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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校園過往(顧鈺視角)[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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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校園過往(顧鈺視角)

再次相遇時的那聲,“你好。”聲音清亮明媚,一如當年,卻好似比當年多了些什麽,又少了些許,一時冗雜於心頭,迷糊說不清,只是輕撩起了顧鈺的思緒,恍惚間楞在了一旁。

過多早已被時間沖淡,在淅淅瀝瀝的記憶河流中只留下了零星的碎片,可又是那麽美好,那麽的簡單,一觸即無法忘卻。

在記憶裏,於芷落是在高三剛開始時落到他們的班。

那時的她不是很喜歡講話,總是低著頭,一個人站在一邊,但若是和她走得近些,定會註意到她的眼睛和嘴角的輕笑,明亮而純粹,像只害羞的貓咪,總是期待著望向你,閃著獨向於你的光。

至少顧鈺心裏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她的脾氣不算太好,時常會因極其細微處而“應激”,轉而將自己縮在殼子裏,躲進自己的世界不想和人講話,由於先天臭臉,又是在同學們都不自覺的收緊社交圈子的高三加入,自然也沒有什麽朋友。

但顧鈺覺得這並沒有什麽,她深知看起來大條條的自己,也是敏感的人,也喜歡去了解並探究自己,和他人被觸動的原因。

在他人眼中的於芷落的缺點,在她看來卻是帶著熟悉味道的“引/誘劑”,勾引著去了解挖掘更多。

第一次分座位,她們湊巧成為了同桌,簡單的打招呼後,各自陷進了書海裏。

至於什麽時候開始變得親近呢?顧鈺想應該是在體育課上。

繁忙沈重的學業中,一個星期一節的體育課便是了唯一的放松活動身體的時間。

好死不死,沒搶到熟悉的羽毛球課,顧鈺只能被動的去接觸“水水”的網球課。

更令人無奈的是,網球學得剛有點起色,搭子被別人拐掉了,起因竟是於芷洛和她的搭子差不多快掰了。

顧鈺和於芷落,一個搭子給別人拐了,一個和搭子拆夥了。

同桌兩人合計合計就決定一起打球。

濕熱毒辣的太陽下,她們跑動,揮拍,擊球。從軟彈的寶寶球,打到比賽球,體育課少,但在成百上千次的鞏固中,她還是抓住機會,至少擁有了漂亮的正手和反手。

網球颯爽幹脆的擊球聲在球場此起彼伏響起,“砰!砰!”帶下了她們發間的汗水,沖下了久坐和壓力積累的苦悶與壓抑,在身上染上了健康小麥色的痕跡。

這是為數不多的歡愉,她們心想。

共享著熾熱陽光,依賴著同一片空氣,控制著日漸發達的肌肉,感受著對方發來球的力道,方向,落點,完成一次次擊球。

至少在這一刻,我們是自由的,鏈接的,即使只有一節課,即使只是我們的身體,即使我們依然包裹在毒日的炙烤中。

即使是很多年後也顧鈺一直說不清,當年的情愫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只是在球場的熱情濃烈的支持,幫助,理解,陪伴,外加激素的作用。

不然為什麽一回到班級的我們,就碎開成了兩半,一如“洗鍋水”中飄散零落的蛋花薄片,還是因為終於回到了那龐然大物的身體中,與它融為了一體,代謝掉了七情六欲,屬於“其它的”、“不務正業的”、“不和時宜的”自然而然排在了奮鬥之後。

那是顧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會對人產生近似愛意的情感。她喜歡於芷落奔跑時帶有節奏感、靈動的馬尾,喜歡那雙閃著光彩,總是柔和地註視著自己的眼睛,迷戀著她身上隨著著課室的空調輕風揚起若有若無的淡淡香水味。

從小只知道不能“早戀”並且一直努力恪守,好好學習的好學生顧鈺,品味到了一絲愛情的滋味。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什麽是愛情,什麽時候該談戀愛,如何去解出聲聲鼓噪的心跳,但在於芷落靠近下漸漸急促的呼吸,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醋意,她想或許,我是心動了。

可這又能算得上什麽呢?未知憧憬的未來,日益緊迫的時間,堆積如山的資料與任務都告訴她們,再進一步是沒有結果的,不可能的。

她們自然也沒有再進一步的打算,只是任由著心在學習之餘感受,顫動,喧囂。

記得在某次月考結束的那一個周天,留宿在學校的她們忽然得知學校要停電休整,估計八點左右才能來電。

南方的的五月濕熱沈悶,天也黑的早,每走一步,撲面而來的是一陣熱浪。雨過的濕潤非但沒阻塞絲毫熱意,甚至助紂為虐阻塞住身體向外吐息的每一處出口,一同教室的人潮熱氣混雜著喧囂,燒得人心窩火。

“要不我們下去走走?才剛考完試。”

好熱啊,顧鈺搖擺著酸麻的手腕,邊扇著扇子邊試探地提議道。

她約我啦!於芷落笑應道,

“好呀。等我拿張背的。”

“嗯,等我也帶張。”

說著顧鈺便埋頭在櫃子裏翻找著英語作文素材。

穿過湧動四溢的人潮,她們想象中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色樓道與期待的如穿過吊橋般緊張的相依下樓之旅,被溫暖堅穩的標識安全通道的綠燈所驅散,不均勻地把墻壁染上層層疊疊的綠。

輕柔懸浮的綠色霧氣眷戀地在於芷落臉上留下深淺不一的暈繞,隨著遠近的變換,腦中只留下了美麗與神秘。身側的顧鈺看得癡了,一時顧不上思考,殘餘的意識環蕩在耳邊,她唇上的浮光,好亮。

見身邊人一直在看著自己,神情專註,從瞳孔反射的鏡面中,浮動的應急燈光在裏的全是自己。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她被看得有些害羞,在腦中徘徊的作文不由地甜得斷了片,輕聲明知故問道,

“怎麽了嗎?”

被抓包得有些猝不及防,顧鈺連忙停下腳步,糟了,糟了,太尷尬了。趕忙將頭轉向一邊的她,還是沒藏住不小心就轉紅了臉,

“沒事的,真的沒什麽。''

天啊,我真是太,太...太猥瑣啦!顧鈺在心中大聲叫喊道,

”就,就是你劉海太偏前了,容易刺到的眼睛的。”

只是看著她側到一邊那頭發未包裹住的透紅的耳垂,於芷落撥開劉海,心裏又是明白得七七八八,好想一口吃掉,嘴上喜悅道。

“謝謝啦!剛剛的確是近了。”

的確,太近了。

通紅著臉,莫名的局促推著顧鈺快步走下,趕緊逃離那尷尬的“是非之地”。

下到樓去,一人一句互背著作文素材合集,伴著知了的哼鳴,牛蛙的鼓聲,樓上同學擠在樓道裏的笑鬧,緩步穿行在高聳的榕樹間。穿過隨著熱浪悉悉索索的葉片,月光調皮地輕落在她們的肩頭。

沿著鋪行一路時而幹脆,時而黏膩的落葉在腳下逗出各式聲響,忽然顧鈺像是踩上一坨拳頭般富有彈性呼吸的軟肉,心跳嚇漏了一拍,

“啊!牛蛙啊!啊啊啊啊啊!癩蛤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有東西啊!”

顫抖蹦向身旁的於芷落,雙手本能地緊緊環上她的腰,指尖還不忘死命鉗住英語素材,防止其與這“恐怖生物”共享一片爛泥葉。

腦子裏混沌地播放著那天同尤其喜歡菜市場的外婆去買菜的情形。

大太陽炙烤下,小顧鈺和外婆左走右拐,大汗淋漓,終於拐到處未曾來過的地方。

“外婆,我們不去大超市嘛。”

“死貴死貴,傻子才去,又不新鮮。”

“哦……”

買牛蛙的商販用滿是血汙小刀幹脆利落地把它的頭剁掉隨意丟在一邊,扒皮,沒頭的牛蛙眨眼睛間就分成了兩部分,好似那層反射著光澤的薄片只是件套上的泳衣,而不是它生來伴隨的外皮。

白色的去頭生物們七扭八歪地堆疊,累成了一座快膝蓋高的肉山。

上層的幾只好似未失去生的希望,頂著已見白骨的傷口自由拉伸,爬行,彈跳,大概是尋找不見的腦袋。

小腦袋們隨意丟在臭血汙臟的垃圾簍裏,對對失神的雙眼發直地向她追去。

“外婆,我們走吧。”發涼的手指向上探去。

被帶著熱氣的大手甩開,外婆將部分拎著的菜,掛上她的小手臂,徑直走向前去交涉,

“這個補的,乖,待著不動哈,等外婆買點。”

小顧鈺一直是個乖孩子,早慧的她很清楚,

不能給大人添麻煩,不能讓大人失望。

孩子不敢閉眼,害怕在這陌生的地方給壞人拐走,睜著不敢松懈的大眼,像往常安靜地立在一旁。

她後腦勺發麻發冷地看著肉山上的肢幹,它們在自己胸腔中深淺不一地呼吸中失去活力,直到覆蓋上更新鮮的肉塊,消失不見。

回到家裏,又再分成兩半,沈在淡黃的清湯之下的白肉,端上她的面前。

不受控制的大腦一個個由左到右數著它的腳趾頭,一二三四……陣陣寒意再次從後頸處深探。

它......還會動嗎?

“乖孩子,你怎麽不吃呢?”

外婆關切的視線下,自小察言觀色得出的“乖孩子守則”在耳邊響起,沈默片刻,她還是將合適的討好笑容展示出來,

“對不起,外婆,我......我不愛吃牛蛙。”

“哎,你這孩子,真挑食,做了不吃,這個很補的。”

拿著筷子試探著向下戳去,被活體解刨牛蛙嚇得無措的內心緩緩爬上只只糾結慚愧,沾滿粘液的暗色皮膚的動物,看著它,撲咬著她的發顫的雙腿。

外婆嘆了口氣,失望地拿走面前的碗肉,神色陰沈地指責,

“你著什麽急,我又沒罵你,一副小媳婦樣兒。”

“真是不乖,你個女孩子家的,怎麽比男孩子還差勁。”

“我……”

我不是……壞孩子。

意識還未跟上,泛涼的軀幹便已不自覺擁入期待已久的懷抱,顧鈺好似補上心中某處的空缺,香香暖暖的。

明是始料未及,或許也是蓄謀已久。

減緩的呼吸,時間似乎凝結成了咽處的郁氣,不上不下直卡得人心頭。

“呱。”

黑黢黢的一團,壞心眼兒聽著顧鈺的撕心裂肺,享受完後在悠哉悠哉地跳向另一處草叢。

看到懷中害怕應激的模樣,已不用再詢問,於芷落親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它走了。”

“這,這是□□還是牛蛙?”

意識漸漸回籠,卻仍是碰不正切,在夢中,又是在現實,她茫然著。

“不知道,但應該是蛙。”

包裹在熟悉直白的語句,顧鈺這才放心笑出聲來,“是,這是蛙。”

指尖漸漸恢覆溫度,她試探性地向裏勾了勾,卻不曾想那雙手竟還牢牢扣在於芷落腰間。

“癢。”

朦朧熱氣在耳邊暈開。

啊啊啊啊啊啊,天哪,顧傻鈺,今天第二次了。呀呀呀,太失態了!

她無措地低下頭,不好意思地坦白,

“我會不會太……太可笑了,但我真的怕。”

於芷落拍拍她的背,安撫道:“沒事的,誰沒個怕的不是,而且這麽黑,的確挺嚇人的。”

清冷秀麗的她,目光聖潔溫潤而專註,身上白色的雖是校服,但在年少時的顧鈺心裏,就像是位翩翩而來的天使般,牽起束束柔光,在世間播灑溫柔與愛意。

通紅著雙臉,顧鈺假裝沈穩地從素白的懷抱中緩緩直起身來,緊張地將頭撇過一遍,弱弱咕噥道,“額……今天……我很,開心。”

於芷落也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熱浪在枝頭鼓動著碩葉,四方包繞娑娑作響。

“嗯……我也是。”

“芷落,我……”

話音未落,瞬間身旁的教學樓一齊點亮,宛如只終於蘇醒的銀白巨龍,閃著璀璨的的鱗光,向孩子們播撒清涼。

終於又有空調啦!同學們熱情的歡呼著。

“耶!!!”

“空調來了!”

“對,來啦!”

那如雪清冷的不是月光,悄聲映上了她們的臉胖,也周全地洗白凈了腳下的路。

“你這裏有碎發,我幫你別上。”

在溫暖的白光點綴下,於芷落輕輕的將頭發別走她耳後,耳朵好像更紅了。

好可愛。

“走吧。”

顧鈺趕忙轉過身去,

“我們去自習吧。”

“嗯,走吧。”

“正正好,我們也背完幾遍了。”

多年後雖然顧鈺在別扭的理智層上一直懷疑這段感情的真實性,但她的心,她的眼神,她的小動作早已明白的透出了真相。

暗戀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於芷落見得到,大家都看得明白 。

畢業典禮上,她們相依坐在了禮堂,伴著對方輕柔的洗發水味,聆聽著校長,老師,家長,同學的演講、歌唱、詩朗誦,滿懷期待與不安的沈浸在一遍一遍的祝福與歡笑聲中。

“我們真的要畢業了。”顧鈺低頭暗道。

“嗯,我們要畢業了。”於芷落側身看向她。

擡起頭來看去,又是那雙含著滿天星光的眼睛,顧鈺的心都要被看化了,強扯起自認為燦爛積極的笑容,眼底卻充斥著淡淡不舍與憂傷,

“祝你前程似錦,身體健康。不對,先祝你身體健康,再祝你前程似錦。”

我還是跟喜歡你真正開心的笑,

於芷落心想,但是這是誰又真的能真心笑出來呢?

想罷,也學著她,拉起了自認開朗陽光的笑,

“好!那我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有緣再見,我們是要做一輩子好朋友的吧?”

顧鈺故作疑惑地靠在旁邊那人肩上詢問道,

“當然是呀!有緣再見!”

自那天後,喜悅安適的長假,忙忙碌碌的大學,乃至實習,開始工作。

顧鈺同她之間竟沒有一句話,沒有在見上一面,甚至以為以後也會是如此。

起初沒從高三“有事才找”的長期相處模式走出來,只是那時整日整夜困在狹小的學校裏“三點一線”,班裏、食堂、宿舍,天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無需刻意巴望尋找,相遇同行,在同學們口口相傳裏,不是也已勝似“黏膩”“閃瞎眼”的“小情侶”了。

久久相守,噴湧滿溢的安全感,溫暖著,幸福著,也麻痹著年少時撲通亂跳的心臟。

沈浸飄浮在虛假穩定的暖陽中身心,竟沒能意識到,自己正在錯過最後的寶貴機會,以後天各一方,再相見又談何容易呢?

也或許是隱隱之中深藏於心,沒有勇氣追尋的感情難題不知如何開解?

朋友?愛人?

不如幹脆偷偷遺忘,笑嘻嘻地遏制住渴求的欲望,反正即使知道也好,不知也罷,結果已經大刺刺敞開在眼前,沒有掙紮的必要。

況且才剛畢業不久,敘舊也不知從何點起,比起想象裏兩人並排相坐,幹巴巴的胡扯,還不如靜待回憶發酵,如醇香美酒般封在壇子裏,細細熟化。

回過頭翻起,其實,她也不是是沒有主動過的,就是時機不太對,不小心慢上了一拍。

大概是在高考後不知多久,身邊開始湧起歡天喜地曬錄取通知書的熱潮,根據身份證向快遞小姐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刻,沈澱澱的的紙箱子壓在手中,雙臂向上受力支持,忽然間,她感到有些無可適從地恍惚,

結束了,

顧鈺低聲呢喃道

“我的高中真的結束了。”

前所未有地危機感悄然來臨,比起困擾是同學還是愛人,擔心眼底呼之欲出的情誼煩亂了“疑似直女”她的心,破壞人家心中從一而終的和諧“姐妹情誼”,再見一面,再見上最後一面吧,其他的……

反正這麽久了人家不是什麽也沒看出來嗎?

深呼吸,吸氣,呼氣,不擔心。

幹勁十足的她,立馬放下其他安排,著手把關起“約會”,哦不,是小聚會,和“好姐妹”的“開心小聚會”。

想不通為什麽當時不先同芷落約好時間,兩人坐下細細溝通商量,後來回想起來僅記得,像是打了幾百針雞血般超乎尋常得亢奮緊張,馬不停蹄地準備好距離她家和自己家間合適的地點,值得去玩的項目,合適逛的商店,途中空閑時分享的八卦趣事,最近喜歡的書與總結得出的新見解……

沒日沒夜翻來覆去地補充完善,在那幾天裏,甚至夜晚迷迷蒙蒙躺在床上,她仍無知覺地在遍遍刪減設想著可能的冷場與恰到好處的對白,懷揣著緊張,打開手機,準備找到她,發出邀請。

翻來翻去卻不見她的身影,焦慮緊攥著的手微微發紅,仿佛紅艷艷的花火順著血液往上燒,舌尖與上齒輕觸,

“嘖。”

我沒加她,我……好像是沒加她。

對了,對對。

上次聚會於躍不是說她是她堂妹嗎?準有聯系方式的,對,沒問題的,準沒錯。

一手抓起瓷杯,泛涼清水劃入喉間,卷走了些許焦愁。

顧鈺立馬發消息向於躍問去,老友秒回的消息在手中一連幾震,嚇得胳膊不禁跟著一起上下起伏。

剛準備放下的心,剎那間被狠狠揪起。

「?」

「疑惑.jpg」

「她上大學去了,你不知道嗎?」

升騰的無名氣焰勾得自己發笑,不知道是在氣自己“戀愛腦”上頭,還是在暗暗埋怨那人的無情,她咽下喉間的苦澀,不會人家的確……吧,也是,這怪不得人家,算我的,搖了搖頭回覆,

「我不知道,這麽早就出發了?」

「啊?你真不知道啊?」

「她朋友圈裏寫了」

「萬年不發的人,這次破天荒來了條」

「小道消息,聽我媽說,她媽和她爸快氣死了,大罵她什麽不孝」

「她家奇奇怪怪的」

「小狗攤手.jpg」

顧鈺心灰一冷地嘆了口氣,原來從別人口中聽到“她”的消息是這種感覺……難怪電影裏的主角們會那麽難受。

現實的冰冷骨幹,呼吸變得沈重,肌肉脹起卸力,單純當個木然的機器也沒什麽不好,至少不會痛。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一個字一個字用拼音完整打下,

「我不知道」

「我突然發現還沒她的微星」

「卡皮巴拉困惑.jpg」

於躍的訝異快從屏幕小動物的靈魂表情包中提溜出來。

[你倆看著都快談上了,別還真是純種,鐵血,真摯“路人”姐妹情啊]

「牛牛拍手.jpg」

「小刀開□□,我竟然磕錯了這麽久」

「沒天理呀,誠誠剛誇我敏銳來著」

「截圖」

「要不要我把她的名片推給你」

「名片—於芷落」

「不用謝,發你啦」

一連串的話語連珠似的震動得本就在忐忑中心累的她愈加疲憊,在好姐妹一籮筐倒不完的激情正準備暖暖的破碎的小心臟,看到大加雙引號的“路人”一詞,還是刺得難受,往下看去,見她和誠誠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甜甜愛情,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像是顆小糖塊含在口中擴散。

真好。

順著往下看去,點開截圖,

“提早出發,新征程。”

備註旁邊是她的頭像,油畫棒描畫的藍天花朵朝陽,是她喜歡的風格,旁邊沒有圖片,意味明確的短短七個字,一如尖刺,霎時間紮破完全了這些天來,腦中越積越多,飄飄然的粉色透亮泡泡。

眼眶微紅,她訕訕地苦笑,

“我們……是不是太自信了。當初,怎麽知道人家一定有空呢?”

我……只是覺得……

我總以為……

我的芷落,走得不遠,總會一直還在的身邊。

徹徹底底的絕望朝她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她搖了搖頭,剩下嘆息,

“太,太沒……”始終不忍心張口說出那兩個字,輕飄飄的短詞,像是在命理上的最終判決。

太殘忍了……

退回方才的界面,顧鈺不忍心再看當頭的名字,無措地扭頭朝窗外看去,暑光燦爛,光彩中傲然挺立的古榕,自賞孤芳,枝丫高處舒展,不滅的心氣兒似乎要和老天掙個高低。

時間流逝,她好像已然失去了感受的能力,靜靜地立在一旁看著,直到陽光暗淡,直到暮色微垂。

解鎖屏幕,顧鈺註視著聊天記錄裏紮眼的名片。

加嗎?

不了吧。

擡起頭來,她笑著將頁面劃走,胸口處積壓著的層層高壘的沙袋終於止不住悲傷的洶湧,潮水喧然過境,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走了。走嗎?

我好累。

顧鈺直視對面床邊正坐擺放著,看向一直以來陪伴著自己的毛絨貓貓玩偶,無論何時何地,始終燦爛的笑顏宛若縷縷光彩,夕陽微垂,夜色悄隨,她不禁笑出聲來,心口出揪著疼,用力拉起嘴角,豁然道,

走吧,反正以後也用不著了……

時間往後徐徐流走,更是消逝了行動的勇氣與資本,怕路途遙遠,擔心麻煩雙方,抑或是對方已心有所屬,徒增不便,但最是擔心時光流逝,物是人非,曾經的美好只留給了曾經的她們。

即使再嘗試如何,如何努力,也不過是將記憶長河中所剩無幾的朦朧碎片,曝在陽光之下,看清是沒人再想要的廢白紙漿罷了。

她不敢,她明白,她認命,過往和同學、朋友的經歷曾無數次明晰地告知過她,

有些東西就是只活在過去,沒有必要執著,放下,往前走,奮鬥,向上,便不再會被過往的情感牢牢鎖住。

但,但她,又怎會只是我的同學,朋友?

日子一天天走過,即使是只有一個人小生活,每天也是越過越有過頭,享受美食,玩弄貓貓,一起旅行……

留下時間不多,可貴的是,全數都是自己熱愛享受的。

心底像是少了點什麽,她知道,可人生嘛,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近在眼前的美好都幸福不完,著急啥呢?

多少年了,就忘了吧。

直到大雨後興致高昂卻略顯疲憊的夜晚,聽到曾經暗戀過的她送來久別重逢問候,短短一小句,順著熟悉的聲線飛入了那陣香氣,那天太陽,那個夜晚,那段不願回首,卻忘不掉的高中歲月之中。

顧鈺明白自己還是忘不了,忘不了眼睛裏藏著星星的女孩,感受著許久未經歷過的急促熱烈的心跳,她騙不了自己,

是的,當然,

我還愛她。

心裏一直有她。

……

我,放不下她。

“或許,是時候了。”

呆坐在泛涼的木地板上,顧鈺楞楞地註視著聊天框,手指不受控制往打字鍵盤上連連敲下,準備發出,最後卻只是嘆了口氣,全部刪除,又將手機放下。

“不行,她,或許只是想和我做鄰居”

顧鈺屏氣壓下過多的雜念,

“不能讓她太為難。”

擡頭看向身旁偷偷摸摸用小粉肉墊爪子噗滋作響玩著自己杯裏水的小貓咪,

“喵~”

被發現了的旺財絲毫不覺難堪,反倒是添上了幾分被關註的愉悅,又自顧自更起勁地忙起,伸爪劃掏粒粒飛濺的水珠。

無奈地嘆了口氣,多久沒這麽……

這麽焦慮?麻煩?還是煩躁?

唉,準確來說,應該是在意吧。

無助地縮在衣櫃拐角間,夾角凸起木條硌的她生疼。

終了,不知過了多久,顧鈺無奈地看著仍興致勃勃的劃拉盆中所剩無幾清水的貓貓苦笑道,

“至少,我們還是有緣分的吧,寶貝。”

“喵—嗚~”

還能奢望什麽呢?

已經很知足了。

走吧?

好,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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