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 秦呈、慕錚、秦鸞（沒有小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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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 秦呈、慕錚、秦鸞（沒有小曦）
三十一：
慕少梧楞了下, 他上一次聽到他哥這樣的聲音，還是他母親去世的時候。
那時候，他哥也像現在這樣, 好像說一句話都很艱難, 用盡了自己的力氣。
慕少梧點頭, “好。”
慕錚在去的路上給老師打了電話, 說自己有東西給秦呈，讓他在課間的時候出來一下。
秦呈聽到老師和他這麽說還有些驚訝。
在他的記憶裏, 慕錚其實並不怎麽來學校。
他總是很忙, 所以不管是接他還是家長會都是他母親負責。
偶爾他母親抽不出身，他爸爸才會出現。
秦呈見過他爸爸忙到淩晨才回家的畫面, 也見過正吃著飯，他爸爸接到電話，起身去書房的畫面。
他確實很忙。
他要負責很多人的生活，很多事情, 所以秦呈並不怪他。
他只想自己快快長大，這樣, 他就可以力所能及的幫他的爸爸了。
只是，他爸爸怎麽會今天突然出現呢？
秦呈不解，什麽東西這麽重要啊。
他在下課後，飛速跑下樓, 跑出了學校, 見到了等在學校門口的慕錚。
慕錚看著他一路跑到自己眼前。
他的身影那麽小，即使是他最小的弟弟，都比他高太多。
慕錚覺得離奇，覺得不可思議。
他怎麽就有了一個孩子呢？
還已經長這麽大了。
已經，和自己生活了這麽長時間了。
“爸爸你怎麽來了？”秦呈問他, “什麽東西要給我啊？”
慕錚看著他，將手裏的汽車擺件送給了他。
這是慕少梧臨時在他的車裏摸到的，一個歪著頭的，可愛的小貓的擺件。
秦呈驚訝，慕錚還從沒送過他這種禮物。
他送的禮物大多都很貴，也很精致，這種小擺件還是第一次。
“好可愛，謝謝爸爸。”秦呈笑道。
慕錚就看著他，安靜的，沈默的，眷戀的，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他擡起手摸了摸秦呈的臉。
秦呈驚愕的擡起頭，似是難以置信。
慕錚看著他這眼睛，一瞬間，愧疚擠滿心頭。
他都做了些什麽啊。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他怎麽會讓自己的孩子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怎麽……會這麽混賬！
慕錚彎腰，抱住了面前的孩子。
秦呈怔怔的，沒敢有動作。
像是一個夢，秦呈想，他爸爸竟然抱他了。
他猶豫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的伸出手。
緩緩抱住了慕錚。
慕錚的眼淚在這一剎落了下來。
他將秦呈按在了自己的懷裏，緊緊的按著。
又忍不住抱起他。
秦呈嚇了一跳，他一低頭，看到了慕錚有些發紅的眼睛。
秦呈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聲音很輕，“爸爸，你哭了？”
“沒有。”慕錚笑了笑，“爸爸這兩天工作有點忙，所以沒睡好，眼睛有點疼。”
“那你什麽時候能忙完啊？”
“今天就可以。”慕錚道，“等今天下午你放學，爸爸來接你。”
秦呈驚喜，又擔心道，“不會打擾你工作嗎？”
“不會。”
秦呈這才放心。
他看著慕錚，覺得今天的爸爸怪怪的。
但是，他抱他了。
不止抱他了，還把他抱了起來，現在還抱著。
秦呈很開心，所以也難得的小心的流露出了自己對慕錚的親近。
他說，“爸爸，等我長大了，我就可以幫你，那時候，你就不用這麽忙了。”
慕錚險些被他這話說的落下淚來。
他點了點頭，哽咽道，“好。”
他說，“小呈真乖。”
他擡手按住了秦呈的後腦勺，壓低，和自己的額頭碰了碰。
又擡起頭，親了親秦呈的額頭。
秦呈：！！！！
秦呈震驚的看著他，眼睛都睜大了。
他爸爸……竟然親他了。
秦呈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夢裏，連這都有。
他看著慕錚，目不轉睛，怕自己一眨眼，夢就碎了。
他就這麽看著，看著，最後輕輕的輕輕的在慕錚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了，秦呈想，這下碎了也不怕了。
他已經在夢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慕錚看著他臉上跑出來的帶著幾分狡黠的孩子氣的笑容。
他在這一刻，覺得自己可以原諒一切。
原諒所有人。
他已經有秦呈了。
他的人生，已經很好了。
他抱著秦呈，久久不願放下。
直到上課鈴想起，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他，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去上課吧，爸爸下午來接你。”
秦呈點頭。
有了之前的擁抱和親吻，他現在，已經不會因為慕錚摸他而驚訝了。
他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太美好。
美好得他有些害怕。
秦呈突然就抓住了他，問他，“爸爸，你不會消失吧？”
不會離開他吧？
這不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吧。
所以他這樣對他。
秦呈不由抓緊了他。
他不想和慕錚分開。
在沒有慕錚之前，秦呈不知道什麽是爸爸。
也沒有想過爸爸是什麽樣，長什麽樣子。
可在有了慕錚後，慕錚就是他想要的爸爸。
他會送他代表健康平安的玉墜，會和他外婆說“小呈必須出現在婚禮現場，我不是和你們商量，我只是和你們說一聲”，會在和他媽媽拍婚紗照的時候讓他也一起拍。
會和他一起吃蛋糕，一起過年，一起放煙花。
他很喜歡慕錚的。
他不想離開慕錚。
他只是希望慕錚能夠也再多喜歡他一些。
能夠抱抱他親親他。
但是不抱不親也可以，只要，慕錚不離開他。
慕錚看著他眼裏的擔憂，彎下腰摸了摸他的腦袋。
“不會的。”他的語調溫柔，“爸爸不會消失，爸爸以後每天都會和你在一起，每天。”
“真的？”
慕錚點頭。
他說，“小呈，對不起。”
秦呈搖頭，他從沒有覺得慕錚有什麽對不起他的。
他對他，其實已經很好了。
是他產生了新的想法，想要的更多。
不是他的錯。
“爸爸你沒有對不起我。”
“爸爸有。”慕錚道，“小呈，爸爸很對不起你，對不起。”
秦呈還是搖頭。
他不明白慕錚為什麽會有這也的想法。
但是沒關系，他想。
“我不怪你。”他道。
因為，他喜歡慕錚。
喜歡他做自己的爸爸。
慕錚幾乎是艱難的從秦呈身邊離開。
如果不是他和秦鸞還有事情要解決，他簡直恨不得今天一天，都待在秦呈身邊，抱著他，陪著他，彌補他失去的那些時光。
他上了車，坐在副駕駛座，心裏滿是秦呈。
慕少梧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剛剛隔著窗戶看到的情景。
他從來沒見過他哥這樣。
還好，還好，他哥還有時間，秦呈也有時間。
他們父子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好好的生活。
不再有隔閡，不再對面不相識，不再錯過。
一直到把車開回慕錚家，慕少梧都沒有說話。
他只在慕錚下車的時候提醒他道，“嫂子也不容易，這麽多年一個人撫養孩子，她能願意把小呈生下來，又和你結婚，說明她是愛你的，你好好和她說，哥，你別沖動。”
慕錚點頭。
他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很平靜了。
在最初的驚濤駭浪過後，現在的他，已經平靜了下來。
“放心吧。”他道，“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和小曦，等改天，我請你們倆吃飯。”
慕少梧笑了一聲，“過分了啊，親兄弟說這個。”
“不過小曦你可以謝一謝，這孩子可沒少為你和小呈操心，沒驗之前催著我去驗，驗完了又催著我告訴你，比我都著急。也不知道他那小腦袋裏裝的什麽，古靈精怪的。”
慕錚便也笑了，他說：“你好好養他，不管小曦有什麽事，你都可以告訴我，你是我弟弟，他是我侄子，對我而言，他和我兒子也沒什麽區別。”
慕少梧裝出一副嫌棄的樣子，“差不多得了，有了自己的兒子還惦記我兒子，我可告訴你，少來！”
慕錚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了。”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走進電梯，回到了自己家。
秦鸞今天沒有上班，她今天休假，九月了，天快冷了，所以秦鸞想要趁著這個時間給秦呈織一件毛衣。
世上的母親大抵都是這樣，明明商場裏就有賣的，款式多樣子好，但她們卻總覺得自己織得更暖和。
她正織著，忽然聽到開門聲。
秦鸞回頭，就看到慕錚走了進來。
她疑惑道，“是有東西落在家裏了嗎？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慕錚看著她。
看著他喜歡了這麽久的人，緩緩走到了她面前。
他問，“秦鸞，你喜歡我嗎？”
秦鸞楞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他從來沒問過她這個問題。
他們之前從來沒有說過喜不喜歡、愛不愛的事情。
就仿佛，他們的結合，只是為了利益。
“你……你怎麽問這個啊？”
“因為我不懂。”慕錚看著她，“如果你不愛我，你為什麽要生下秦呈，如果你愛我，你又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就是他的父親？”
“八年前的那天早上，我去找過你，我問你，昨晚是不是你，你說不是。現在，我再問你一次，八年前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你，你到底和誰在一起，你的舍友還是我？！”
秦鸞只覺得“轟隆”一聲，像是被雷劈到一道。
他知道了。
他怎麽會知道？！
“回答我。”慕錚道。
秦鸞說不出話。
“為什麽當年要撒謊？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我們都結婚了，你卻還是不願意告訴我秦呈是我的孩子！你就這麽看著我和小呈待在同一個屋檐下，卻父子不相識，你不覺得殘忍嗎？”
秦鸞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她當然覺得殘忍，但是她更怕，她怕她只要一開口，只要告訴他，秦呈就連待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家，就要瞬間瓦解。
“對不起。”
“我不需要。”慕錚氣憤道，“我不需要你和我說對不起，我只想知道為什麽？秦鸞，你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
秦鸞看著他，還能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她喜歡他，她希望她也好，他們的孩子也罷都能和他在一起。
他想讓秦呈和他的親生父親一起生活，也想讓自己和慕錚一起生活。
所以她只能瞞著他，什麽也不說。
可如今……
也罷，秦鸞想，她之前就有幾次想告訴她，只是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發生。
現在，既然慕錚知道了。
那就說了吧。
秦鸞像是卸下了心裏的一塊石頭，哀傷又絕望，卻也希望破而後立，希望他能看在這一年的情分上，給他們一個機會，給他們這個家，一個機會。
“好。”她說，“我告訴你。”
秦鸞遇到慕錚的時候，是高一。
那時候她在主席臺下，慕錚在主席臺上，她聽著慕錚的演講，聽到身邊的同學說，“那就是慕錚，長得帥家境好，學習也好，聽說咱們學校和好幾個學校搶了半天，才把人搶過來的。”
秦鸞看著他，心道長得確實好看，但是僅是如此，沒有多餘的想法。
那時候的她和慕錚雖然在一個班級，卻沒什麽交集。
慕錚是天之驕子，是校草，是學霸，是出了名的豪門貴公子，而秦鸞，她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康之家的一個女孩兒，或許長得不錯，但就這點優勢，在慕錚這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秦鸞沒有不該有的幻想，慕錚則根本沒有註意到她。
直到期中考試後的一天，秦鸞坐在教室寫地理題，最後一道題卻怎麽也算不出來。
她不停地算著，算的都要崩潰了，突然聽到一道聲音傳來：“40。”
秦鸞嚇了一跳，擡起頭，發現慕錚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邊。
他說，“40度。”
秦鸞呆楞楞的點頭，重新把目光移回試卷，下一秒，她又擡起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怎麽算的呀？”
慕錚看著卷子，語氣淡淡，言簡意賅的講了一遍。
秦鸞恍然大悟，連連道謝。
她提起筆寫了起來，卻見慕錚沒有動。
於是秦鸞再次擡起頭，小聲問他道，“還有什麽事嗎？”
慕錚：……
慕錚無語，“我要鎖門了。”
秦鸞這才意識道，今天輪到慕錚打掃衛生，他們學校，負責打掃衛生的同學要在晚上打掃完衛生後負責鎖門，第二天早上，再負責開門。
只是，一般打掃衛生的都會以同桌為單位，兩人一組，也不知道慕錚的同桌去哪兒。
她匆忙收拾著自己的書包，又忍不住想到，慕錚這人，看起來很冷淡，沒想到人還挺好的，又是幫同桌打掃衛生，又幫她講題。
“不好意思啊。”秦鸞收拾好書包，背起，真心道。
“沒關系。”慕錚語氣淡淡。
他拎起書包，關了燈，鎖了門，離開了秦鸞的視野。
那只是一次偶然的相交，秦鸞沒有多想，之後也沒有再和慕錚說過話。
直到寒假來臨，她在家附近的圖書館，看到了慕錚。
秦鸞不是來看書的，她是來寫作業的。
她覺得家裏沒有寫作業的氛圍，她總是想玩，所以她想來圖書館找找氛圍。
卻未曾想，會看到慕錚。
秦鸞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在慕錚的對面坐下。
慕錚低頭看著手裏的書，很是專心，就連她坐下，也沒有擡頭。
直到他站起身想去上廁所，才發現，他對面坐了一個秦鸞。
秦鸞見他看過來，禮貌的笑了笑，沒有說話，低頭繼續做題。
慕錚就也什麽都沒說。
一直到慕錚上完廁所回來，又過了半個小時，秦鸞實在是有道題解不出來，這才不好意思的給慕錚寫了個小紙條。
她寫：【我能問你道題嗎？】
她很快收到了慕錚的回覆：【圖書館內禁止喧嘩。】
那就是不行了。
秦鸞默默把紙條收了起來，寫起別的科目的作業。
一直到五點半，圖書館暫時閉館，秦鸞站起身開始收拾書包，才聽到慕錚道，“跟我來。”
秦鸞：？
秦鸞“哦”了一聲，連忙跟了上去。
慕錚帶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廳。
他徑直去了包廂，放下書包，問她道，“哪道題？”
秦鸞這才意識到，他叫她來是為了給她講題的。
她連忙拿出試卷，指給他看。
慕錚只看了一眼，就開始和她說解題步驟。
秦鸞聽著，一點點豁然開朗。
她厚著臉皮指了指試卷的另一邊，“這道也不太會。”
慕錚：……
慕錚便又給她講了起來。
正講著，菜陸續端了上來。
秦鸞忙道，“你先吃飯吧。”
慕錚卻還是給她把剩下的步驟說完了。
秦鸞明白了，道了謝，也就準備告辭了。
臨別前，她道，“謝謝，改天我請你吃飯。”
“不用。”慕錚拒絕。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並沒有挽留秦鸞。
秦鸞也沒好意思蹭飯，開心的離開了。
她在那之後，去圖書館的次數就明顯增多。
每一次，她都會在之前遇到慕錚的館裏，搜尋有沒有他的身影，如果發現有，就會湊過去，坐到他附近。
她把自己的進口的糖、巧克力放在慕錚的書上，用嘴型和他道，“吃糖。”
慕錚：……
慕錚抓起來放回她的書本上。
秦鸞也不生氣，琢磨著下次給他換別的品牌。
她還是會問他題，慕錚也依然是不在圖書館講，而在之後自己吃飯的包廂給她解答。
遇到的次數多了，秦鸞才發現，他是真的很愛看書，有時候能一天都泡在圖書館，一天都不說話。
她惦記著請慕錚吃飯，提了幾次，慕錚都當沒聽見。
終於有一次，秦鸞在閉館後，迅速收拾好書包，先一步轉身，說，“跟我來。”
她說完，快步往前走去，又在走了一段距離後，小心翼翼的回頭，生怕慕錚走向另一個方向。
慕錚看著她臉上的小表情，邁步朝她走去。
秦鸞歡喜的笑了起來，帶著他去了一家粵式餐廳。
她在進入餐廳的包廂後，拿出自己不會的題讓他給她講。
講題間，小蒸籠陸續端了上來。
秦鸞等到他講完，收起了卷子和他道，“這些點心我已經付過錢了，你要是不吃，我一個人是肯定吃不完了，那就只能浪費了。”
慕錚：……
秦鸞拿起筷子，幫他燙好擦幹凈，然後遞了過去。
慕錚接過，緩緩吃了起來。
有了這次，秦鸞覺得自己找到了方法，依法炮制了好幾次，帶著慕錚去了好幾家餐廳。
附近好吃的飯店快吃完了，秦鸞就琢磨著擴大地圖，可是太遠了，她又怕慕錚不願意去，而且有些店是蒼蠅館子，太小太破，有些店又需要排隊。
慕錚這樣的大少爺，肯定不願意排隊，估計也不願意擠在一個小店吃。
秦鸞思索著，最後決定每天在閉館前早走一會兒，這樣就可以買了給慕錚帶過來。
她掐著表，在離開的時候遞給慕錚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我先走了，一會兒門口見。】
慕錚沒當回事，直到他在閉館後，走出圖書館大門，卻看到不遠處秦鸞朝他揮手跑了過來。
“跟我來。”她道。
秦鸞帶著他去了一家快餐店。
她把手上拎著的酸辣粉打開，旁邊還配了三個白胖暄軟的包子。
“這家酸辣粉可有名了，包子據說也特別好吃，你嘗嘗。”
她說完，轉身去前臺給自己點了漢堡套餐。
慕錚不明白，“你先走就是為了買這個。”
秦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你為什麽不給你也買一份？”
“因為這是招牌，限購，每個人只能買一份。”
慕錚：……
慕錚站起身給自己也點了一份套餐。
他把酸辣粉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吃吧。”
秦鸞迅速推回去，“我就是專門給你買的。”
慕錚：……
秦鸞：“我說了的，我請你吃飯啊。”
慕錚：……
秦鸞站起身，狗膽包天的把他剛剛點的套餐端到了自己面前。
然後低頭開始吃自己的漢堡，不說話。
慕錚無法，只得把那碗酸辣粉吃了。
他把包子留給了秦鸞，自己把自己的那份漢堡套餐吃了。
秦鸞見他好歹吃了酸辣粉，也就沒說什麽。
主要是也沒膽子，只能默默吃包子。
就這樣，一個寒假，秦鸞盡可能的給慕錚換著不同口味的吃食。
大到火鍋，小到小吃，每一頓都力求慕錚能吃好能得滿意。
她覺得自己好像和慕錚一天天熟悉了起來，但也只是好像。
離開了圖書館，慕錚就不會在和她有交集。
他不會聯系她——他甚至沒有問她要過聯系方式。
而秦鸞，秦鸞心裏有鬼，更是不好意思和他要。
寒假結束，高一下學期正式開始。
秦鸞依然會在周六周天的時候去圖書館，也依然會遇到慕封，依然會讓他幫忙講自己不會的題。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一個下午。
那天下午，她看著自己面前的地理選擇題，不斷的思考著。
慕錚路過的時候，開口道：“選B。”
秦鸞下意識就問他，“為什麽？”
慕錚便站在她座位旁給她講了起來。
班裏的同學何曾見過這樣的場景，第二節課下，秦鸞的好友便把她拉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八卦道，“你和慕錚怎麽回事？”
“沒有。”秦鸞一臉無辜。
“那他為什麽給你講題？”
“可能他人好，團結友愛，幫助同學。”
“少來了，那他怎麽不團結我幫助我呢？”好友笑道，“秦鸞你是不是喜歡他？”
“當然不是。”秦鸞急忙道。
她隱藏的少女心思在這一刻被別人點了出來，秦鸞下意識想要藏起來，所以她嘴硬道，“你胡說什麽啊，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呢，我才不喜歡他那樣的性格呢。”
她說的飛快，眼睛只盯著自己的好友。
所以沒有看到身後不遠處，剛從樓梯上下來的慕錚。
自那之後，她在圖書館遇到慕錚的次數便越來越少，最終，她徹底遇不到了。
秦鸞想去問慕錚，又做賊心虛的怕自己的心思暴露在慕錚面前。
她思來想去，想來思去，每周都不死心的去圖書館寫作業。
直到那天，她從圖書館回來，遇到了她曾經鄰居家的姐姐。
對方遞給了她一封信，希望她能轉交給她哥。
秦鸞疑惑，“你為什麽不自己給他？”
對方說，“那也得我能見得到他。”
秦鸞接過信，幫她轉交了那封信，她問她哥，“你最近在躲著珠珠姐嗎？”
“嗯。”
“為什麽啊？”
“當然是因為她喜歡我。”
“她和你表白了？”
她哥看了她一眼，無奈道：“她做的那麽明顯，我又不瞎，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要是她表白了，我還能直接拒絕，可她不開口，我想拒絕都沒法拒絕，所以只能盡量避開她，省的她癡心錯付。”
秦鸞在那一剎，如遭雷擊。
她覺得自己明白了。
也是，她做的那麽明顯，慕錚又那麽聰明，怎麽會可能看不出來，偏偏她又不開口，所以慕錚也只能用這種委婉的方式，來表明他的態度。
她忍著眼淚回到房間，在回房後，悄悄哭了一場。
她不再去圖書館，也不再去想慕錚去不去，之前的那個寒假，就像一場夢一樣，夢醒了，她也回過現實了。
之後，高二分班，秦鸞選了文科，慕錚選了理科，兩人一個去了理科火箭班，一個去了文科火箭班，直線距離最遠的兩個班，想碰到，都很難。
還好他們都在學校，還好慕錚依然出色，所以秦鸞還是能在主席臺看到他。
還是能，偷偷的想他。
再然後就是高中畢業，大學，大學畢業。
秦鸞徹底失去了與他見面的機會。
她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也沒有與他重疊的交友圈，他們就這樣，徹底失散了。
只除了，秦鸞知道他的學校。
再次見到慕錚，是她大學畢業的那個夏天。
她和舍友在農家樂聚會，玩到深夜，舍友喝了酒，打算在農家樂的旅館過夜。
秦鸞和另外的舍友扶她去了房間，在安頓好對方後，她出門準備給他哥打電話讓他來接她，卻無意間看到了一個被攙扶的背影。
很像慕錚。
秦鸞幾乎不受控的跟了上去。
對方把人扶進了房。
秦鸞聽到有聲音傳出來，“不是，我手機呢？”
“是不是落在樓下了？”
“我下去找找。”
“好。”
“你站著幹什麽，和我一起啊，到時候還指著你手機給我手機打電話呢。”
沒兩秒，剛剛扶著慕錚的那兩人便匆匆出了門。
大概是著急找手機，他們只是隨手推了一下門，門被闔上了，並沒有被鎖上，而他們卻沒有發現。
秦鸞在他們走後來到了房間前，發現了門只是閉著。
她拉開門走了進去，走到了床邊，看到了那張一直沈睡在自己心的臉。
慕錚大約是很難受，不時皺著眉。
秦鸞幫他倒了熱水，把他扶了起來，餵給他喝。
扶他的過程中，慕錚睜開眼，看到了她。
他問，“秦鸞？”
秦鸞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自己，點了點頭，將水杯餵到了他嘴邊。
她在他喝完水後，將他重新放回床上。
慕錚枕著枕頭，偏著頭，閉著眼。
這裏的夜晚比較冷，所以秦鸞拉了被子，蓋在了他身上。
幫他蓋肩膀的時候，秦鸞彎下腰，頭發無意間落在了慕錚的臉上。
慕錚睜開眼，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他擡起手，秦鸞震驚的感受到自己的唇在他的力道的作用下，貼上了他的唇。
之後的事情，完全不在秦鸞的意料。
她沒有想到，卻也沒有拒絕。
直到慕錚再次閉上眼，在她身邊睡著。
秦鸞這才從之前的荒唐中清醒過來，思考著現在這樣，算是什麽？
她轉過頭去看身邊的慕錚。
慕錚睡得很沈，他的唇隱約張開。
秦鸞湊近，聽到了一個名字。
那聲音很輕，但是發音卻很明確，他說：“暖暖。”
秦鸞一下子如墜冰窟。
是個女孩兒的名字。
不是她。
慕錚不會NL不分，他更不會這麽叫她，他叫她“秦鸞”，客氣的禮貌的疏離的，就像剛剛他認出她時那樣，他只會叫她“秦鸞”。
那他們剛剛算什麽呢？
他喜歡那個叫“暖暖”的女孩兒嗎？
還是，她已經是他的女友了？
秦鸞慌亂的起身，穿好衣服，收拾好床鋪，盡可能的不留下自己的痕跡。
她連夜回了自己家，一晚上，都沒有睡。
第二天早上，秦鸞聽到了敲門聲，她打開門，發現是慕錚。
秦鸞嚇得幾乎定在了原地。
“昨天晚上，是你嗎？”慕錚問她。
秦鸞下意識搖頭，“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慕錚追問道。
秦鸞還是搖頭。
昨晚的事情，她固然是清醒的那個，可是最先主動的確實慕錚。
不管他是將自己認錯了，或是別的，只要她點了頭，那他之後的生活必然會受影響。
秦鸞不想影響慕錚的生活。
更不想，因為她，影響到慕錚的感情。
她希望慕錚可以過得好，可以永遠幸福，得償所願，包括感情。
所以，她說：“我和我舍友在一起，後天她們就要走了，所以我們昨天聚會來著。”
慕錚沒有說話。
秦鸞拿出手機，給自己的舍友打了個電話，她先開口道，“薇薇，我們昨晚是不是在聚會？”
“是啊。”舍友笑道，“怎麽，你都這麽大了，你家人還查你崗啊？叔叔阿姨你們放心，秦鸞昨晚真的在和我們聚會，一晚上都和我們在一起。”
秦鸞掛了電話，看向慕錚。
慕錚沈默了兩秒，和她道，“抱歉，打擾了。”
“你怎麽知道我家地址？”秦鸞不解道。
慕錚沈默了一秒，回答道：“高一那年寒假，有一天下午，你坐的我的車。”
秦鸞想起來了。
那天的雨來的很突然，他們來都沒有帶傘，慕錚的媽媽打電話給他，說派了車來接他，慕錚也就讓她一並上了車。
她在車上報了自家地址，還和慕錚吐槽，說是他們家對門1003養了一只狗，每次聽到人的腳步聲都會叫，特別煩，但最近狗狗不叫了，她又有點擔心，是不是狗狗沒了。
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那是不是……
“你竟然還記得。”秦鸞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他聽到慕錚平靜而冷淡的聲音，他說，“我向來記憶很好。”
秦鸞一瞬間，心跌了下去。
慕錚離開了。
秦鸞則托人打聽了慕錚的感情狀況，他這樣的人走到哪裏都是名人，都是引人註目的對象，所以秦鸞很輕松的就知道了慕錚現在沒有女朋友。
那那個“暖暖”是？
難道是暗戀？
秦鸞有些驚訝，他這樣的天之驕子竟然也會暗戀嗎？
她還以為只有他們這樣的普通人才會暗戀呢。
時間就這樣走著。
三個月後，秦鸞發現自己身體不大對，嗜睡、惡心、嘔吐、小腹微微鼓起，秦鸞連忙去了醫院。
如她所料，她懷孕了。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怎麽也狠不下心去打掉肚子裏的孩子。
這是她和慕錚的孩子，他們的孩子。
她不忍，她更不舍。
秦鸞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她想，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如果沒有那一年寒假的相處，她或許還有可能和別的男生戀愛，可自從那一年寒假後，她就再也沒有辦法喜歡上別人了。
比起孤身一人，能有一個她和慕錚的孩子在她身邊，那該是多麽幸福。
所以秦鸞決定生下這個孩子。
她當然知道，這種事情，應該和孩子的父親商量。
但是她不敢，她怕慕錚讓她打掉。
他怕慕錚不允許她懷有並生下他的孩子。
發生關系和生下孩子是兩個概念。
他們發生關系本就是誤打誤撞，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慕錚所期待，ta是個意外，秦鸞害怕，慕錚會選擇處理掉這個意外。
她找了借口從家裏搬了出去，開始一個人生活，養胎。
然而孩子六個月大的時候，她的父母突然來訪，發現了她的秘密。
秦父秦母震怒，他們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會這麽大膽，他們的思想有些陳舊，覺得這樣的秦鸞傷風敗俗，不知檢點，所以他們要求秦鸞把孩子打掉。
秦鸞拒絕。
兩方吵得不可開交，最終還是秦鳶匆忙從國外趕回來，結束了自己妹妹和父母的戰爭。
秦鳶問她，孩子的父親是誰，秦鸞卻不開口。
她的父母罵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人，誰家好人會讓女孩子未婚先孕，為什麽談了卻不告訴家裏，為什麽都懷孕了卻不結婚，還不是對方拿不出手！真要是有本事，她能這麽藏著掖著不敢讓對方見人嗎？！”
秦鸞沒有說話。
秦鳶到底心疼妹妹，幫她保住了肚子裏的孩子，給她請了保姆，讓她好好照顧自己。
之後，秦呈誕生，秦鸞請了月嫂，她的父母心疼錢，又讓她帶著孩子回來住，說他們幫忙照顧。
秦鸞是女孩兒，女孩兒總是心軟，所以，她帶著秦呈又搬了回去。
直到她和她的父母再次吵起來，這才又帶著秦呈搬了出去。
再往後，就是很平靜的日子。
偶爾他父母會給她介紹幾個相親對象，秦鸞統統拒絕。
她不可能讓她和慕錚的孩子去叫別人爸爸。
如果秦呈要有一個爸爸，那對方只能是慕錚。
只是秦鸞怎麽也沒想到，會有一天，她哥哥和她說，“明天下午，薄月酒店，你去見慕錚，和他談談結婚的事。”
秦鸞震驚，“你說什麽？”
“我說我和慕錚談了合作，我想讓他和你結婚，我們兩家聯姻。”
“哥，你在開玩笑嗎？”秦鸞不敢相信，“慕錚，和我，聯姻？”
“對。”她的哥哥看著她。
他說，“慕錚已經答應了，所以，明天下午，你去和他談結婚的具體事項。”
像是有煙花在頭頂綻開。
秦鸞做夢都沒有做過這麽大的。
秦鳶道：“小鸞，我覺得他好像喜歡你。”
秦鸞望著他，心說：怎麽可能？
可是不喜歡，為什麽要和她結婚呢？
真的就是為了聯姻嗎？
他們家有什麽值得慕錚犧牲自己，來聯姻獲取的呢？
秦鸞一晚上沒有睡好，她在見到慕錚後，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
“你為什麽會答應我哥，和我結婚？”
“因為你哥很聰明。”慕錚的語氣平靜又冷漠，不含一絲私人感情，“他在他的領域確實很出色，慕家沒有相關產業，但不代表慕家不想涉及相關產業，有你哥作為幫手，未來，慕家想要進軍科技領域也會方便很多。”
像是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秦鸞想，這才是合理的。
比起慕錚喜歡她，慕家能獲取利益，明顯，更符合邏輯與現實。
所以她點了點頭，回答道：“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秦鸞擦了擦眼底的淚水，她說，“慕錚，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是不敢告訴你。”
“一步錯，步步錯，我根本沒法告訴你，我要怎麽說呢？說我騙了你，那天晚上我確實和我舍友在一起，但是我也確實和你在一起，還是說，我不經你允許，不通知你，不讓你知道，就私自，生下了你的孩子？”
“你會開心嗎？會快樂嗎？會願意接受小呈，接受這個從來不在你期望和計劃中的孩子嗎？”
“我不敢賭。”
“我想要小呈能和他的父親在一起，我也想讓我能和你在一起，我更想讓我們一家三口可以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哪怕是假的幸福，但是至少，至少，這樣小呈還是和他的親生父親在一起，我也還是可以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婚前告訴你，你不能接受，你痛恨我生了你的孩子，你拒絕和我結婚，那小呈就連唯一一個可以和他父親一起生活的機會都沒了。”
“所以我想著，你們可以先一起生活。等到時間久了，日子長了，你們也有了感情了，那時候，我再告訴你，或許，你也能更容易接受一些。我並不是不想告訴你，我只是害怕，害怕你現在聽到了，知道了，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算計，覺得這樣的家庭不是你想要的。”
“我怕你會為了這件事和我離婚，我怕你不要小呈，我也怕你只要小呈。我不能失去小呈，可是我也不想小呈失去父親，所以我不敢，我不敢拿現在好不容易穩定的幸福去賭，你懂嗎？”
“我只是想要你們的感情再深一些，再穩定一些，這樣，我才敢，才能放心的告訴你一切。”
秦鸞低著頭，眼淚落了下來。
一年了，他們在一起一年了，這看起來對別人而言很長久的時間，對他們卻並不算長。
慕錚是慕氏集團的總裁，是慕家的負責人，他的時間很少，他的工作很多，他總是很忙，今天加班，明天出差，後天還要飛國外，留給他們培養感情的時間並不多，所以她總是想著，再等等，再等等，總歸他們現在已經結婚了，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呢，不著急這一刻。
這麽多年她都等過來了，現在已經是最幸福的時光了，她要求穩妥，要有耐心，要給慕錚和秦呈時間，給她和慕錚時間。
日久生情，重點不就是這個“久”字嗎？
要是現在告訴慕錚，慕錚不接受，那麽，秦呈該怎麽辦？
他又會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沒有父親，或者，沒有母親。
她已經很對不起她的孩子了，她不想她的孩子再沒有父母了。
慕錚看著她哭紅的眼睛，伸手幫她擦去了眼下的淚水。
他從沒想過，再秦鸞的視角裏，他們是這樣。
“你一直覺得，我不喜歡你。”慕錚道。
秦鸞擡起頭，眼裏波光粼粼，“不是嗎？”
“當然不是。”慕錚說，“如果我不喜歡你，我根本不會和你結婚。”
“沒有什麽是值得你拿結婚去換的。”這是他父親曾經和他說過的，他說，“慕錚，你可以不結婚，但如果你要結婚，那必須是因為你喜歡對方，我慕封的兒子，不需要靠犧牲自己去換取家族利益，你想要的，你可以自己去拿，而不是以婚姻為籌碼，把自己當物品一樣去交換。所以，你告訴我，秦鸞你是非娶不可嗎？”
“是。”他聽到自己回答道。
他喜歡秦鸞，他想娶她，只是因為他喜歡她。
只是因為，剛好，有這麽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娶她的機會。
那天，他在樓梯口，聽到了秦鸞和朋友的談話，他說她不喜歡他，不喜歡他這樣的性格。
可是他的性格就是這樣，他沒法更改，他也不知道怎麽更改。
所以慕錚在回家後，思考了許久，最終決定尊重她，也尊重自己。
不勉強她，也不為難自己。
他本來就早已經在圖書館看完了自己需要的書籍，之後每天都去，也無非是因為秦鸞每天都去。
可現在，好像也沒必要了。
所以慕錚不再去圖書館，不再讓自己把目光放在秦鸞身上，不再關註她，也不再和她有交集。
他想，既然秦鸞不喜歡他，那他也沒必要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後來高二分班，他們徹底分開。
偶爾慕錚會在學校看到秦鸞，依然笑得很開心，依然過得很好，就仿佛她曾經給他的那些她喜歡他的感覺真的只是錯覺。
有時候，慕錚會很想問她，如果不是喜歡他，為什麽圖書館那麽館，那麽多座位，非要坐在他旁邊？
如果不是喜歡他，為什麽要提前離開，就為了給他買一些難買的食物？
如果不是喜歡他，為什麽總是把口袋的力的糖和巧克力給他，他不吃，也要換其他口味給他？
如果不是喜歡他，為什麽要給他一種她好像喜歡他的錯覺？
但慕錚到底是慕錚。
他從小驕傲慣了，所以他最終也什麽都沒有問。
沒有必要。
因為不管是為什麽，都不妨礙對方不喜歡他。
或許，真的只是因為她很感謝他願意幫她答疑解惑，只是因為她本身就是個熱情善良的女孩兒。
會錯意的是他，沒有必要問責別人。
所以慕錚什麽都沒有說，就這麽離秦鸞越來越遠。
大四畢業的那年，他的母親走了。
慕錚第一次經歷這種親人離世的痛苦，痛不欲生，緩了三個月，才終於緩過來。
相伴了四年的舍友就要分離，約了農家樂去聚餐，慕錚向來是不喜歡參加這種聚會的，只是這一次，考慮到大概是最後一次了，他便也去了。
舍友們喝著喝著就哭了起來，哭離別，哭不知何日再見。
慕錚想到了他的母親，想到了秦鸞，想到了他與她們一別，竟是再也無法相見了。
他難得的喝醉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夢裏見到了秦鸞。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在夢裏見到秦鸞。
高一下學期那年，他總是會夢到。
後來好了些，可他母親死後，他又再次夢到了。
慕錚這一生，走進他心裏的只有三個女人。
他的母親、他的妹妹、秦鸞。
他的母親已經走了，此生再也不會相見。
他的妹妹就在他眼前，他可以時時見到。
只剩下一個秦鸞，活著，卻一直沒有再見。
所以慕錚一時沖動，在夢裏親了她，並且擁有了她。
他在醒來後敏銳的發現，那可能不是夢。
所以他去找了秦鸞，問她，昨晚是不是他。
秦鸞說：“不是。”
秦鸞當場給自己的舍友打了電話，她的舍友證明了她的話。
她們昨晚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慕錚便也在離開後給自己的舍友打了電話。
舍友表示確實是他們扶他去休息的，而且他們送他進去後就出去了，臨走前還關了門，全程都是他們倆。
慕錚又返回了農家樂，想要調取監控，結果老板表示住房那邊的監控之前壞了，新買的還沒到，所以這兩天他們沒有按監控，問他怎麽了？
慕錚沒有說話。
他想著既然秦鸞否認了，他的舍友也表示只有他們兩個，那應該就是夢吧。
一場美夢，一場春夢。
醒了便醒了，非要證明它是真的，這才是蠢。
所以他離開了農家樂。
之後的日子，平靜如水。
直到秦鳶在業界做出了名氣，有人談論他也談論起他的妹妹。
他們說他的妹妹長得很漂亮，卻未婚先孕，有一個孩子。
他們說他的妹妹眼光不好，喜歡的人沒什麽本事，又不願意負責，竟然在她懷孕後消失了。
他們說他的妹妹深愛著對方，家裏介紹了好幾個相親對象，她卻一個也不願意去見，苦等對方歸來。
他們說他的妹妹叫秦鸞，鸞鳳和鳴的鸞。
慕錚難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他心裏的女孩兒最終的結局竟是這樣。
她有了喜歡的人，有了孩子，可是，她喜歡的人卻好像並不那麽喜歡她。
她該怎麽辦呢？
她現在，是什麽心情呢？
慕錚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幫幫她哥哥，她是秦鳶的妹妹，秦鳶飛的越高，她就也能過的越好。
所以他介紹了幾個公司去和秦鳶合作。
他並沒有自己出手，他到底還是驕傲的，他不想讓別人看出來他的心思。
只是他沒想到，秦鳶會找上他，並和他提出聯姻。
聯姻，虧他想的出來。
門當戶對的那是聯姻，門不當戶不對的，那叫扶貧。
秦鸞未婚先孕，帶著一個孩子，他看起來這麽像是會當這種接盤俠的人嗎？尤其是，秦鸞現在，還愛著那個人渣。
他是怎麽敢和他提出這樣荒誕又可笑的條件的？
可他張開嘴，說的卻是，“如你所說，這塊蛋糕我確實想吃，所以你給的利益不錯，這個條件我答應了。”
她已經愛錯過一次人了，她不能再嫁錯人了。
不然，她的人生就真的毀了。
這不是慕錚想看到的。
他留不住他母親的生命，但他至少可以護得住自己的妹妹，護得住秦鸞。
只要他們結婚了，便是秦鸞深愛的那個人再回來，也得他簽字，秦鸞才能和他離婚，和對方在一起。
“暖暖不是別人，”慕錚的聲音很低，“暖暖就是你。”
少年時代的他，聽到老師點名叫秦鸞，偶爾會叫成秦nuan。
Nuan這個音，讀二聲的時候，沒什麽很適合女生的字，讀三聲，暖字就很合適。
慕錚還記得那天中午，他從圖書館出來，秦鸞朝他跑了過來，手裏拎著剛剛給他買的酸辣粉和包子。
北方的冬天很冷，可她卻很暖和。
她把包子放在了他的手裏，和他道，“你拿著，可以暖手。”
慕錚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用包子暖手。
他那時，就覺得她很可愛。
很溫暖。
所以他給她起來一個昵稱，一個小名。
可他生性又不愛多言，也叫不出口。
便只在心裏叫，偶爾夢到她，也會在夢裏這麽叫她。
他沒想到，這也會成，他們之間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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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慕少梧楞了下, 他上一次聽到他哥這樣的聲音，還是他母親去世的時候。
那時候，他哥也像現在這樣, 好像說一句話都很艱難, 用盡了自己的力氣。
慕少梧點頭, “好。”
慕錚在去的路上給老師打了電話, 說自己有東西給秦呈，讓他在課間的時候出來一下。
秦呈聽到老師和他這麽說還有些驚訝。
在他的記憶裏, 慕錚其實並不怎麽來學校。
他總是很忙, 所以不管是接他還是家長會都是他母親負責。
偶爾他母親抽不出身，他爸爸才會出現。
秦呈見過他爸爸忙到淩晨才回家的畫面, 也見過正吃著飯，他爸爸接到電話，起身去書房的畫面。
他確實很忙。
他要負責很多人的生活，很多事情, 所以秦呈並不怪他。
他只想自己快快長大，這樣, 他就可以力所能及的幫他的爸爸了。
只是，他爸爸怎麽會今天突然出現呢？
秦呈不解，什麽東西這麽重要啊。
他在下課後，飛速跑下樓, 跑出了學校, 見到了等在學校門口的慕錚。
慕錚看著他一路跑到自己眼前。
他的身影那麽小，即使是他最小的弟弟，都比他高太多。
慕錚覺得離奇，覺得不可思議。
他怎麽就有了一個孩子呢？
還已經長這麽大了。
已經，和自己生活了這麽長時間了。
“爸爸你怎麽來了？”秦呈問他, “什麽東西要給我啊？”
慕錚看著他，將手裏的汽車擺件送給了他。
這是慕少梧臨時在他的車裏摸到的，一個歪著頭的，可愛的小貓的擺件。
秦呈驚訝，慕錚還從沒送過他這種禮物。
他送的禮物大多都很貴，也很精致，這種小擺件還是第一次。
“好可愛，謝謝爸爸。”秦呈笑道。
慕錚就看著他，安靜的，沈默的，眷戀的，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他擡起手摸了摸秦呈的臉。
秦呈驚愕的擡起頭，似是難以置信。
慕錚看著他這眼睛，一瞬間，愧疚擠滿心頭。
他都做了些什麽啊。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他怎麽會讓自己的孩子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怎麽……會這麽混賬！
慕錚彎腰，抱住了面前的孩子。
秦呈怔怔的，沒敢有動作。
像是一個夢，秦呈想，他爸爸竟然抱他了。
他猶豫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的伸出手。
緩緩抱住了慕錚。
慕錚的眼淚在這一剎落了下來。
他將秦呈按在了自己的懷裏，緊緊的按著。
又忍不住抱起他。
秦呈嚇了一跳，他一低頭，看到了慕錚有些發紅的眼睛。
秦呈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聲音很輕，“爸爸，你哭了？”
“沒有。”慕錚笑了笑，“爸爸這兩天工作有點忙，所以沒睡好，眼睛有點疼。”
“那你什麽時候能忙完啊？”
“今天就可以。”慕錚道，“等今天下午你放學，爸爸來接你。”
秦呈驚喜，又擔心道，“不會打擾你工作嗎？”
“不會。”
秦呈這才放心。
他看著慕錚，覺得今天的爸爸怪怪的。
但是，他抱他了。
不止抱他了，還把他抱了起來，現在還抱著。
秦呈很開心，所以也難得的小心的流露出了自己對慕錚的親近。
他說，“爸爸，等我長大了，我就可以幫你，那時候，你就不用這麽忙了。”
慕錚險些被他這話說的落下淚來。
他點了點頭，哽咽道，“好。”
他說，“小呈真乖。”
他擡手按住了秦呈的後腦勺，壓低，和自己的額頭碰了碰。
又擡起頭，親了親秦呈的額頭。
秦呈：！！！！
秦呈震驚的看著他，眼睛都睜大了。
他爸爸……竟然親他了。
秦呈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夢裏，連這都有。
他看著慕錚，目不轉睛，怕自己一眨眼，夢就碎了。
他就這麽看著，看著，最後輕輕的輕輕的在慕錚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了，秦呈想，這下碎了也不怕了。
他已經在夢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慕錚看著他臉上跑出來的帶著幾分狡黠的孩子氣的笑容。
他在這一刻，覺得自己可以原諒一切。
原諒所有人。
他已經有秦呈了。
他的人生，已經很好了。
他抱著秦呈，久久不願放下。
直到上課鈴想起，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他，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去上課吧，爸爸下午來接你。”
秦呈點頭。
有了之前的擁抱和親吻，他現在，已經不會因為慕錚摸他而驚訝了。
他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太美好。
美好得他有些害怕。
秦呈突然就抓住了他，問他，“爸爸，你不會消失吧？”
不會離開他吧？
這不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吧。
所以他這樣對他。
秦呈不由抓緊了他。
他不想和慕錚分開。
在沒有慕錚之前，秦呈不知道什麽是爸爸。
也沒有想過爸爸是什麽樣，長什麽樣子。
可在有了慕錚後，慕錚就是他想要的爸爸。
他會送他代表健康平安的玉墜，會和他外婆說“小呈必須出現在婚禮現場，我不是和你們商量，我只是和你們說一聲”，會在和他媽媽拍婚紗照的時候讓他也一起拍。
會和他一起吃蛋糕，一起過年，一起放煙花。
他很喜歡慕錚的。
他不想離開慕錚。
他只是希望慕錚能夠也再多喜歡他一些。
能夠抱抱他親親他。
但是不抱不親也可以，只要，慕錚不離開他。
慕錚看著他眼裏的擔憂，彎下腰摸了摸他的腦袋。
“不會的。”他的語調溫柔，“爸爸不會消失，爸爸以後每天都會和你在一起，每天。”
“真的？”
慕錚點頭。
他說，“小呈，對不起。”
秦呈搖頭，他從沒有覺得慕錚有什麽對不起他的。
他對他，其實已經很好了。
是他產生了新的想法，想要的更多。
不是他的錯。
“爸爸你沒有對不起我。”
“爸爸有。”慕錚道，“小呈，爸爸很對不起你，對不起。”
秦呈還是搖頭。
他不明白慕錚為什麽會有這也的想法。
但是沒關系，他想。
“我不怪你。”他道。
因為，他喜歡慕錚。
喜歡他做自己的爸爸。
慕錚幾乎是艱難的從秦呈身邊離開。
如果不是他和秦鸞還有事情要解決，他簡直恨不得今天一天，都待在秦呈身邊，抱著他，陪著他，彌補他失去的那些時光。
他上了車，坐在副駕駛座，心裏滿是秦呈。
慕少梧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剛剛隔著窗戶看到的情景。
他從來沒見過他哥這樣。
還好，還好，他哥還有時間，秦呈也有時間。
他們父子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好好的生活。
不再有隔閡，不再對面不相識，不再錯過。
一直到把車開回慕錚家，慕少梧都沒有說話。
他只在慕錚下車的時候提醒他道，“嫂子也不容易，這麽多年一個人撫養孩子，她能願意把小呈生下來，又和你結婚，說明她是愛你的，你好好和她說，哥，你別沖動。”
慕錚點頭。
他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很平靜了。
在最初的驚濤駭浪過後，現在的他，已經平靜了下來。
“放心吧。”他道，“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和小曦，等改天，我請你們倆吃飯。”
慕少梧笑了一聲，“過分了啊，親兄弟說這個。”
“不過小曦你可以謝一謝，這孩子可沒少為你和小呈操心，沒驗之前催著我去驗，驗完了又催著我告訴你，比我都著急。也不知道他那小腦袋裏裝的什麽，古靈精怪的。”
慕錚便也笑了，他說：“你好好養他，不管小曦有什麽事，你都可以告訴我，你是我弟弟，他是我侄子，對我而言，他和我兒子也沒什麽區別。”
慕少梧裝出一副嫌棄的樣子，“差不多得了，有了自己的兒子還惦記我兒子，我可告訴你，少來！”
慕錚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了。”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走進電梯，回到了自己家。
秦鸞今天沒有上班，她今天休假，九月了，天快冷了，所以秦鸞想要趁著這個時間給秦呈織一件毛衣。
世上的母親大抵都是這樣，明明商場裏就有賣的，款式多樣子好，但她們卻總覺得自己織得更暖和。
她正織著，忽然聽到開門聲。
秦鸞回頭，就看到慕錚走了進來。
她疑惑道，“是有東西落在家裏了嗎？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慕錚看著她。
看著他喜歡了這麽久的人，緩緩走到了她面前。
他問，“秦鸞，你喜歡我嗎？”
秦鸞楞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他從來沒問過她這個問題。
他們之前從來沒有說過喜不喜歡、愛不愛的事情。
就仿佛，他們的結合，只是為了利益。
“你……你怎麽問這個啊？”
“因為我不懂。”慕錚看著她，“如果你不愛我，你為什麽要生下秦呈，如果你愛我，你又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就是他的父親？”
“八年前的那天早上，我去找過你，我問你，昨晚是不是你，你說不是。現在，我再問你一次，八年前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你，你到底和誰在一起，你的舍友還是我？！”
秦鸞只覺得“轟隆”一聲，像是被雷劈到一道。
他知道了。
他怎麽會知道？！
“回答我。”慕錚道。
秦鸞說不出話。
“為什麽當年要撒謊？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我們都結婚了，你卻還是不願意告訴我秦呈是我的孩子！你就這麽看著我和小呈待在同一個屋檐下，卻父子不相識，你不覺得殘忍嗎？”
秦鸞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她當然覺得殘忍，但是她更怕，她怕她只要一開口，只要告訴他，秦呈就連待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家，就要瞬間瓦解。
“對不起。”
“我不需要。”慕錚氣憤道，“我不需要你和我說對不起，我只想知道為什麽？秦鸞，你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
秦鸞看著他，還能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她喜歡他，她希望她也好，他們的孩子也罷都能和他在一起。
他想讓秦呈和他的親生父親一起生活，也想讓自己和慕錚一起生活。
所以她只能瞞著他，什麽也不說。
可如今……
也罷，秦鸞想，她之前就有幾次想告訴她，只是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發生。
現在，既然慕錚知道了。
那就說了吧。
秦鸞像是卸下了心裏的一塊石頭，哀傷又絕望，卻也希望破而後立，希望他能看在這一年的情分上，給他們一個機會，給他們這個家，一個機會。
“好。”她說，“我告訴你。”
秦鸞遇到慕錚的時候，是高一。
那時候她在主席臺下，慕錚在主席臺上，她聽著慕錚的演講，聽到身邊的同學說，“那就是慕錚，長得帥家境好，學習也好，聽說咱們學校和好幾個學校搶了半天，才把人搶過來的。”
秦鸞看著他，心道長得確實好看，但是僅是如此，沒有多餘的想法。
那時候的她和慕錚雖然在一個班級，卻沒什麽交集。
慕錚是天之驕子，是校草，是學霸，是出了名的豪門貴公子，而秦鸞，她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康之家的一個女孩兒，或許長得不錯，但就這點優勢，在慕錚這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秦鸞沒有不該有的幻想，慕錚則根本沒有註意到她。
直到期中考試後的一天，秦鸞坐在教室寫地理題，最後一道題卻怎麽也算不出來。
她不停地算著，算的都要崩潰了，突然聽到一道聲音傳來：“40。”
秦鸞嚇了一跳，擡起頭，發現慕錚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邊。
他說，“40度。”
秦鸞呆楞楞的點頭，重新把目光移回試卷，下一秒，她又擡起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怎麽算的呀？”
慕錚看著卷子，語氣淡淡，言簡意賅的講了一遍。
秦鸞恍然大悟，連連道謝。
她提起筆寫了起來，卻見慕錚沒有動。
於是秦鸞再次擡起頭，小聲問他道，“還有什麽事嗎？”
慕錚：……
慕錚無語，“我要鎖門了。”
秦鸞這才意識道，今天輪到慕錚打掃衛生，他們學校，負責打掃衛生的同學要在晚上打掃完衛生後負責鎖門，第二天早上，再負責開門。
只是，一般打掃衛生的都會以同桌為單位，兩人一組，也不知道慕錚的同桌去哪兒。
她匆忙收拾著自己的書包，又忍不住想到，慕錚這人，看起來很冷淡，沒想到人還挺好的，又是幫同桌打掃衛生，又幫她講題。
“不好意思啊。”秦鸞收拾好書包，背起，真心道。
“沒關系。”慕錚語氣淡淡。
他拎起書包，關了燈，鎖了門，離開了秦鸞的視野。
那只是一次偶然的相交，秦鸞沒有多想，之後也沒有再和慕錚說過話。
直到寒假來臨，她在家附近的圖書館，看到了慕錚。
秦鸞不是來看書的，她是來寫作業的。
她覺得家裏沒有寫作業的氛圍，她總是想玩，所以她想來圖書館找找氛圍。
卻未曾想，會看到慕錚。
秦鸞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在慕錚的對面坐下。
慕錚低頭看著手裏的書，很是專心，就連她坐下，也沒有擡頭。
直到他站起身想去上廁所，才發現，他對面坐了一個秦鸞。
秦鸞見他看過來，禮貌的笑了笑，沒有說話，低頭繼續做題。
慕錚就也什麽都沒說。
一直到慕錚上完廁所回來，又過了半個小時，秦鸞實在是有道題解不出來，這才不好意思的給慕錚寫了個小紙條。
她寫：【我能問你道題嗎？】
她很快收到了慕錚的回覆：【圖書館內禁止喧嘩。】
那就是不行了。
秦鸞默默把紙條收了起來，寫起別的科目的作業。
一直到五點半，圖書館暫時閉館，秦鸞站起身開始收拾書包，才聽到慕錚道，“跟我來。”
秦鸞：？
秦鸞“哦”了一聲，連忙跟了上去。
慕錚帶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廳。
他徑直去了包廂，放下書包，問她道，“哪道題？”
秦鸞這才意識到，他叫她來是為了給她講題的。
她連忙拿出試卷，指給他看。
慕錚只看了一眼，就開始和她說解題步驟。
秦鸞聽著，一點點豁然開朗。
她厚著臉皮指了指試卷的另一邊，“這道也不太會。”
慕錚：……
慕錚便又給她講了起來。
正講著，菜陸續端了上來。
秦鸞忙道，“你先吃飯吧。”
慕錚卻還是給她把剩下的步驟說完了。
秦鸞明白了，道了謝，也就準備告辭了。
臨別前，她道，“謝謝，改天我請你吃飯。”
“不用。”慕錚拒絕。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並沒有挽留秦鸞。
秦鸞也沒好意思蹭飯，開心的離開了。
她在那之後，去圖書館的次數就明顯增多。
每一次，她都會在之前遇到慕錚的館裏，搜尋有沒有他的身影，如果發現有，就會湊過去，坐到他附近。
她把自己的進口的糖、巧克力放在慕錚的書上，用嘴型和他道，“吃糖。”
慕錚：……
慕錚抓起來放回她的書本上。
秦鸞也不生氣，琢磨著下次給他換別的品牌。
她還是會問他題，慕錚也依然是不在圖書館講，而在之後自己吃飯的包廂給她解答。
遇到的次數多了，秦鸞才發現，他是真的很愛看書，有時候能一天都泡在圖書館，一天都不說話。
她惦記著請慕錚吃飯，提了幾次，慕錚都當沒聽見。
終於有一次，秦鸞在閉館後，迅速收拾好書包，先一步轉身，說，“跟我來。”
她說完，快步往前走去，又在走了一段距離後，小心翼翼的回頭，生怕慕錚走向另一個方向。
慕錚看著她臉上的小表情，邁步朝她走去。
秦鸞歡喜的笑了起來，帶著他去了一家粵式餐廳。
她在進入餐廳的包廂後，拿出自己不會的題讓他給她講。
講題間，小蒸籠陸續端了上來。
秦鸞等到他講完，收起了卷子和他道，“這些點心我已經付過錢了，你要是不吃，我一個人是肯定吃不完了，那就只能浪費了。”
慕錚：……
秦鸞拿起筷子，幫他燙好擦幹凈，然後遞了過去。
慕錚接過，緩緩吃了起來。
有了這次，秦鸞覺得自己找到了方法，依法炮制了好幾次，帶著慕錚去了好幾家餐廳。
附近好吃的飯店快吃完了，秦鸞就琢磨著擴大地圖，可是太遠了，她又怕慕錚不願意去，而且有些店是蒼蠅館子，太小太破，有些店又需要排隊。
慕錚這樣的大少爺，肯定不願意排隊，估計也不願意擠在一個小店吃。
秦鸞思索著，最後決定每天在閉館前早走一會兒，這樣就可以買了給慕錚帶過來。
她掐著表，在離開的時候遞給慕錚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我先走了，一會兒門口見。】
慕錚沒當回事，直到他在閉館後，走出圖書館大門，卻看到不遠處秦鸞朝他揮手跑了過來。
“跟我來。”她道。
秦鸞帶著他去了一家快餐店。
她把手上拎著的酸辣粉打開，旁邊還配了三個白胖暄軟的包子。
“這家酸辣粉可有名了，包子據說也特別好吃，你嘗嘗。”
她說完，轉身去前臺給自己點了漢堡套餐。
慕錚不明白，“你先走就是為了買這個。”
秦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你為什麽不給你也買一份？”
“因為這是招牌，限購，每個人只能買一份。”
慕錚：……
慕錚站起身給自己也點了一份套餐。
他把酸辣粉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吃吧。”
秦鸞迅速推回去，“我就是專門給你買的。”
慕錚：……
秦鸞：“我說了的，我請你吃飯啊。”
慕錚：……
秦鸞站起身，狗膽包天的把他剛剛點的套餐端到了自己面前。
然後低頭開始吃自己的漢堡，不說話。
慕錚無法，只得把那碗酸辣粉吃了。
他把包子留給了秦鸞，自己把自己的那份漢堡套餐吃了。
秦鸞見他好歹吃了酸辣粉，也就沒說什麽。
主要是也沒膽子，只能默默吃包子。
就這樣，一個寒假，秦鸞盡可能的給慕錚換著不同口味的吃食。
大到火鍋，小到小吃，每一頓都力求慕錚能吃好能得滿意。
她覺得自己好像和慕錚一天天熟悉了起來，但也只是好像。
離開了圖書館，慕錚就不會在和她有交集。
他不會聯系她——他甚至沒有問她要過聯系方式。
而秦鸞，秦鸞心裏有鬼，更是不好意思和他要。
寒假結束，高一下學期正式開始。
秦鸞依然會在周六周天的時候去圖書館，也依然會遇到慕封，依然會讓他幫忙講自己不會的題。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一個下午。
那天下午，她看著自己面前的地理選擇題，不斷的思考著。
慕錚路過的時候，開口道：“選B。”
秦鸞下意識就問他，“為什麽？”
慕錚便站在她座位旁給她講了起來。
班裏的同學何曾見過這樣的場景，第二節課下，秦鸞的好友便把她拉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八卦道，“你和慕錚怎麽回事？”
“沒有。”秦鸞一臉無辜。
“那他為什麽給你講題？”
“可能他人好，團結友愛，幫助同學。”
“少來了，那他怎麽不團結我幫助我呢？”好友笑道，“秦鸞你是不是喜歡他？”
“當然不是。”秦鸞急忙道。
她隱藏的少女心思在這一刻被別人點了出來，秦鸞下意識想要藏起來，所以她嘴硬道，“你胡說什麽啊，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呢，我才不喜歡他那樣的性格呢。”
她說的飛快，眼睛只盯著自己的好友。
所以沒有看到身後不遠處，剛從樓梯上下來的慕錚。
自那之後，她在圖書館遇到慕錚的次數便越來越少，最終，她徹底遇不到了。
秦鸞想去問慕錚，又做賊心虛的怕自己的心思暴露在慕錚面前。
她思來想去，想來思去，每周都不死心的去圖書館寫作業。
直到那天，她從圖書館回來，遇到了她曾經鄰居家的姐姐。
對方遞給了她一封信，希望她能轉交給她哥。
秦鸞疑惑，“你為什麽不自己給他？”
對方說，“那也得我能見得到他。”
秦鸞接過信，幫她轉交了那封信，她問她哥，“你最近在躲著珠珠姐嗎？”
“嗯。”
“為什麽啊？”
“當然是因為她喜歡我。”
“她和你表白了？”
她哥看了她一眼，無奈道：“她做的那麽明顯，我又不瞎，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要是她表白了，我還能直接拒絕，可她不開口，我想拒絕都沒法拒絕，所以只能盡量避開她，省的她癡心錯付。”
秦鸞在那一剎，如遭雷擊。
她覺得自己明白了。
也是，她做的那麽明顯，慕錚又那麽聰明，怎麽會可能看不出來，偏偏她又不開口，所以慕錚也只能用這種委婉的方式，來表明他的態度。
她忍著眼淚回到房間，在回房後，悄悄哭了一場。
她不再去圖書館，也不再去想慕錚去不去，之前的那個寒假，就像一場夢一樣，夢醒了，她也回過現實了。
之後，高二分班，秦鸞選了文科，慕錚選了理科，兩人一個去了理科火箭班，一個去了文科火箭班，直線距離最遠的兩個班，想碰到，都很難。
還好他們都在學校，還好慕錚依然出色，所以秦鸞還是能在主席臺看到他。
還是能，偷偷的想他。
再然後就是高中畢業，大學，大學畢業。
秦鸞徹底失去了與他見面的機會。
她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也沒有與他重疊的交友圈，他們就這樣，徹底失散了。
只除了，秦鸞知道他的學校。
再次見到慕錚，是她大學畢業的那個夏天。
她和舍友在農家樂聚會，玩到深夜，舍友喝了酒，打算在農家樂的旅館過夜。
秦鸞和另外的舍友扶她去了房間，在安頓好對方後，她出門準備給他哥打電話讓他來接她，卻無意間看到了一個被攙扶的背影。
很像慕錚。
秦鸞幾乎不受控的跟了上去。
對方把人扶進了房。
秦鸞聽到有聲音傳出來，“不是，我手機呢？”
“是不是落在樓下了？”
“我下去找找。”
“好。”
“你站著幹什麽，和我一起啊，到時候還指著你手機給我手機打電話呢。”
沒兩秒，剛剛扶著慕錚的那兩人便匆匆出了門。
大概是著急找手機，他們只是隨手推了一下門，門被闔上了，並沒有被鎖上，而他們卻沒有發現。
秦鸞在他們走後來到了房間前，發現了門只是閉著。
她拉開門走了進去，走到了床邊，看到了那張一直沈睡在自己心的臉。
慕錚大約是很難受，不時皺著眉。
秦鸞幫他倒了熱水，把他扶了起來，餵給他喝。
扶他的過程中，慕錚睜開眼，看到了她。
他問，“秦鸞？”
秦鸞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自己，點了點頭，將水杯餵到了他嘴邊。
她在他喝完水後，將他重新放回床上。
慕錚枕著枕頭，偏著頭，閉著眼。
這裏的夜晚比較冷，所以秦鸞拉了被子，蓋在了他身上。
幫他蓋肩膀的時候，秦鸞彎下腰，頭發無意間落在了慕錚的臉上。
慕錚睜開眼，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他擡起手，秦鸞震驚的感受到自己的唇在他的力道的作用下，貼上了他的唇。
之後的事情，完全不在秦鸞的意料。
她沒有想到，卻也沒有拒絕。
直到慕錚再次閉上眼，在她身邊睡著。
秦鸞這才從之前的荒唐中清醒過來，思考著現在這樣，算是什麽？
她轉過頭去看身邊的慕錚。
慕錚睡得很沈，他的唇隱約張開。
秦鸞湊近，聽到了一個名字。
那聲音很輕，但是發音卻很明確，他說：“暖暖。”
秦鸞一下子如墜冰窟。
是個女孩兒的名字。
不是她。
慕錚不會NL不分，他更不會這麽叫她，他叫她“秦鸞”，客氣的禮貌的疏離的，就像剛剛他認出她時那樣，他只會叫她“秦鸞”。
那他們剛剛算什麽呢？
他喜歡那個叫“暖暖”的女孩兒嗎？
還是，她已經是他的女友了？
秦鸞慌亂的起身，穿好衣服，收拾好床鋪，盡可能的不留下自己的痕跡。
她連夜回了自己家，一晚上，都沒有睡。
第二天早上，秦鸞聽到了敲門聲，她打開門，發現是慕錚。
秦鸞嚇得幾乎定在了原地。
“昨天晚上，是你嗎？”慕錚問她。
秦鸞下意識搖頭，“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慕錚追問道。
秦鸞還是搖頭。
昨晚的事情，她固然是清醒的那個，可是最先主動的確實慕錚。
不管他是將自己認錯了，或是別的，只要她點了頭，那他之後的生活必然會受影響。
秦鸞不想影響慕錚的生活。
更不想，因為她，影響到慕錚的感情。
她希望慕錚可以過得好，可以永遠幸福，得償所願，包括感情。
所以，她說：“我和我舍友在一起，後天她們就要走了，所以我們昨天聚會來著。”
慕錚沒有說話。
秦鸞拿出手機，給自己的舍友打了個電話，她先開口道，“薇薇，我們昨晚是不是在聚會？”
“是啊。”舍友笑道，“怎麽，你都這麽大了，你家人還查你崗啊？叔叔阿姨你們放心，秦鸞昨晚真的在和我們聚會，一晚上都和我們在一起。”
秦鸞掛了電話，看向慕錚。
慕錚沈默了兩秒，和她道，“抱歉，打擾了。”
“你怎麽知道我家地址？”秦鸞不解道。
慕錚沈默了一秒，回答道：“高一那年寒假，有一天下午，你坐的我的車。”
秦鸞想起來了。
那天的雨來的很突然，他們來都沒有帶傘，慕錚的媽媽打電話給他，說派了車來接他，慕錚也就讓她一並上了車。
她在車上報了自家地址，還和慕錚吐槽，說是他們家對門1003養了一只狗，每次聽到人的腳步聲都會叫，特別煩，但最近狗狗不叫了，她又有點擔心，是不是狗狗沒了。
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那是不是……
“你竟然還記得。”秦鸞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他聽到慕錚平靜而冷淡的聲音，他說，“我向來記憶很好。”
秦鸞一瞬間，心跌了下去。
慕錚離開了。
秦鸞則托人打聽了慕錚的感情狀況，他這樣的人走到哪裏都是名人，都是引人註目的對象，所以秦鸞很輕松的就知道了慕錚現在沒有女朋友。
那那個“暖暖”是？
難道是暗戀？
秦鸞有些驚訝，他這樣的天之驕子竟然也會暗戀嗎？
她還以為只有他們這樣的普通人才會暗戀呢。
時間就這樣走著。
三個月後，秦鸞發現自己身體不大對，嗜睡、惡心、嘔吐、小腹微微鼓起，秦鸞連忙去了醫院。
如她所料，她懷孕了。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怎麽也狠不下心去打掉肚子裏的孩子。
這是她和慕錚的孩子，他們的孩子。
她不忍，她更不舍。
秦鸞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她想，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如果沒有那一年寒假的相處，她或許還有可能和別的男生戀愛，可自從那一年寒假後，她就再也沒有辦法喜歡上別人了。
比起孤身一人，能有一個她和慕錚的孩子在她身邊，那該是多麽幸福。
所以秦鸞決定生下這個孩子。
她當然知道，這種事情，應該和孩子的父親商量。
但是她不敢，她怕慕錚讓她打掉。
他怕慕錚不允許她懷有並生下他的孩子。
發生關系和生下孩子是兩個概念。
他們發生關系本就是誤打誤撞，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慕錚所期待，ta是個意外，秦鸞害怕，慕錚會選擇處理掉這個意外。
她找了借口從家裏搬了出去，開始一個人生活，養胎。
然而孩子六個月大的時候，她的父母突然來訪，發現了她的秘密。
秦父秦母震怒，他們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會這麽大膽，他們的思想有些陳舊，覺得這樣的秦鸞傷風敗俗，不知檢點，所以他們要求秦鸞把孩子打掉。
秦鸞拒絕。
兩方吵得不可開交，最終還是秦鳶匆忙從國外趕回來，結束了自己妹妹和父母的戰爭。
秦鳶問她，孩子的父親是誰，秦鸞卻不開口。
她的父母罵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人，誰家好人會讓女孩子未婚先孕，為什麽談了卻不告訴家裏，為什麽都懷孕了卻不結婚，還不是對方拿不出手！真要是有本事，她能這麽藏著掖著不敢讓對方見人嗎？！”
秦鸞沒有說話。
秦鳶到底心疼妹妹，幫她保住了肚子裏的孩子，給她請了保姆，讓她好好照顧自己。
之後，秦呈誕生，秦鸞請了月嫂，她的父母心疼錢，又讓她帶著孩子回來住，說他們幫忙照顧。
秦鸞是女孩兒，女孩兒總是心軟，所以，她帶著秦呈又搬了回去。
直到她和她的父母再次吵起來，這才又帶著秦呈搬了出去。
再往後，就是很平靜的日子。
偶爾他父母會給她介紹幾個相親對象，秦鸞統統拒絕。
她不可能讓她和慕錚的孩子去叫別人爸爸。
如果秦呈要有一個爸爸，那對方只能是慕錚。
只是秦鸞怎麽也沒想到，會有一天，她哥哥和她說，“明天下午，薄月酒店，你去見慕錚，和他談談結婚的事。”
秦鸞震驚，“你說什麽？”
“我說我和慕錚談了合作，我想讓他和你結婚，我們兩家聯姻。”
“哥，你在開玩笑嗎？”秦鸞不敢相信，“慕錚，和我，聯姻？”
“對。”她的哥哥看著她。
他說，“慕錚已經答應了，所以，明天下午，你去和他談結婚的具體事項。”
像是有煙花在頭頂綻開。
秦鸞做夢都沒有做過這麽大的。
秦鳶道：“小鸞，我覺得他好像喜歡你。”
秦鸞望著他，心說：怎麽可能？
可是不喜歡，為什麽要和她結婚呢？
真的就是為了聯姻嗎？
他們家有什麽值得慕錚犧牲自己，來聯姻獲取的呢？
秦鸞一晚上沒有睡好，她在見到慕錚後，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
“你為什麽會答應我哥，和我結婚？”
“因為你哥很聰明。”慕錚的語氣平靜又冷漠，不含一絲私人感情，“他在他的領域確實很出色，慕家沒有相關產業，但不代表慕家不想涉及相關產業，有你哥作為幫手，未來，慕家想要進軍科技領域也會方便很多。”
像是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秦鸞想，這才是合理的。
比起慕錚喜歡她，慕家能獲取利益，明顯，更符合邏輯與現實。
所以她點了點頭，回答道：“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秦鸞擦了擦眼底的淚水，她說，“慕錚，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是不敢告訴你。”
“一步錯，步步錯，我根本沒法告訴你，我要怎麽說呢？說我騙了你，那天晚上我確實和我舍友在一起，但是我也確實和你在一起，還是說，我不經你允許，不通知你，不讓你知道，就私自，生下了你的孩子？”
“你會開心嗎？會快樂嗎？會願意接受小呈，接受這個從來不在你期望和計劃中的孩子嗎？”
“我不敢賭。”
“我想要小呈能和他的父親在一起，我也想讓我能和你在一起，我更想讓我們一家三口可以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哪怕是假的幸福，但是至少，至少，這樣小呈還是和他的親生父親在一起，我也還是可以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婚前告訴你，你不能接受，你痛恨我生了你的孩子，你拒絕和我結婚，那小呈就連唯一一個可以和他父親一起生活的機會都沒了。”
“所以我想著，你們可以先一起生活。等到時間久了，日子長了，你們也有了感情了，那時候，我再告訴你，或許，你也能更容易接受一些。我並不是不想告訴你，我只是害怕，害怕你現在聽到了，知道了，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算計，覺得這樣的家庭不是你想要的。”
“我怕你會為了這件事和我離婚，我怕你不要小呈，我也怕你只要小呈。我不能失去小呈，可是我也不想小呈失去父親，所以我不敢，我不敢拿現在好不容易穩定的幸福去賭，你懂嗎？”
“我只是想要你們的感情再深一些，再穩定一些，這樣，我才敢，才能放心的告訴你一切。”
秦鸞低著頭，眼淚落了下來。
一年了，他們在一起一年了，這看起來對別人而言很長久的時間，對他們卻並不算長。
慕錚是慕氏集團的總裁，是慕家的負責人，他的時間很少，他的工作很多，他總是很忙，今天加班，明天出差，後天還要飛國外，留給他們培養感情的時間並不多，所以她總是想著，再等等，再等等，總歸他們現在已經結婚了，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呢，不著急這一刻。
這麽多年她都等過來了，現在已經是最幸福的時光了，她要求穩妥，要有耐心，要給慕錚和秦呈時間，給她和慕錚時間。
日久生情，重點不就是這個“久”字嗎？
要是現在告訴慕錚，慕錚不接受，那麽，秦呈該怎麽辦？
他又會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沒有父親，或者，沒有母親。
她已經很對不起她的孩子了，她不想她的孩子再沒有父母了。
慕錚看著她哭紅的眼睛，伸手幫她擦去了眼下的淚水。
他從沒想過，再秦鸞的視角裏，他們是這樣。
“你一直覺得，我不喜歡你。”慕錚道。
秦鸞擡起頭，眼裏波光粼粼，“不是嗎？”
“當然不是。”慕錚說，“如果我不喜歡你，我根本不會和你結婚。”
“沒有什麽是值得你拿結婚去換的。”這是他父親曾經和他說過的，他說，“慕錚，你可以不結婚，但如果你要結婚，那必須是因為你喜歡對方，我慕封的兒子，不需要靠犧牲自己去換取家族利益，你想要的，你可以自己去拿，而不是以婚姻為籌碼，把自己當物品一樣去交換。所以，你告訴我，秦鸞你是非娶不可嗎？”
“是。”他聽到自己回答道。
他喜歡秦鸞，他想娶她，只是因為他喜歡她。
只是因為，剛好，有這麽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娶她的機會。
那天，他在樓梯口，聽到了秦鸞和朋友的談話，他說她不喜歡他，不喜歡他這樣的性格。
可是他的性格就是這樣，他沒法更改，他也不知道怎麽更改。
所以慕錚在回家後，思考了許久，最終決定尊重她，也尊重自己。
不勉強她，也不為難自己。
他本來就早已經在圖書館看完了自己需要的書籍，之後每天都去，也無非是因為秦鸞每天都去。
可現在，好像也沒必要了。
所以慕錚不再去圖書館，不再讓自己把目光放在秦鸞身上，不再關註她，也不再和她有交集。
他想，既然秦鸞不喜歡他，那他也沒必要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後來高二分班，他們徹底分開。
偶爾慕錚會在學校看到秦鸞，依然笑得很開心，依然過得很好，就仿佛她曾經給他的那些她喜歡他的感覺真的只是錯覺。
有時候，慕錚會很想問她，如果不是喜歡他，為什麽圖書館那麽館，那麽多座位，非要坐在他旁邊？
如果不是喜歡他，為什麽要提前離開，就為了給他買一些難買的食物？
如果不是喜歡他，為什麽總是把口袋的力的糖和巧克力給他，他不吃，也要換其他口味給他？
如果不是喜歡他，為什麽要給他一種她好像喜歡他的錯覺？
但慕錚到底是慕錚。
他從小驕傲慣了，所以他最終也什麽都沒有問。
沒有必要。
因為不管是為什麽，都不妨礙對方不喜歡他。
或許，真的只是因為她很感謝他願意幫她答疑解惑，只是因為她本身就是個熱情善良的女孩兒。
會錯意的是他，沒有必要問責別人。
所以慕錚什麽都沒有說，就這麽離秦鸞越來越遠。
大四畢業的那年，他的母親走了。
慕錚第一次經歷這種親人離世的痛苦，痛不欲生，緩了三個月，才終於緩過來。
相伴了四年的舍友就要分離，約了農家樂去聚餐，慕錚向來是不喜歡參加這種聚會的，只是這一次，考慮到大概是最後一次了，他便也去了。
舍友們喝著喝著就哭了起來，哭離別，哭不知何日再見。
慕錚想到了他的母親，想到了秦鸞，想到了他與她們一別，竟是再也無法相見了。
他難得的喝醉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夢裏見到了秦鸞。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在夢裏見到秦鸞。
高一下學期那年，他總是會夢到。
後來好了些，可他母親死後，他又再次夢到了。
慕錚這一生，走進他心裏的只有三個女人。
他的母親、他的妹妹、秦鸞。
他的母親已經走了，此生再也不會相見。
他的妹妹就在他眼前，他可以時時見到。
只剩下一個秦鸞，活著，卻一直沒有再見。
所以慕錚一時沖動，在夢裏親了她，並且擁有了她。
他在醒來後敏銳的發現，那可能不是夢。
所以他去找了秦鸞，問她，昨晚是不是他。
秦鸞說：“不是。”
秦鸞當場給自己的舍友打了電話，她的舍友證明了她的話。
她們昨晚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慕錚便也在離開後給自己的舍友打了電話。
舍友表示確實是他們扶他去休息的，而且他們送他進去後就出去了，臨走前還關了門，全程都是他們倆。
慕錚又返回了農家樂，想要調取監控，結果老板表示住房那邊的監控之前壞了，新買的還沒到，所以這兩天他們沒有按監控，問他怎麽了？
慕錚沒有說話。
他想著既然秦鸞否認了，他的舍友也表示只有他們兩個，那應該就是夢吧。
一場美夢，一場春夢。
醒了便醒了，非要證明它是真的，這才是蠢。
所以他離開了農家樂。
之後的日子，平靜如水。
直到秦鳶在業界做出了名氣，有人談論他也談論起他的妹妹。
他們說他的妹妹長得很漂亮，卻未婚先孕，有一個孩子。
他們說他的妹妹眼光不好，喜歡的人沒什麽本事，又不願意負責，竟然在她懷孕後消失了。
他們說他的妹妹深愛著對方，家裏介紹了好幾個相親對象，她卻一個也不願意去見，苦等對方歸來。
他們說他的妹妹叫秦鸞，鸞鳳和鳴的鸞。
慕錚難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他心裏的女孩兒最終的結局竟是這樣。
她有了喜歡的人，有了孩子，可是，她喜歡的人卻好像並不那麽喜歡她。
她該怎麽辦呢？
她現在，是什麽心情呢？
慕錚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幫幫她哥哥，她是秦鳶的妹妹，秦鳶飛的越高，她就也能過的越好。
所以他介紹了幾個公司去和秦鳶合作。
他並沒有自己出手，他到底還是驕傲的，他不想讓別人看出來他的心思。
只是他沒想到，秦鳶會找上他，並和他提出聯姻。
聯姻，虧他想的出來。
門當戶對的那是聯姻，門不當戶不對的，那叫扶貧。
秦鸞未婚先孕，帶著一個孩子，他看起來這麽像是會當這種接盤俠的人嗎？尤其是，秦鸞現在，還愛著那個人渣。
他是怎麽敢和他提出這樣荒誕又可笑的條件的？
可他張開嘴，說的卻是，“如你所說，這塊蛋糕我確實想吃，所以你給的利益不錯，這個條件我答應了。”
她已經愛錯過一次人了，她不能再嫁錯人了。
不然，她的人生就真的毀了。
這不是慕錚想看到的。
他留不住他母親的生命，但他至少可以護得住自己的妹妹，護得住秦鸞。
只要他們結婚了，便是秦鸞深愛的那個人再回來，也得他簽字，秦鸞才能和他離婚，和對方在一起。
“暖暖不是別人，”慕錚的聲音很低，“暖暖就是你。”
少年時代的他，聽到老師點名叫秦鸞，偶爾會叫成秦nuan。
Nuan這個音，讀二聲的時候，沒什麽很適合女生的字，讀三聲，暖字就很合適。
慕錚還記得那天中午，他從圖書館出來，秦鸞朝他跑了過來，手裏拎著剛剛給他買的酸辣粉和包子。
北方的冬天很冷，可她卻很暖和。
她把包子放在了他的手裏，和他道，“你拿著，可以暖手。”
慕錚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用包子暖手。
他那時，就覺得她很可愛。
很溫暖。
所以他給她起來一個昵稱，一個小名。
可他生性又不愛多言，也叫不出口。
便只在心裏叫，偶爾夢到她，也會在夢裏這麽叫她。
他沒想到，這也會成，他們之間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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