死在你的手上”②

炫彩的泡泡擦過宋一珣側臉,隨著歌聲乍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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