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二八四 可是……你是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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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二八四 可是……你是爸爸啊
二八四：
慕少梧到達葉清曦學校的時候, 葉清曦還沒有放學。
他思考了片刻，覺得還是葉清曦的情緒大於他現在已經會的知識，於是慕少梧進了學校, 在和班主任請過假後, 接走了葉清曦。
葉清曦看到他出現, 就猜到鳳闕應該已經和他說了。
他乖乖走到了慕少梧身邊, 被他牽著，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學樓。
然而慕少梧卻並沒有帶他往校外走去, 而是帶著他走向了他們學校的操場。
這個時候的操場空蕩蕩的, 靜悄悄，沒有任何老師、學生, 只有明媚的陽光，與偶爾鳴叫一兩聲的飛鳥。
“你把玉墜，還給你鳳叔叔了？”慕少梧明知故問道。
葉清曦點頭，“嗯。”
“對不起。”慕少梧轉身看他。
他說, “寶寶，對不起。”
葉清曦和鳳闕說, 他應該去給他爺爺道歉，因為他爺爺付出的感情是真的，他不是演的。
可葉清曦付出的感情也是真的，他也不是演的, 所以, 慕少梧覺得，自己也該和他道歉。
“我不該在最開始的時候答應鳳闕的，雖然我們倆都說好了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不會把你牽扯進來, 但是現在想想，怎麽可能與你無關，又怎麽可能不把你牽扯進來。這是我犯的第一個錯。”慕少梧檢討道。
他已經是個有孩子的爸爸了，不像鳳闕，獨身一人。
他不應該這麽思慮不周的。
“之後，他爺爺和你接觸，我明明知道他爺爺是因為什麽，卻因為你那時候好像也很快樂，我以為，只要你拍完戲，回到家，你們慢慢就會斷了聯系，感情也會變淡。那麽，即使日後我不是他的假男朋友了，他爺爺不和你再聊天吃飯了，你也不會太難受，就像你和你錄節目認識的小夥伴一樣。”
“但你和你錄綜藝認識的小夥伴之間沒有隱藏和欺瞞，你和鳳老爺子卻是存在著一層欺瞞的，這兩者本身就不一樣，我不該把他們倆混為一談。這是我犯的第二個錯。”
慕少梧看著他，眼裏滿是愧疚，“小曦，對不起。”
葉清曦搖頭，“沒關系的，我不怪你，爸爸你不用道歉。”
“那你為什麽要鳳闕去給他爺爺道歉呢？不就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就不是對的事，所以做錯的人，才該給受到傷害的人道歉嗎？”
“可是……”
葉清曦看著他，想說：可是……你是爸爸啊。
是他最好最喜歡的爸爸。
是他會不自覺偏心的爸爸。
是不管做什麽，他都會理解和原諒的爸爸。
所以，他不需要慕少梧給他道歉。
他愛慕少梧，他就不需要慕少梧的道歉。
“爸爸，我不難受的。”葉清曦道，“因為我當時很快樂，當時的快樂是真的，現在想起來，還是很開心的，所以我不難受。”
“你也不用給我道歉，如果沒有你和鳳叔叔的這件事，我就沒有機會遇到鳳太爺爺和亞裏士多德，那我就還是只能在視頻裏看看小狗，不能真實的和小狗玩。”
慕少梧聽著他這話，心軟的一塌糊塗，他直到現在，都還在替他著想，還想安慰他。
“我剛剛，在來見你之前，已經和你鳳叔叔說好了，我不再是他的假男朋友，他也不再是我的假男朋友，以後，我們之間就只是導演和演員的關系，是朋友關系，他會和他爸媽還有爺爺說清楚，而我，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後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更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向你隱瞞。”
“好。”葉清曦應道。
“那你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你的真實想法了嗎？”慕少梧直視著他清澈的凈透的卻又仿佛能藏住一切的眼睛，“或者……你想哭嗎？”
葉清曦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他看著自己的爸爸，許久，才終於洩露出自己的一絲情緒，“也不想哭，就是有點失落。”
“不是因為爸爸你瞞著我失落——我知道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不好意思說的事。只是，我們本來約好了，五一的時候鳳太爺爺過來，我給他當導游，讓小李叔叔開車，我帶他出去玩，還有棉花糖，我本來想讓他見見棉花糖的，看看我的小貓……”
而現在，這些都不會有了。
他並不是鳳老爺子以為的未來的重孫子。
他也就自然不會再喜歡他，不會在五一來到這裏。
也不會見到他的小貓。
葉清曦說，“爸爸，我其實不在乎鳳太爺爺為什麽喜歡我，可是，現在，我們以後可能就不是朋友了，所以我有點失落。”
“但也就一點點。”葉清曦又立馬道，“等過兩天這一點點就會消失掉，所以爸爸你不用擔心，更不用因為我去麻煩鳳太爺爺。”
“他知道我不是他未來的重孫子，這對他已經很不好了，如果你再去找他，讓他繼續和我做朋友，像之前一樣，那麽，這對他不公平。”
“其實爸爸你說的對，我們現在不在一個地方，慢慢就會不聯系，感情就會變淡，我以前也想過大概等再過一年，我們就會不再和對方說話，現在只是提前了一些，所以，也沒什麽的，真的。”
慕少梧聽著他這話，心裏發疼。
“那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呢？”他問自己的孩子。
葉清曦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
他主動張開了手，“爸爸抱抱我就好了。”
“爸爸哄哄我，我也就不失落。”
慕少梧差點沒因為他這句話落下淚來。
他傾過身，抱住了葉清曦，好聲哄道，“不失落，我們小曦不失落，等五一，爸爸帶你出去玩，你想去哪裏玩都可以，爸爸陪你一起。”
“嗯。”葉清曦點頭。
慕少梧低頭，親了親他的眉眼，又抱緊了他。
如果不是葉清曦不允許，他是真的想給鳳老爺子打電話，想和他說，可不可以，再陪葉清曦一段時間。
就說他是真的喜歡他，與他是不是鳳闕未來的兒子無關。
就說他還是想和他做好朋友，繼續交換他們的貓貓狗狗的照片。
他當然知道他們最終會慢慢淡忘彼此，但不應該是現在，不應該這麽突然，而應該循序漸進，慢慢的，漸漸的，一步一步，不被察覺的。
可這又是新的欺瞞。
葉清曦不願意。
他也不能去做。
——他剛剛才和葉清曦說過，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不能再去騙他。
慕少梧抱著自己的孩子，溫柔的，愧疚的。
他想，要是鳳老爺子是真的喜歡他，那就好了。
鳳闕回到鳳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漆黑的夜幕下，鳳闕在門外站了兩分鐘，才終於打開家裏的大門。
鳳老爺子正在看電視，見他回來，打趣道，“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你不是去找少梧了嗎？怎麽，被少梧趕回來了？”
鳳闕：……
鳳闕看著自己的爺爺，眼裏是說不出的沈重、愧疚、自責與悲傷。
鳳老爺子一看他這樣子，立馬收起了臉上輕松的笑。
“這是怎麽了？和少梧吵架了？”
鳳闕搖頭。
他走到了自己爺爺面前，看著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這孩子，說話啊！你要急死我啊！”
“爺爺，我……”鳳闕的聲音很低，“我……”
“你怎麽了？！”鳳老爺子著急道。
“我對不起你。”
他低下了頭，沒有顏面面對自己的爺爺。
鳳老爺子不解，“你怎麽了？怎麽就對不起我了？”
“我騙了你。”
“騙我？騙我什麽？”
鳳闕難以啟齒。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道，“慕少梧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請來騙我爸媽的，我沒想到我爸媽會把這件事告訴你，更沒想到你會去劇組探班，和小曦親近起來，我……”
鳳老爺子震驚的看向自己的孫子，覺得自己好像耳朵出問題了。
“你說什麽？！慕少梧不是你男朋友？！”
鳳闕點頭，他坦誠道，“我不想我爸媽總給我介紹相親對象，所以……”
“所以你就找了個假的！來糊弄你爸媽？！”
鳳闕：……
鳳闕艱難的，再次點了點頭。
“胡鬧！”鳳老爺子氣的站起了身，“你怎麽能想出這種辦法，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他看著自己的孫子，怎麽也不敢相信！
他最喜歡的孫子！
他引以為傲的孫子！
他從來都很放心的孫子！
竟然做出了這麽荒唐的事情！
他以前看電視演什麽租個男友回家過年，他還覺得這是瞎演，現在好了，真實案例就在他身邊上演了，甚至是他知名的導演孫子自編自導自演。
“你就是再不喜歡，你也不能這樣啊！你這樣，你爸媽知道了該多難受？！”
鳳老爺子氣道，“你爸媽就算是逼得你緊了些，可他們也不是什麽不明事理是非不分的父母，你好好和他們說就行了，何必作假來騙他們！”
“對不起。”鳳闕道。
他那時候確實是覺得煩，覺得從國外到國內，他都橫跨了一個太平洋了，結果卻還是逃不過他父母的相親。
所以他想想個辦法，一勞永逸。
那時候的鳳闕其實是想好了的，等到他和慕少梧約定的期限到了，他就說他們分手了。
慕少梧也同意。
只是，他們倆都沒有想到葉清曦會發現。
更沒有想到，他爺爺會送葉清曦一枚價值不菲的玉墜，而葉清曦，又在發現了真相後，把這枚玉墜還給了他。
鳳闕掏出了口袋裏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這是小曦讓我還給你的。”
“小曦？”
“他聽到了我和少梧的對話，發現了我們倆在假扮對方的男朋友，所以……”
所以他知道了，知道他之前親近他，請他吃飯，邀他來家裏玩，新年給他發紅包，送他禮物，都是因為，他把他當成未來的重孫子。
鳳老爺子嘆了口氣，緩緩坐了下去。
這孩子……還真是不占別人一點便宜。
前腳發現，後腳就把禮物給他孫子，讓他還給自己。
不是說這個年紀的小孩兒都占有欲很強很自我，只考慮自己嗎？
怎麽到了葉清曦這兒，連送出去的禮物，都能退回來？
“對不起，爺爺。”鳳闕沈聲道。
“你當然對不起。”鳳老爺餘怒未消，“不只是對我，還有你爸媽，還有小曦。”
“我知道，我會和他們道歉的。”
“道歉就完了嗎？道歉了，事情就沒發生過了嗎？！”
鳳闕低著頭，語氣誠懇，“我會盡我所能，去彌補這件事所帶來的影響。”
“你彌補？你怎麽彌補？你是能讓你爸媽不傷心，還是能讓小曦不難受？都是成年人了，做事還這麽沖動，你們思考問題的時候，就不考慮這件事會引發的連鎖反應和後果嗎？”
鳳闕低順的挨著罵，一句也不反駁。
鳳老爺子看著他快把脖子彎斷的樣子，又心軟了起來。
到底是自己的孫子，還是唯一的親孫子，他見慣了他倨傲自信、神采飛揚的樣子，現在看著他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任由自己責罵，他又有些見不得起來。
“當然，這事也不能全怪你，”鳳老爺子緩了緩語氣，“你爸媽也有責任，如果不是他們逼得太緊，你也不至於出此下策。”
“我也有責任。”他的語氣很輕，夾雜著幾分無奈與疲倦，“我年紀大了，總擔心自己有今天沒明天的，所以你爸媽才會更想你早點定下來，本來你一直不談戀愛他們就著急，再加上我這情況，他們可不是就越逼越緊，恨不得趕在我走前，能讓我看到你成家立業，有老婆有孩子。”
“和您無關。”鳳闕連忙道，“這事不關您的事。”
鳳老爺子擡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這時候不是說有關無關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去追究到底是誰的原因，是誰的錯，都沒有意義。
當下該做的，是解決問題，處理問題。
“我不明白，”鳳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孫子，“你既然和慕少梧都商量好了演這出戲來騙你爸媽，那麽你們就該商量好了怎麽結束，總不能真演一輩子吧？”
鳳闕點頭，“本來，我們是想等一年後，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所以我不明白，”鳳老爺子道，“就算小曦發現了，慕少梧為了孩子，決定提前結束這場戲，你也可以和我說你和他分手了，只要你這樣說，我也好，你爸媽也好，依然會什麽都不知道，一切依然會如你所期待的進行。你為什麽又改變主意，決定告訴我們真相呢？是什麽，更改你之前的決定，讓你現在願意和我坦白？”
“因為小曦在給我這枚玉墜的時候，有一句話說的很對。”
鳳闕看著他，“他說，我應該和您道歉，因為您付出的感情是真的，您不是演的，在這場假男友的戲裏，我也好，慕少梧也罷，我們都在演，演對對方有感情，演喜歡對方，只有您和小曦，只有你們，是真的對對方有感情，喜歡對方。所以你們是這場戲的最大受害者，你們應該知道真相，也應該得到真心的道歉。”
“而且……”
而且，他怕如果他真的說他和慕少梧是所謂的分手，不是從來都沒有在一起過，那麽，他爺爺和葉清曦之間的感情，或許，也就真該到此為止了。
分手的戀人本就關系微妙，身邊的親屬也自然進入了一個尷尬的狀態。
葉清曦歸還他爺爺的玉墜，態度已經很明顯。
他以後，大概是不會主動再聯系他爺爺了。
這時候，如果他爺爺也因為誤以為他和慕少梧是分手，而不好意思再去打擾慕少梧，不好意思去和葉清曦繼續他們之間的感情，那麽對於葉清曦而言，只會加深他心裏的猜想，更加堅定他們之間的感情只是因為那個虛假的他的身份。
“我知道您很喜歡小曦，小曦也很喜歡您，我的錯誤，不應該由你們來買單。”
“不管我和慕少梧到底是不是男朋友，你們的感情都是真的，所以我不想再編造謊言，再次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傷害。”
已經分手的戀人的親人和從未在一起過的朋友的親人，是不一樣。
前者，很難再維系他們的感情。
後者，則可以繼續他們的感情。
所以，只有他將這一切如實告訴他爺爺，他們之間的感情，才能繼續的甚至更健康的發展下去。
這一次，他們將不再有任何隱瞞，他們可以直接跨越他和慕少梧過所謂的“戀人關系”，去建立屬於自己的獨立的感情。
不再以他為紐帶。
只以他們的感情為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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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四：
慕少梧到達葉清曦學校的時候, 葉清曦還沒有放學。
他思考了片刻，覺得還是葉清曦的情緒大於他現在已經會的知識，於是慕少梧進了學校, 在和班主任請過假後, 接走了葉清曦。
葉清曦看到他出現, 就猜到鳳闕應該已經和他說了。
他乖乖走到了慕少梧身邊, 被他牽著，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學樓。
然而慕少梧卻並沒有帶他往校外走去, 而是帶著他走向了他們學校的操場。
這個時候的操場空蕩蕩的, 靜悄悄，沒有任何老師、學生, 只有明媚的陽光，與偶爾鳴叫一兩聲的飛鳥。
“你把玉墜，還給你鳳叔叔了？”慕少梧明知故問道。
葉清曦點頭，“嗯。”
“對不起。”慕少梧轉身看他。
他說, “寶寶，對不起。”
葉清曦和鳳闕說, 他應該去給他爺爺道歉，因為他爺爺付出的感情是真的，他不是演的。
可葉清曦付出的感情也是真的，他也不是演的, 所以, 慕少梧覺得，自己也該和他道歉。
“我不該在最開始的時候答應鳳闕的，雖然我們倆都說好了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不會把你牽扯進來, 但是現在想想，怎麽可能與你無關，又怎麽可能不把你牽扯進來。這是我犯的第一個錯。”慕少梧檢討道。
他已經是個有孩子的爸爸了，不像鳳闕，獨身一人。
他不應該這麽思慮不周的。
“之後，他爺爺和你接觸，我明明知道他爺爺是因為什麽，卻因為你那時候好像也很快樂，我以為，只要你拍完戲，回到家，你們慢慢就會斷了聯系，感情也會變淡。那麽，即使日後我不是他的假男朋友了，他爺爺不和你再聊天吃飯了，你也不會太難受，就像你和你錄節目認識的小夥伴一樣。”
“但你和你錄綜藝認識的小夥伴之間沒有隱藏和欺瞞，你和鳳老爺子卻是存在著一層欺瞞的，這兩者本身就不一樣，我不該把他們倆混為一談。這是我犯的第二個錯。”
慕少梧看著他，眼裏滿是愧疚，“小曦，對不起。”
葉清曦搖頭，“沒關系的，我不怪你，爸爸你不用道歉。”
“那你為什麽要鳳闕去給他爺爺道歉呢？不就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就不是對的事，所以做錯的人，才該給受到傷害的人道歉嗎？”
“可是……”
葉清曦看著他，想說：可是……你是爸爸啊。
是他最好最喜歡的爸爸。
是他會不自覺偏心的爸爸。
是不管做什麽，他都會理解和原諒的爸爸。
所以，他不需要慕少梧給他道歉。
他愛慕少梧，他就不需要慕少梧的道歉。
“爸爸，我不難受的。”葉清曦道，“因為我當時很快樂，當時的快樂是真的，現在想起來，還是很開心的，所以我不難受。”
“你也不用給我道歉，如果沒有你和鳳叔叔的這件事，我就沒有機會遇到鳳太爺爺和亞裏士多德，那我就還是只能在視頻裏看看小狗，不能真實的和小狗玩。”
慕少梧聽著他這話，心軟的一塌糊塗，他直到現在，都還在替他著想，還想安慰他。
“我剛剛，在來見你之前，已經和你鳳叔叔說好了，我不再是他的假男朋友，他也不再是我的假男朋友，以後，我們之間就只是導演和演員的關系，是朋友關系，他會和他爸媽還有爺爺說清楚，而我，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後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更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向你隱瞞。”
“好。”葉清曦應道。
“那你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你的真實想法了嗎？”慕少梧直視著他清澈的凈透的卻又仿佛能藏住一切的眼睛，“或者……你想哭嗎？”
葉清曦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他看著自己的爸爸，許久，才終於洩露出自己的一絲情緒，“也不想哭，就是有點失落。”
“不是因為爸爸你瞞著我失落——我知道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不好意思說的事。只是，我們本來約好了，五一的時候鳳太爺爺過來，我給他當導游，讓小李叔叔開車，我帶他出去玩，還有棉花糖，我本來想讓他見見棉花糖的，看看我的小貓……”
而現在，這些都不會有了。
他並不是鳳老爺子以為的未來的重孫子。
他也就自然不會再喜歡他，不會在五一來到這裏。
也不會見到他的小貓。
葉清曦說，“爸爸，我其實不在乎鳳太爺爺為什麽喜歡我，可是，現在，我們以後可能就不是朋友了，所以我有點失落。”
“但也就一點點。”葉清曦又立馬道，“等過兩天這一點點就會消失掉，所以爸爸你不用擔心，更不用因為我去麻煩鳳太爺爺。”
“他知道我不是他未來的重孫子，這對他已經很不好了，如果你再去找他，讓他繼續和我做朋友，像之前一樣，那麽，這對他不公平。”
“其實爸爸你說的對，我們現在不在一個地方，慢慢就會不聯系，感情就會變淡，我以前也想過大概等再過一年，我們就會不再和對方說話，現在只是提前了一些，所以，也沒什麽的，真的。”
慕少梧聽著他這話，心裏發疼。
“那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呢？”他問自己的孩子。
葉清曦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
他主動張開了手，“爸爸抱抱我就好了。”
“爸爸哄哄我，我也就不失落。”
慕少梧差點沒因為他這句話落下淚來。
他傾過身，抱住了葉清曦，好聲哄道，“不失落，我們小曦不失落，等五一，爸爸帶你出去玩，你想去哪裏玩都可以，爸爸陪你一起。”
“嗯。”葉清曦點頭。
慕少梧低頭，親了親他的眉眼，又抱緊了他。
如果不是葉清曦不允許，他是真的想給鳳老爺子打電話，想和他說，可不可以，再陪葉清曦一段時間。
就說他是真的喜歡他，與他是不是鳳闕未來的兒子無關。
就說他還是想和他做好朋友，繼續交換他們的貓貓狗狗的照片。
他當然知道他們最終會慢慢淡忘彼此，但不應該是現在，不應該這麽突然，而應該循序漸進，慢慢的，漸漸的，一步一步，不被察覺的。
可這又是新的欺瞞。
葉清曦不願意。
他也不能去做。
——他剛剛才和葉清曦說過，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不能再去騙他。
慕少梧抱著自己的孩子，溫柔的，愧疚的。
他想，要是鳳老爺子是真的喜歡他，那就好了。
鳳闕回到鳳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漆黑的夜幕下，鳳闕在門外站了兩分鐘，才終於打開家裏的大門。
鳳老爺子正在看電視，見他回來，打趣道，“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你不是去找少梧了嗎？怎麽，被少梧趕回來了？”
鳳闕：……
鳳闕看著自己的爺爺，眼裏是說不出的沈重、愧疚、自責與悲傷。
鳳老爺子一看他這樣子，立馬收起了臉上輕松的笑。
“這是怎麽了？和少梧吵架了？”
鳳闕搖頭。
他走到了自己爺爺面前，看著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這孩子，說話啊！你要急死我啊！”
“爺爺，我……”鳳闕的聲音很低，“我……”
“你怎麽了？！”鳳老爺子著急道。
“我對不起你。”
他低下了頭，沒有顏面面對自己的爺爺。
鳳老爺子不解，“你怎麽了？怎麽就對不起我了？”
“我騙了你。”
“騙我？騙我什麽？”
鳳闕難以啟齒。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道，“慕少梧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請來騙我爸媽的，我沒想到我爸媽會把這件事告訴你，更沒想到你會去劇組探班，和小曦親近起來，我……”
鳳老爺子震驚的看向自己的孫子，覺得自己好像耳朵出問題了。
“你說什麽？！慕少梧不是你男朋友？！”
鳳闕點頭，他坦誠道，“我不想我爸媽總給我介紹相親對象，所以……”
“所以你就找了個假的！來糊弄你爸媽？！”
鳳闕：……
鳳闕艱難的，再次點了點頭。
“胡鬧！”鳳老爺子氣的站起了身，“你怎麽能想出這種辦法，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他看著自己的孫子，怎麽也不敢相信！
他最喜歡的孫子！
他引以為傲的孫子！
他從來都很放心的孫子！
竟然做出了這麽荒唐的事情！
他以前看電視演什麽租個男友回家過年，他還覺得這是瞎演，現在好了，真實案例就在他身邊上演了，甚至是他知名的導演孫子自編自導自演。
“你就是再不喜歡，你也不能這樣啊！你這樣，你爸媽知道了該多難受？！”
鳳老爺子氣道，“你爸媽就算是逼得你緊了些，可他們也不是什麽不明事理是非不分的父母，你好好和他們說就行了，何必作假來騙他們！”
“對不起。”鳳闕道。
他那時候確實是覺得煩，覺得從國外到國內，他都橫跨了一個太平洋了，結果卻還是逃不過他父母的相親。
所以他想想個辦法，一勞永逸。
那時候的鳳闕其實是想好了的，等到他和慕少梧約定的期限到了，他就說他們分手了。
慕少梧也同意。
只是，他們倆都沒有想到葉清曦會發現。
更沒有想到，他爺爺會送葉清曦一枚價值不菲的玉墜，而葉清曦，又在發現了真相後，把這枚玉墜還給了他。
鳳闕掏出了口袋裏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這是小曦讓我還給你的。”
“小曦？”
“他聽到了我和少梧的對話，發現了我們倆在假扮對方的男朋友，所以……”
所以他知道了，知道他之前親近他，請他吃飯，邀他來家裏玩，新年給他發紅包，送他禮物，都是因為，他把他當成未來的重孫子。
鳳老爺子嘆了口氣，緩緩坐了下去。
這孩子……還真是不占別人一點便宜。
前腳發現，後腳就把禮物給他孫子，讓他還給自己。
不是說這個年紀的小孩兒都占有欲很強很自我，只考慮自己嗎？
怎麽到了葉清曦這兒，連送出去的禮物，都能退回來？
“對不起，爺爺。”鳳闕沈聲道。
“你當然對不起。”鳳老爺餘怒未消，“不只是對我，還有你爸媽，還有小曦。”
“我知道，我會和他們道歉的。”
“道歉就完了嗎？道歉了，事情就沒發生過了嗎？！”
鳳闕低著頭，語氣誠懇，“我會盡我所能，去彌補這件事所帶來的影響。”
“你彌補？你怎麽彌補？你是能讓你爸媽不傷心，還是能讓小曦不難受？都是成年人了，做事還這麽沖動，你們思考問題的時候，就不考慮這件事會引發的連鎖反應和後果嗎？”
鳳闕低順的挨著罵，一句也不反駁。
鳳老爺子看著他快把脖子彎斷的樣子，又心軟了起來。
到底是自己的孫子，還是唯一的親孫子，他見慣了他倨傲自信、神采飛揚的樣子，現在看著他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任由自己責罵，他又有些見不得起來。
“當然，這事也不能全怪你，”鳳老爺子緩了緩語氣，“你爸媽也有責任，如果不是他們逼得太緊，你也不至於出此下策。”
“我也有責任。”他的語氣很輕，夾雜著幾分無奈與疲倦，“我年紀大了，總擔心自己有今天沒明天的，所以你爸媽才會更想你早點定下來，本來你一直不談戀愛他們就著急，再加上我這情況，他們可不是就越逼越緊，恨不得趕在我走前，能讓我看到你成家立業，有老婆有孩子。”
“和您無關。”鳳闕連忙道，“這事不關您的事。”
鳳老爺子擡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這時候不是說有關無關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去追究到底是誰的原因，是誰的錯，都沒有意義。
當下該做的，是解決問題，處理問題。
“我不明白，”鳳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孫子，“你既然和慕少梧都商量好了演這出戲來騙你爸媽，那麽你們就該商量好了怎麽結束，總不能真演一輩子吧？”
鳳闕點頭，“本來，我們是想等一年後，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所以我不明白，”鳳老爺子道，“就算小曦發現了，慕少梧為了孩子，決定提前結束這場戲，你也可以和我說你和他分手了，只要你這樣說，我也好，你爸媽也好，依然會什麽都不知道，一切依然會如你所期待的進行。你為什麽又改變主意，決定告訴我們真相呢？是什麽，更改你之前的決定，讓你現在願意和我坦白？”
“因為小曦在給我這枚玉墜的時候，有一句話說的很對。”
鳳闕看著他，“他說，我應該和您道歉，因為您付出的感情是真的，您不是演的，在這場假男友的戲裏，我也好，慕少梧也罷，我們都在演，演對對方有感情，演喜歡對方，只有您和小曦，只有你們，是真的對對方有感情，喜歡對方。所以你們是這場戲的最大受害者，你們應該知道真相，也應該得到真心的道歉。”
“而且……”
而且，他怕如果他真的說他和慕少梧是所謂的分手，不是從來都沒有在一起過，那麽，他爺爺和葉清曦之間的感情，或許，也就真該到此為止了。
分手的戀人本就關系微妙，身邊的親屬也自然進入了一個尷尬的狀態。
葉清曦歸還他爺爺的玉墜，態度已經很明顯。
他以後，大概是不會主動再聯系他爺爺了。
這時候，如果他爺爺也因為誤以為他和慕少梧是分手，而不好意思再去打擾慕少梧，不好意思去和葉清曦繼續他們之間的感情，那麽對於葉清曦而言，只會加深他心裏的猜想，更加堅定他們之間的感情只是因為那個虛假的他的身份。
“我知道您很喜歡小曦，小曦也很喜歡您，我的錯誤，不應該由你們來買單。”
“不管我和慕少梧到底是不是男朋友，你們的感情都是真的，所以我不想再編造謊言，再次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傷害。”
已經分手的戀人的親人和從未在一起過的朋友的親人，是不一樣。
前者，很難再維系他們的感情。
後者，則可以繼續他們的感情。
所以，只有他將這一切如實告訴他爺爺，他們之間的感情，才能繼續的甚至更健康的發展下去。
這一次，他們將不再有任何隱瞞，他們可以直接跨越他和慕少梧過所謂的“戀人關系”，去建立屬於自己的獨立的感情。
不再以他為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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